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吧。”木道人苦笑着点头。阿惜道:“师父,咱们都是一样的伤心人呢。”
木道人道:“你也和她一样,是个不知父母家乡的孤女,看到你,就像是看到她的过去。”阿惜道:“师父,以后我见到她,一定会好好谢谢她。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有师父这么来疼我了。”木道人听她说天真,笑道:“人人见了你都会喜欢你的。”
阿惜不好意思地笑着转过头去,忽然道:“水镜,水镜……是水中月镜中花的意思吧。水中月,镜中花,都不如梅花来入画。”木道人心道:好个聪明的女孩儿。看着眼前的梅花,道:“都开春了,这里还是连天大雪,只得腊梅开,若是在江南,白梅啦,红梅啦,绿梅啦都开了,柳树也报青了,桃花开得像云霞一样,燕子啦莺儿啦在柳树桃花中飞来飞去……阿惜,你到临安也该三四月间了,正好到临安府西湖边上去看,白堤上苏堤上一株柳树一株桃树,桃红柳绿……”
一霎时,阿惜似到了江南,徜徉在阳春三月的西湖,一边苏堤看春晓,一边柳浪闻莺啼,一句熟读了几十遍的词脱口而出:“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第二回 少年游
完颜承继带了马如龙、阿惜、书记文古庵、二十个侍卫,想一想又带上了小丫头环儿。他是怕阿惜一路上没人服侍。到宫中拜别了父皇母后,带齐了应用物事,一行二十五人择了个良辰吉日首途南下。
从金中都燕京到宋京城临安,本当乘船沿运河南下,那运河隋朝便已修好,隋炀帝花了若大人力物力修这运河,以至于亡了国。完颜承继却想自己和亲兵都是北方人,不惯乘船,连游水也没几人会,当真有什么差错,只怕没几人能生还。当下决定是走旱路。
一行人中除了马如龙,都是不曾出过远门的。这一出门,就像是飞出了笼子的鸟,兴高采烈。众人都换过衣服,看上去也就像是大富人家的公子小姐带了侍人随从游山玩水一般。但见衣衫光鲜、神采飞扬,胯下都是神足腿健的良马,鞭长鞍新,骑术不凡。
一行人走的是阳光大道,路上行人众多,看看这一队人都不禁侧目,有羡艳,有的嫉妒,有的气愤,有的叹息。羡艳者目中就向往;嫉妒者心中不平;气愤者口中咒骂“呸!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摆什么谱”;叹息者长叹一声:半生劳碌,两袖清风,满头白发,一事无成。
完颜承继却不管路人如何,自己只和阿惜说说笑笑,并辔前进。完颜承继骑的是黑炭,阿惜骑的是一匹栗色马。也是高头长腿, 神骏异常。阿惜给马取了个名,就叫“栗子”,完颜承继曾笑她“自己喜欢吃糖炒栗子,给马也取名叫‘栗子’,我这‘黑炭’要烤‘栗子’了”。阿惜想起这句话就不禁好笑。
行至中午,到了城郊丰台。丰台是中都西南方的门户。出了丰台就算出了中都燕京。完颜承继道:“ 咱们就在这丰台吃午饭。”
当下拣了丰台最大的酒楼“丰台酒家”。完颜承继和阿惜坐了一桌,环儿在旁侍侯。马如龙和文古庵坐了一桌,两人一路上谈谈说说,颇为相投。二十个侍卫拣自己相好的同伴坐。“丰台酒家”的桌子给他们一行人坐了一大半。加上其他客人,店堂中已没有多余的桌子。店小二放好碗筷,菜一碗一碗的端了上来。下午还要赶路,大家都不曾要酒。
阿惜从随身提篮里拿出两双筷子,放在完颜承继和自己面前,又拿出两只碗,叫环儿到厨房里盛面点。完颜承继道:“ 怎么,你还带了碗筷?” 阿惜道:“ 是啊,外边的碗筷不干净,我自己带上。”完颜承继摇头笑道:“ 哪有你这样行走江湖的。”阿惜道:“ 我又不是侠客,行走什么江湖。我是侍侯王爷……”话没说完就被完颜承继打断:“ 阿惜,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 阿惜笑了笑,伸筷子夹了一筷菜放在咀里,说道:“ 味不错,蛮干净的。小王爷,你用吧。”完颜承继一笑,也拿筷吃了起来。
正吃间,门口又有人走进来。众人也不在意,只当是寻常客人。这些人进来后嚷嚷着道:“ 来来来,坐下坐下。喂,朋友,借借光,让张桌子出来。”完颜承继的侍卫曾得完完颜承继的吩咐,不得生事,能让则让。当下几人让出一张桌子,坐到同伴桌旁去了。
环儿双手捧着一只托盘,里面放着两只碗,从厨房走出来。刚走进来的几人中,一人走到环儿面前怪笑道:“ 哟,这里跑堂的是个小娘们。小妞儿,这两碗面放到大爷桌上去。”环儿从来没有遇见这种事,捧着托盘呆在那里,不知怎样才好。两只眼睛定定的看阿惜。
阿惜和完颜承继自管自的说笑,不曾注意门口发生的事。这时听得有人罗唣环儿,不由得抬起头来。完颜承继看见这人,两眼一瞪,喝道:“ 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原来这人就是那天雪地里偷袭他的人。
众侍卫一听,抽出腰间兵刃,或刀或剑,或戟或枪,长长短短,丫丫叉叉,围住了那人。那人哈哈一笑:“ 猴崽子们,倚多为胜啦。”伸手前抓,抓住了刺来的一支枪,用力回夺,不想却夺之不动。旁边的长剑已刺到大腿,身后单刀也抵在背心。那人大骇“没想到这帮狗崽子,身手到不弱”,咀里大叫:“ 师父,救命呀,要刺死我啦。”同时双手乱打,双脚乱踢,闹了个手忙脚乱。先头坐下的三人闻声即动,抽出刀来,挥刀砍下。其它侍卫立即围住了这三人单刀长枪打了起来。
马如龙走到完颜承继身边,低声道:“ 王爷,这是辽东单刀门的。四十来岁的是掌门‘一刀霸辽东’胡大刀,三个年轻人大约是他的徒弟。”完颜承继“嗯”了一声道:“ 那日我进宫,路上曾被先说话的人偷袭。不知是什么原因,以前从没见过。”马如龙道:“擒住了问一问。”
说话间一帮侍卫已将四人拿下。完颜承继带的二十个侍卫,都是千中选万中挑的好手。寻常江湖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二十人对四人,自然是胜券在握。
胡大刀和他的三个徒弟刀枪加颈不敢再动。完颜承继问道:“ 我和各位素不相识为何两次加害?” 胡大刀“呸”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答。曾偷袭过的那人叫道:“ 他妈的,你不认得老子,老子也不认得你。老子们不过是得了银子来要你的命。”完颜承继道:“ 不知是谁要我的命?” 那人道:“ 是胡沙……”胡大刀吼道:“ 不许多说!” 那人道:“ 是,师父。”当真住口不说。
完颜承继却心中雪亮。完颜旬封升王,手下亲信胡沙虎一心一意扶佐完颜旬登位。那人说一个“胡沙”字,当指胡沙虎和升王完颜旬了。他淡淡的道:“ 是升王吧。”胡大刀师徒对望一眼,闭口不言。
马如龙道:“ 怎样处置?”
完颜承继叹一口气道:“ 放了他们。”
侍卫队长仆散问道:“ 放了他们?”
完颜承继点点头,仆散手一摆,众侍卫让出一条路。胡大刀看了完颜承继一眼,抬腿先走了,三个徒弟忙跟上。
阿惜这时才开口道:“ 升王爷只怕还会加派高手前来……”完颜承继道:“ 杀了他们,叔父脸上不好看。只怕会恼羞成怒,去加害父王。”阿惜叹口气,接过环儿盘中的碗,对完颜承继道:“ 小王爷,吃面吧。”完颜承继点点头,回身坐下,对众侍卫道:“ 大家接着吃吧,吃了赶路。”
完颜承继一行人自丰台遇敌,一路上小心在意。行了十几日,却再没有一人前来。众人诸多猜测。有人道:“ 这四个脓包肯定给咱们吓趴下了。”有人道:“ 他们定是打了败仗不敢回去,上边怕还不知道。”有人道:“ 说不定在招兵买马,另找好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完颜承继和阿惜、马如龙、文古庵谈了好几次,都不能确定。离中都越远,防备之心越淡。想来完颜旬总不至于公然过界杀人。一路上走走看看,文古庵便说些当地的历史、故事、人物、风情。完颜承继和阿惜听得有趣,把完颜旬抛在了脑后。心中不在栗六。一路风景,一路笑语,畅怀莫名。
一路上阿惜和马如龙已厮混熟了,这日骑在马背上,听完颜承继说起马如龙的功夫,心生羡慕,拍马追上马如龙道:“马老爷子,我刚听小王爷说你有一套‘天马刀法’,人称‘金刀无敌’,着实厉害。当年祁连五霸、鄱阳七凶都败在你老人家一人刀下,不知能不能收我做个徒弟?”
马如龙听了微微一笑,谢道:“惜姑娘夸奖了。老马这一点小事哪值得惜姑娘挂在嘴边。”马如龙心中却暗暗叹息一声。阿惜说的都是他当年的威风,现下却避难金国王府,说起还真没什么光彩。一口谢了阿惜的赞词,却不搭收徒的话头。
阿惜道:“马老爷子,你这般客气做什么。马师父是前辈高人,我遇上那是前生修来的福气,怎么能不请马师父指点一二。我是真心想拜你老为师,你老人家就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马如龙道:“不敢不敢,惜姑娘是汉王身边的人,我一个走江湖,哪敢收你做徒弟。”阿惜却不依,说道:“是了,我是一个小小的丫头,马师父名重四方,自是看不起我这个小丫头。”马如龙忙道:“不是不是,马某哪有这个意思。”
阿惜道:“那马师父定是嫌我这个徒弟笨,懒得费神教我。马师父,我很聪明的,一套刀法你最多教三遍我就会了。绝不让你老人家费神。文先生,你也帮我说说好话嘛。”
一旁文古庵道:“是啊,马老兄,惜姑娘很聪明的,我教她的诗词文章,从来就是一教便会。这样的学生教起来很省心。我看,你就收个徒弟吧。”
马如龙看看一脸灵气的阿惜,圆圆的眼睛,一脸笑容,不忍扫她的兴,便道:“好吧,难得惜姑娘看中我这点乡下人把式,我就把‘天马刀法’说点给姑娘听。”阿惜一听大喜,在马上便抱拳躬身道:“多谢师父。”马如龙摇手道:“拜师就不用了。惜姑娘乃是天仙一样的人,我哪敢收这样的徒弟。既然惜姑娘有心,我就当交个小朋友。”
文古庵笑道:“好好,不错不错。马老兄算盘打得精。反正是交个朋友,少教一招,漏教一式也不打紧。正好躲懒。”马如龙道:“不敢不敢,马某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稍有私藏。”阿惜道:“马师父,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不许反悔。等到了晚上住下,师父你就教我。”笑嘻嘻的低声对文古庵道:“多谢文先生。”
文古庵道:“不用客气。老马他有本事却不教人,难道带到棺材里去吗?”阿惜“扑嗤”一笑,马如龙也笑着摇头。文古庵又道:“马老兄,你瞧我,惜姑娘问什么我就教什么,决不小气藏私。一方面显得我文某有学问有能耐,一方面还有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弟子端茶送水,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阿惜和马如龙听了大笑。完颜承继见他们说得高兴,也上前问道:“阿惜,什么事这么高兴?”阿惜道:“马师父答应教我他最得意的功夫‘天马刀法’。”完颜承继一听,忙躬身后礼谢道:“多谢马师父。”马如龙道:“汉王不必谢我,难得惜姑娘喜欢,马某三生有幸。”
阿惜道:“咦,马师父又没说教你,你谢什么?”完颜承继道:“马师父肯教你,比肯教我还让我高兴,我谢得还加倍诚心些。”阿惜脸上微微一红,转过脸去不答。
马如龙文古庵对看一眼,微笑不语。完颜承继见悟阿惜神色,自觉在人前说话造次,咳嗽一声,指着前面讪讪地道:“前面有个茶棚,咱们去喝杯茶歇一会儿。”
晚间停在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