事压在我肩上,不得一日之清闲,这几年蒙古起兵漠北,与我国在阴山交战,胜败未知,我这个皇帝真是难做,早知如此,这皇帝还是让你叔叔做罢。”
完颜承继见父亲情绪低落,也不敢提今早遇袭之事。只拣些风花雪月之事来说。父子俩谈谈讲讲,眼前日当中午,传下午膳,在王妃宫中进膳。父子俩披上斗篷,径往春华宫而去,自有宫女太监撑上黄绸大伞在后挡风遮雪。
完颜承继问道:“ 早上听阿惜说,爹爹有事叫我,不知什么事?” 卫绍王道:“ 还不是国事。昨天有探子来报,说是铁木真派四子拖雷南下临安,要联宋攻金。我想宋虽对称臣,终不可小看,况且南人众多,真打起来,我虽不惧但每战必有伤亡,我大金子民有伤有亡,却是非我所愿。我想让你去临安告诉宋王,大家不必动兵,不过要做到恩威并济,当中细节,待用过午膳,再行商量,你娘那里不必多说。”完颜承继道:“ 是,孩儿知道。”
说着,父子俩进了春华宫,这春华宫乃卫绍王王妃,完颜承继母亲所住。母子相见,自有一番家常话说说。
待吃过午饭,卫绍王和儿子又回到议事偏厅,卫绍王交待了有关事项,通关文牒,细细地说了一番。最后又道:“ 继儿,我再派一个人护送你,来人啦!” 门外进来一个侍卫对卫绍王恭身行礼,卫绍王道:“ 传马如龙。”侍卫应了一声去了。
完颜承继问道:“这马如龙可是人称‘金刀无敌’的? ”卫绍王道:“正是。”完颜承继道:“很长时间没听人说起这位‘金刀无敌’了,原来在爹爹这里。”卫绍王道:“ 上次他与人比武受了伤,躲在山上养伤,我打猎时看见了他。手下侍卫中有人认得他。我想如此武功高强之人日后用得着,便让人抬回来。传了太医给他医治,前几日才好了。他要报答我救命之恩,做了我的侍卫总管。过几日你起程,让他和你一起去。”说到这里听得门外靴声橐橐,有人走近。
门外侍卫唱道:“ 侍卫总管马如龙进见──”棉帘子掀处,进来一个五十余岁的高大汉子。身宽膀阔,虬髯豹眼,黑漆漆一张锅底脸,当真威风凛凛。这汉子进来后跪在地上,口中说道:“ 卑职马如龙叩见皇上。”
卫绍王道:“ 免礼平身。马如龙,来见见我儿。”
马如龙躬身行礼:“ 马如龙见过汉王。”
完颜承继道:“ 马总管不必多礼。久闻‘金刀无敌’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马如龙谢道:“ 汉王过奖了。”
卫绍王道:“ 马如龙,过几日汉王南下,由你护卫。以后行止,听汉王的便是了。”
马如龙道:“ 是:”
卫绍王道:“ 继儿,你去吧。”
完颜承继道:“ 是。等准备好了,再来向爹爹辞行。”
卫绍王:“ 好啦。马如龙,你这就随汉王去吧。”
完颜承继和马如龙一齐告辞。完颜承继接过侍卫手中的斗篷。马如龙隔开两步,跟着完颜承继出宫。
两人走到宫门口,早有侍卫牵过黑炭。完颜承继道:“ 马总管可有坐骑?” 马如龙道:“ 没有。”完颜承继转身对侍卫道:“ 让一匹马给马总管。” 侍卫队长应道“是”,牵过自已的马交给马如龙。马如龙道:“ 谢汉王赐马。”完颜承继道:“ 这匹马你先骑着,一会儿到了王府,去马廊挑一匹好马。”一抬腿上了马背。马如龙和一班侍卫跟随在后。完颜承继在城里有王府,“玉泉山庄”是他的别墅。
一行人到了东大街上的“汉王府”,完颜承继把马如龙安顿好,带着侍卫回“玉泉山庄”。一路上和侍卫寸步不离,倒也不曾出事。
阿惜迎出来,脱下完颜承继的斗篷,抖抖上面的雪,交给小丫头。两人走进“香雪阁”,里面火炉烧得暖暖的,熏得一屋子的腊梅花香。阿惜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夹袄,下面系了一条宝蓝色的长裙,鲜艳的服饰衬上明媚的笑容,白里透红的脸腮,整个人好象发光一样。
完颜承继看得发呆,心里赞道:“ 汉人女子真是漂亮,父王宫中的嫔妃宫女那有这样美丽的,即使有几分姿色,又哪有这样绵心绣口、清秀脱俗的。”
阿惜绞了一条热手巾给他擦脸,再递上一杯热茶,完颜承继喝一口,只觉得满口芬芳,颊齿留香,顿时全身都暖了。忍不住说道:“ 阿惜,你真美!”
阿惜回眸斜睨,咀角带笑,道:“ 小王爷真会取笑。”
完颜承继道:“ 真的,我刚自父皇宫中来,宫中女子没一个比得上你。府中的丫头侍女个个跟木头似的,哪有你这样善解人意。”
阿惜道:“ 小王爷少见多怪,以后你到了江南,就知道好的不知有多少。”
完颜承继道:“ 是的,是的,今日父皇叫我去,就是让我过几日南下临安,阿惜,我带你一起好不好? ”
阿惜眼睛一亮,拍手道:“ 好啊,好啊。我可以回家去看看了,我好想回家乡去看看。江南的柳丝儿绿了、桃花开了、燕子莺儿飞来……”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里浮起一层泪水。
完颜承继温言相呵,拿出手帕擦干阿惜脸上慢慢滑落的泪珠。阿惜微微一笑,轻声道:“ 小王爷,谢谢你。”
完颜承继因要到久已想去的江南,心情大好,招了一班朋友来喝酒行乐。“玉泉山庄”虽在隆冬,也是春意昂然。暖厅的地下烧了火,众人都脱了外衣,穿着夹衣,已喝得有七八分醉了。阿惜叫厨下烧了醒酒汤,亲自端上来。
众人一碗酸梅樱桃莲子汤喝下去,酒都醒了一半。完颜承继大声赞好,拉着阿惜要她也吃一碗。阿惜笑道:“我又没喝醉酒,吃这个做甚?”陈王完颜承连道:“好啊,你躲到一边去了,来,罚酒三杯。”阿惜笑着逃走。齐王完颜承麟道:“好个丫头,我怎么没有?明儿个我也到江南去挑两个。”完颜承继道:“你要喜欢……”完颜承麟抢着道:“送给我?”完颜承连道:“大哥怎会送给你,等大哥江南回来,惜姑娘就是太子妃了。七哥,你说是不是?”完颜承继道:“等我从临安回来,带几个回来,你们一人一个。裕之,你也一个。要不要?”
那裕之姓元,名好问,字裕之,是完颜承继的好友;其余七王子承麟、八王子承连、十一王子承名等都是王族子弟。另有四个,也都是王公贵戚的公子哥儿。
元好问见问到自己,便道:“再来多少也没用,惜姑娘可只有一个。唉,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完颜承继笑道:“裕之,裕之,我知你心为谁苦。阿惜,来。”阿惜掀帘进来道:“什么事?”完颜承继道:“唱支曲来听听。”
阿惜道:“唱什么曲?”完颜承继笑道:“裕之要听你唱‘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阿惜笑道:“元公子写的词百听不厌,你们要听,我唱便是。”拿起桌上一根象牙筷子,在杯碟上叮叮当当敲了几下,对元好问一笑,唱道:“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端露,中间俯仰千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阿惜一曲唱毕,众人都是叫好。元好问摇了几下头,闭着眼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等你们明日走了,我还要在此处,住上三日方走。”众人又是笑,又是闹,直到三更方散。
阿惜等客人都散了,服侍完颜承继睡下,叫了环儿、珠儿等小丫头收拾好残宴,天已亮了。闹了一夜,因心中高兴,也不觉累,吩咐小丫头各自睡去,自己洗了脸,换了一套干净衣裳,披上一袭白貂皮斗篷,向园子东南角一间小屋走去。
下了一天两夜的大雪,眼光所及竟没有一丝别的颜色。阿惜仰起头,让雪花落上滚烫的面颊上,快乐充满整个心胸。一提气跃在空中,连转三个圈子落下来,积雪在脚下卡卡轻响,一根树枝受不住雪压“啪”的一声断折,掉在雪地上。阿惜轻身掠过雪地,心想天上有个灵霄殿、兜率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园子东南角种了大片的梅树,北国春寒,只得腊梅吐香。一个道装打扮的五十来岁的老者负手梅树下,仰面赏花。
阿惜道:“师父,你起得好早。”那道人转头微笑着道:“你起得也不晚哪。”阿惜走近道人,拍拍风帽上的雪,露出头来,笑道:“我还没睡呢。”道人道:“做什么呢?”阿惜道:“皇上要小王爷去临安,小王爷说要带我一块儿去。叫了元公子、齐王、陈王、莫晋公子什么的一大帮人喝了半夜的酒,这才散了。我忙着来告诉师父呢。”
这道人自称叫木道人,三年前云游到此,正逢完颜承继招募功夫教头,便应聘前来。没想到和阿惜一见如故,收了阿惜做女弟子,每年总有半年在汉王府滞留。当下听得阿惜如是说,本来懒疏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双眉一挑,道:“啊,阿惜可以回家乡了。”阿惜见师父如此高兴,也笑盈盈的道:“就知道师父会为我高兴。师父,你也一块儿去吧。”
木道人道:“小阿惜,你知道你老家是哪里吗?”阿惜敛起笑容,摇头道:“不知道。这些年来被人卖来卖去,我哪里还记得老家在哪里?我只记得家中有父母,有哥哥,他们都很疼受我。”说到这里,眼中早已含满泪花。木道人摸摸她的头发,道:“真可怜,有父母兄长,却当奴作婢。”
阿惜强言欢笑道:“师父,有你这么疼我,那都不算什么了。”木道人笑笑,摘下一小枝梅花,插在阿惜发髻上,忽然说道:“阿惜,有可能你是无锡人。”阿惜呆了一呆,随口问道:“无锡?”木道人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小时玩过一种泥人,肥肥胖胖的小娃娃,画得红红绿绿的。”阿惜道:“是的,有抱鱼的,拿桃的,有一男一女一对儿的,总有十多个吧。”
木道人道:“泥人嘛,天下各州各府都有,但像你说的那种,只有无锡才有,当地人叫‘大阿福’。”阿惜道:“大阿福?”木道人道:“你这次去临安,当能经过无锡,到时你去看看,说不定能记起什么来。”
阿惜道:“师父,你也去呀,你不去吗?”木道人摇头道:“我想去看看我的师妹,梅入画。”阿惜道:“梅师姑住在什么地方?”木道人看着梅花,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道:“庐山。”阿惜道:“师父,是因师姑姓梅,你才喜欢梅花的吧。”
木道人道:“不是。是因她喜欢梅花,我才给她取名叫梅入画。”阿惜道:“那她本来没名字吗?”木道人道:“没有。她是我师父捡来小孩,收做徒弟,道号叫水镜。”阿惜道:“那她也是出家人了。”木道人点点头,阿惜又道:“就因你们都是出家人,这才不能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