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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314 字 3个月前

“公子,你也在这里刻上字吧。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封禅泰山,你不留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一趟。”完颜承继道:“刻什么好呢?好词好句都给前人用完了。”阿惜道:“噫,这是唐明皇的《纪泰山铭》,我以前在书上读过。文词很是华藻。”

这里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一个声音道:“文词华藻而空洞无物。这玄宗皇帝最不是东西。以堂堂皇帝尚不能护卫自己心爱的女子,‘君王掩面救不得,宛转娥眉马前死。’可厌得紧。”阿惜和完颜承继一愕,心想这样说唐玄宗的倒少见得很,回头一看,却又是那一对少年。

第三回 调笑令

那少年兀自说道:“还在这里大书什么‘天下大观’,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大观。自管自己活命要紧,哪还去顾杨妃的死活,这唐玄宗是天下第一无能无情之人,姑娘你说是不是?”阿惜不意问到自己,微微一笑正要说话,那少女道:“这些番邦鞑子知道什么?问她还不是白问。”

她这话阿惜听了倒也罢了,完颜承继如何听得?脸色一寒便要动怒,阿惜忙拉拉他的衣角,朝那少年点点头,拉着完颜承继走了。走出几步,阿惜轻声道:“小姑娘家的,别去理睬她。咱们有事在身的。”完颜承继道:“你提醒得好。小小姑娘理她做甚。”

众人一路观赏,回到天街找了客栈住下。爬了一天的山,大家都嚷嚷着饿了。叫了满桌的菜,几十斤酒,吃的兴高采烈。连阿惜都多吃了半碗饭,喝了点酒去乏。吃完饭,天已黑了。众人梳洗了,早早睡觉,累了一天,睡得甚是香酣。

一觉醒来,红光满室,原来已是日近中午。阿惜吓了一跳,不想睡的这样沉。心中暗叫糟糕。到了内室只见完颜承继兀自沉沉而睡。阿惜退出,叫醒环儿。让店小二送了水来。和环儿两人梳洗了,两人这一阵响,完颜承继也醒了,隔着房间叫: “ 阿惜,阿惜。”阿惜应声进房,笑到:“ 小王爷,睡得好吧。”完颜承继道 :“ 好。好香啊。呵----”打个呵欠“什么时候啦?” 阿惜道:“快中午了。”完颜承继听了吓了一跳:“什么?中午了!真是好睡呵——呵,一夜连梦都没做一个,从没睡得这样沉。”阿惜道:“ 是啊,我也是才起。今天好好歇歇玩玩,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样子下山只怕要摔跤。”完颜承继点点头,道:“是啊,我小腿肚子只觉硬硬的,哎哟,捏捏还有些痛。”拍拍小腿,起身穿上鞋子。

这一日众人便在泰山顶上游玩。遥望龙角山、傲徕峰、扇子崖、九女寨峰峰峻秀。到得晚间,阿惜拉了完颜承继去月观峰上观月。

到了月观峰,但见群山伫立,寂林无声。抬头冰盘无尘,俯视清辉洒地。天籁寂静,空灵返明,朗朗然,泠泠然。阿惜身披白貂皮披风,夜风吹来,衣袂飘飘,似乎连人也要飘起来了。完颜承继望着月华如练下九天玄女般的阿惜,不觉自惭形秽,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听林中发出“唉”的一声长叹,幽幽长长,浑不是人声。阿惜直听得毛骨耸然,霎时脸上无半点血色。心想:世人都说人死后鬼魂到泰山蒿里来。这样一想,更是心惊。

完颜承继喝问道:“是谁?出来。”林中那声音轻笑道:“是鬼。”阿惜忽笑道:“鬼会说自己是鬼吗?”那人笑道:“不错不错,鬼总说自己是人,才好骗人吃人。是我说错了。”笑声中走出来,正是日间所遇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笑道:“月辉清霜染娟人,九天玄女下凡尘。博得素娥应笑问,广寒桂枝可传人?”

阿惜脸上一红,转过头去不说话。他这诗里意思太过明白,把自己比作九天玄女、嫦娥,问自己“桂枝可传人”,那是问对他是否有意。心里虽觉他轻佻,但也暗赞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完颜承继轻哼一声,正要说话,忽见林中人影一闪,还当环儿跟来了,叫道:“环儿,环儿。”阿惜听他忽叫“环儿”,问道:“怎么?”完颜承继看清那人是和那少年一道的少女,便道:“没什么。”

那少女靠着树干一脸不快,也不过来。那少年还当完颜承继叫阿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道:“你叫环儿?环儿倒象是个丫头的名字。”阿惜和完颜承继也不纠正,任他误会。

那少年又道:“请问姑娘仙乡何处?”完颜承继道:“兄台适才已说起过了,‘广寒素娥下凡尘’。这姑娘仙乡便在这广寒蟾宫中。”说着用手一指天上月亮。他这话也不全是胡诌,在他心中“玉泉山庄”堪比月宫,而阿惜也可比嫦娥。

那少年笑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姑娘一人在里面,不觉冷清寂寞吗?”完颜承继道:“有我陪着,不劳你操心。”那少年笑道:“你如陪在里面,那么便是那砍桂花树的吴刚,和嫦娥没多大关系。”

完颜承继接不上口,气呼呼的道:“有没有关系,总和你不相干。”

阿惜暗自好笑,两个男人为她斗嘴,她倒从未遇到过。少女情怀,也觉可喜。

那少女不耐起来,叫道:“李哥哥,你见了外面的狐狸精就不理我了,出来时你对我爹爹怎么说的,要好好照顾我。你照顾我什么了?就知道勾搭狐狸精。”

那少年道:“你怎可骂人呢?”那少女道:“我怎么骂人了,她不是穿着狐狸皮吗?”那少年道:“那是貂皮,不是狐狸皮。”那少女道:“你是说我没见识吗?分不出貂皮狐狸皮。我是没见识,从小没娘照应么。”说着眼圈泛红,掉下泪来。

那少年只得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慰。 阿惜和完颜承继抿咀一笑,偷偷走了 。

那少年听见脚步声,忙道:“哎,你们别走,咱们再说说话,我还有事要请问。”阿惜向后挥挥手,夜色四合,将背影掩却。

次日清晨,寅末卯初时分,阿惜和完颜承继到了日观峰。天色微微有点亮,群山悄立,云海苍茫,太白星兀自闪闪发光,西天上月亮已变得极淡极淡。东面云海尽处慢慢有一些霞光出现,白云渐红,彩霞霎时铺满东边天空。云蒸霞蔚,变化万千。一眨眼间,太阳已跳出一小角,鲜红夺日,耀眼生华。渐跳渐多,朝霞也慢慢变薄变淡,终于一个太阳圆圆的、红红的出现在苍茫云海间,而白云也染上深深浅浅的红色橙色。碧天长云,清澈如洗。

两人望着这灿烂的景象,都是满心的慨叹。阳光渐炽,云层渐薄,依稀可见到群山的黛色。两人走到瞻鲁台边,云彩已散,阳光高照,齐鲁大地,历历在目。田垅房舍,茂林小河,无一不尽收眼底。完颜承继笑道:“诗经有曰:泰山岩岩,鲁邦所詹。这泰山如此高耸入云,鲁地之人自是一抬眼便瞧见了。

阿惜漫声吟道:“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完颜承继道:“ 阿惜,你让我在泰山上刻几个字,现在我不想刻了。”阿惜会意的看着他,两人观望良久,默默无语。

却见那少年伴着那少女也走至瞻鲁台来,那少年道:“噫,此时无声胜有声哪。你们早来了。”完颜承继心情大好,昨日那点口角早已烟消云散,道:“你们也早啊。”那少年道:“不早了,太阳都老高了。”那少女道:“不错啊,谈谈天气什么的。也省得老说什么青娥素女狐狸精的。”

阿惜笑笑对完颜承继道:“咱们回去吧。”完颜承继点点头,两人转身回去。那少年道:“你们这就下山了?”阿惜笑着道:“是啊,玩完了该走了。再见了。”

那少年叫道:“喂,你别走呀。”阿惜对完颜承继吐吐舌头,走得更快了。那少年忽叫道:“阿惜,阿惜。”阿惜低声问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完颜承继道:“定是我方才叫你名字时被他听见了。”阿惜一忖也是,不再去想。

两人走出十几步,依稀听得那少年喃喃的道:“不是的。哎,可惜可惜。可惜相逢不相识啊。”那少女听了他这话,不知怎的一股无名火往上冲,对着两人背影喊道:“喂,别走。尝尝你家小姑奶奶的历害。”飞步上前,一扬手两支袖箭射向两人后背。

阿惜听见身后破空声疾,反手抓住了射向自己的袖箭,横臂敲去射向完颜承继的袖箭。那少年拍手赞道:“好身手,好身手。”那少女听他反赞人家,怒不可抑,扬手又是两支袖箭射去。阿惜拿了袖箭迎面在来箭上轻轻两击,两支袖箭一齐掉在地上。

那少女道:“手脚倒快,你再接接看。”袖箭越发越快,阿惜左挡右格挥洒自如,袖箭在她身前落了一地。

完颜承继大声赞好,道:“看不出你小小姑娘手脚倒快。”也不知说阿惜还是说那少女。那少年笑嘻嘻站在一边看二女相斗。

那少女一轮疾射,袖中袖箭已射完,兀自不解气,怀里摸出一把柳叶镖没头没脑的向阿惜飞去。阿惜见柳叶镖众多,一支袖箭难以抵挡,若向后跃,完颜承继势将中镖。想也不想,飞脚将地上袖箭踢起,柳叶镖尽数打在袖箭之上,袖箭给柳叶镖削断,柳叶镖也给袖箭阻了去势,两种暗器一同掉在地上。

完颜承继和那少年齐声叫好。那少女愈加生气。她这柳叶镖既薄又利,出手又快,镖数众多,着人立伤,多少人败在她的这一手之下。没想到阿惜心思灵巧,用这古怪法门破去了她这招,且用的还是她自己的袖箭。叫她如何不气?又听得两人为阿惜叫好,更是气苦,扬手又是两把柳叶镖飞出。

阿惜又是一脚踢出,地上袖箭和柳叶镖一齐飞起反向那少女飞去,两处暗器飞至中途,撞在一起又落在地上。完颜承继和那少年哈哈大笑,阿惜也忍不住笑出来。

那少女气得泪珠直在眼里打转。摸出全部柳叶镖掷向阿惜,肘底抽出蛾眉钢刺和身扑向阿惜。阿惜见柳叶镖来势迅猛,不敢托大,一把推开完颜承继,跃起身来轻轻巧巧一个空中转身,落下时反在那少女身后。

完颜承继鼓掌叫好:“好一招‘江城飞花’啊。”那少年看得眉飞色舞,直叫“好!好!哎,可惜一双上好的羊皮小靴啊。”原来阿惜脚上穿的是一双羊皮靴子,适才踢袖箭柳叶镖时给柳叶镖锐利的边锋划破,跃起时却给那少年看见。完颜承继瞪他一眼,心中颇为不喜。那少年见完颜承继瞪他,嘻嘻一笑毫不在意。

那少女眼前忽然不见了阿惜,心中一惊,忙回头转身,果见阿惜站在身前。情知眼前少女比自己武功高,但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蛾眉刺迎着日光闪闪发亮,猛的向阿惜刺去。

阿惜侧身避开锋芒,右脚向她腿上勾去,那少女收势不及,眼见就要摔到,危急中使一招“燕子抄水”,硬生生翻身移体,总算败中求胜,没有摔到。这一下恼羞成怒,蛾眉刺“游龙戏珠”直取她眼睛。

阿惜恼她出手狠毒,下手再不容情,上步盘打,退步锁拿,使出“小擒拿手”一阵抢攻,那少女左右支拙,阿惜横肘撞在她腰间,直撞得那少女半旁身子一阵酸麻,阿惜顺手夺过蛾眉钢刺,退后几步扬手扔了出去。

那少女兵器被夺,毫不在意,右手腰间一带,一条三尺来长的软鞭已在手中。轻轻一挥,软鞭在空中“啪”的一声响,鞭梢直指阿惜眉心。阿惜退后两步,避开鞭梢。那少女得理不饶人,右手连抖带动软鞭在阿惜身周飞舞。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那少女软鞭在握,三尺长的鞭子再加上一尺多长的手臂,阿惜如何欺得近她五尺以内。阿惜无法,只得再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