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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401 字 3个月前

完颜承继焦急万分,那少年却神定气闲抱臂旁观。

那少女胜券在握,得意非凡。一招“秦王鞭石”对着阿惜劈头抽下。完颜承继暗道要糟,便想上前相助。那少年闲闲的道:“让她们两个姑娘去斗,咱们且看咱们的。”

完颜承继脸上有些挂不住,道:“一个用鞭,一个空手,难道公平?”那少年道:“这世上公平的事本就才得很,我就遇上许多不公平的事。”话语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伤心。完颜承继不禁有些奇怪,那少年忽又笑道:“这位环儿姑娘武功比她好多了,不用急。”

他话音刚落,果听那少女带哭音喊道:“李哥哥!”原来阿惜见她直鞭挥来,向左踏了一步,避开鞭势,右脚却飞快的踩向软鞭,将鞭梢踩在脚底。那少女连夺几次都夺不过去,忍不住出声讨救兵。

阿惜道:“哟,要哭了?”收回右脚。那少女正全力回拉,不提防阿惜突然松脚,一个脱空,坐倒在地。鞭子回力不衰,都打在自己身上。那少女痛得哭出声来。忽然一扬手飞出一只金环,却是将手腕上戴的金镯子当暗器打出。

阿惜适才踩住她鞭子,两人相距不过三四尺,刚见她手臂一扬,金镯已到眼前。身旁没有一样可挡暗器的东西,只得硬生生使个“铁板桥”功夫,身子向后倒下,金镯已从脸上飞过。

那少年叫道:“哎哟,别摔痛了。”抢上前去扶住阿惜。手臂一抄一带,拿住她腰间要穴,阿惜顿觉全身酸软,使不出半点力气。

那少女怒道:“李哥哥,你好没良心,我摔到了你怎不来扶,却去扶狐狸精。她有什么好,把你迷住了。”那少年笑道:“你别忙着生气,你看我给你出气。”说着举起手作势要打下去。

完颜承继叫道:“姓李的,你敢动她一根头发,你当心你自己的性命。”那少年微笑道:“是吗?”收回手来,完颜承继刚松一口气,却见他拔下阿惜头上一根头发,放在鼻端闻了闻,笑道:“怎样?”完颜承继寒着脸哼了一声。阿惜给她搂住,羞红了脸道:“你放开我。”

完颜承继叫道:“你放开她。”那少女喊道:“你放下她。”

那少年笑道:“放开你也成。不过你得说说你的名字,哪里人,是那人的什么人。”阿惜道:“我叫环儿,是燕京人,是他的丫头。”那少年一脸的失望,松开了阿惜,道:“对不起,你实在很象我一位亲眷。”

阿惜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心中不禁替他难过,安慰道:“人有相似,名有相同,这种事儿也是常有的。”那少年听她一口清脆的燕京官话,摇摇头,径自走了。那少女叫道:“等等我。”拾起鞭子追了下去。

完颜承继奔到阿惜身边,问道:“你没事吧?”阿惜道:“没事。”完颜承继道:“他说什么?”阿惜道:“他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个亲眷。”完颜承继道:“不会吧。像你这样的天下还有第二个?”阿惜对他笑笑,道:“像我这样丑的,天下原没第二个。”完颜承继笑道:“哟,好谦虚呀。”

两人说笑几句,这才回到天街。第二天一早招齐亲兵,下山去了。下山路上再没见到那少年和那少女,阿惜心中倒有些希望再见到他。回马岭取了马匹,一路下山。完颜承继见阿惜神情有些倦迨,便道下马歇歇,一望路边树丛中露出一角亭檐,有流水淙淙声,催马向前行去。

只见树木森森之中,隐隐有人声传出。绕过几株大树,有一块亩许大的石坪,上面刻满了斗大的字,不下千余。篆隶兼备,刚直遒劲。有两人在上面忙活。阿惜先叹了一声:“好大的字。”完颜承继道:“我以前听什么人说起过,说经石峪有石刻《金刚经》,不知是谁刻的。后人称之谓‘大字鼻祖,榜书之宗’。因有了这石刻金刚经,这里便称作经石峪。”阿惜赞道:“真是好字。真该书它拓下来,回去慢慢看。”指着石字间忙碌的两人道:“这两人倒是有心人。”原来那两人正在拿了纸拓墨。身边已有厚厚的几叠大纸,都有两三尺高,纸上压着石头,想是怕让风吹走了纸。完颜承继一拍大腿:“就是。可惜啊,不曾带得纸墨。”

“你们不曾带得,我却有带啊。”阿惜听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看,原来就是那李姓少年和那少女。先前只顾看石刻,没有看清两人。阿惜这时对这少年很有好感,问道:“你看这是什么人刻的?”

那少年道:“有人说是王羲之的字,也有人说不是。”阿惜惊讶道:“是王羲之的字?”那少年道:“有人这样揣测。”阿惜道:“那你说呢?”那少年道:“我看不是。”完颜承继道:“为什么?”那少年道:“王右军之字多以偏侧取势,藏露互见、遒媚瘦硬。而这字却颇肥重。我看要稍早于两晋。有人说是北齐人的字,此话我倒赞同。”

阿惜道:“我看也不是王羲之的字。”完颜承继和李姓少年一同问道:“为什么?”阿惜笑道:“不为什么,瞎猜罢了。”完颜承继道:“说来听听。”阿惜道:“王羲之以《道德经》换山阴道士的鹅的故事你总听说过吧。他的《道德经》写得这样纯熟,自是熟读于胸,深得道家三味。你去道观里找一个道士去写佛门《金刚经》,他肯吗?当然王羲之不是道士。不过这石上的《金刚经》应是一个向佛懂经的人写的。”

那少年道:“说得好!”阿惜道:“我也是瞎说罢了。”那少女一直在听他们说话,这时插话道:“我看你也是在瞎说。这个和尚字写得这样好,应该很有名才是啊,为什么没人知道他?只有是王羲之,他不用留名,人家一看也知道了。”

阿惜听她强辞夺理,干脆说人家是和尚,很是好笑,又不便笑出声来,只怕那少女又要找她打一架,忍住笑,说道:“你说得也很有理。不打扰你们忙了,再见。”拉了完颜承继,拍马就走。只听那少年叫道:“喂,姑娘,要不要我拓好了送你一份啊?府上是燕京那一处啊?”完颜承继道:“不用了,你留着慢慢学吧。”

离了泰安,到了曲阜,那是孔夫子的故乡。阿惜和完颜承继在曲阜住了两天,才起程向南。

一路行来,在道非只一日。晓行夜宿。过了邹县,滕县,邳县,宿迁,泗阳,淮安,宝应,高邮,江都,到了扬州。山水渐渐明媚,人物也见秀丽,即是贩夫走卒也多文秀之人。果然江南不同北地。这一日到了瓜州,过了长江便是镇江。闻道苏南比苏北更加富饶美丽,南北之分便以长江为界。

这瓜州乃是古渡口,宋丞相王安石的“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传为千古绝唱。瓜州不大,众人在街上闲逛。马如龙自去安排一切 。

完颜承继和阿惜走在大街上,四五个亲兵远远的跟在后面。瓜州大街全是长条青石铺就,干净整齐。两旁店铺门面窄小,却是样样齐全。店门口挂着店内所卖之物的样品,颇具古风。阿惜在一家香粉店里看见一只打造得甚是精致的银质蝴蝶,道:“ 哟,不想这小地方也有这么漂亮的发饰。”完颜承继拿出银子买下来,簪在阿惜头发上。阿惜含羞谢了。

完颜承继道:“ 阿惜,今日过了长江,临安一天近是一天。你的家乡没几天就到了,咱们去看看可好。”阿惜道:“ 师父说我是无锡人,也不知是也不是。就算是,无锡这么大,也不知是哪条街哪条巷。也不知是城里还是乡下,也不知到家里还有谁,家还有没有,无锡话更是一句也不会说。也许压根便不是无锡,江南几十个州几十个府,谁知是在哪一处。”

完颜承继道:“ 你师父不是说那种泥娃娃只有无锡有吗?”阿惜道:“说不定是我记错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泥娃娃,就算有,就算是无锡泥娃娃,怎知不是家人从无锡买的?托人带的?货郎贩来卖的?”说着说着,眼泪终于从眼中落下。

完颜承继好生心疼,温言道:“咱们反正要经过,不如在无锡里多住两日,也许能打听出点什么。你师父见多识广,他说的话总会有点道理。”阿惜擦干眼泪,道:“不知道,也许……不说他们,谁让他们丢了我又不来找我。”完颜承继笑道: “我现在很后悔带你来,万一你留下不走,我怎么办。”

阿惜黯然道:“ 哪有这样的事,十年前的人和事……不说也罢。”说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完颜承继兀自不放心,追问道:“ 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吧?” 阿惜暗里叹口气,强笑道:“ 我不跟着你,又能到哪儿去,我一个女子,什么也没有,离开你总成去做叫化子。我能到江南来走一糟,已经要谢天谢地谢菩萨,更要谢谢你。”

完颜承继哈哈一笑,正待说话,一名亲兵走上来道:“ 马总管报船已备好。”完颜承继点点头,对阿惜道:“阿惜,船备好了,咱们走吧。”

第四回 满江红

马如龙备好的船只是长江飞鱼帮的船,总舵便在镇江,瓜州有分舵. 马如龙寻到瓜州分舵舵主张山民。

张山民见马如龙上门求他,心中不禁得意。“金刀无敌”在江湖上名头极大,以前也只见过几面。这日相见,寒喧一番,马如龙道有一位朋友要过江,不识水性云云。张山民一听便道:“有我飞鱼帮在,贵友放心便是。”当下吩咐手下准备大船,多派人手,在江边等待。

完颜承继等人上得船来,马如龙给他引见张山民。完颜承继把“久仰大名,如雷灌耳”之类的客套话说了。张山民见了这些人的形状,心下犯疑。说道:“ 颜公子第一次过长江,不如到船头看看风景如何。”完颜承继道:“ 甚好。”携了阿惜的手走到船头,放眼望去,大江滔滔,无穷无尽,比之黄河的黄水奔腾汹涌澎湃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此时乃辰牌时分,太阳将至中天,天边一片云霞罩在江上,映得江水红红黄黄,闪烁不定。天际云兴霞蔚,江上风帆点点,好一派景象。

阿惜道:“ 公子,长江上船真多,比黄河多多了。”完颜承继道:“ 是啊,上次过黄河,只看见两三艘船。长江如此之宽,‘天堑’之名,名不虚传。”后一句话没说出来“怪不得我国精兵打不过来”。要知金主海陵王完颜亮曾题诗“万里车书尽浑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当年他投鞭渡江,在采石矶为宋军所败,东至瓜州被部将完颜元宜杀死。完颜承继祖父世宗完颜雍乘机在辽阳自立为帝。这才有他父亲完颜永济当皇帝的机会。这瓜州和他祖孙三人是大有关系。他从不在阿惜面前谈论军国大事。是以这些话都不曾说出口。

阿惜道:“ 唐诗有云‘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现在是一片云霞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完颜承继道:“ 是啊,这江水看上去真是红的,我以前还道是诗人夸大之词。”两人喁喁低语,指点风物,披襟当风。江水浩荡,极是欢畅。

张山民和马如龙走到船艄。张山民道:“ 马兄,那位颜公子是何样的人,看来排场不小,出门带这么多手下。”马如龙道:“ 张兄眼光不错。颜公子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公子,他父亲于我有恩,此次出门,兄弟便护送一程。”张山民道:“ 有恩必报。马兄真是侠义之人。”马如龙道:“ 惭愧惭愧。”

船至江心,忽有水手来报:“ 舵主,帮主的船过来了。”张山民道:“知道了。” 挥挥手,那水手下去了,张山民对马如龙道:“ 马兄,本帮帮主的船来了,看来有什么事,我去看看。”马如龙点点头,张山民自行去了。马如龙心念电转,走到船头完颜承继身边,见两人兀自笑语盈盈。抬头一看,见一艘大船飞快驶近。船身旗杆上升着一面黑旗,用金线绣着一条飞鱼。江面风大,将黑旗展开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