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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560 字 4个月前

两船渐渐靠拢,大船上放下跳板,搭在众人所乘的船的船舷上。几名黑衣汉子先走过来,张山民迎上前去,大船上又走下一人,五十开外年纪,古铜色皮肤,身材矮小,顾盼间却颇有气势。张山民上前一步躬身道:“ 帮主。”那帮主点点头走进船舱。手下放好椅子,那帮主却不就坐,似在等待什么。

马如龙低声道:“ 公子,这位便是飞鱼帮帮主江飞鱼。”马如龙上前抱拳道:“ 在下马如龙见过江帮主。”江飞鱼淡淡的道:“ 马大侠远来辛苦。”马如龙见他如此神情,心中极端不安。两人说话间,大船上又走下人来,站在江飞鱼身边,都是一言不发。江飞鱼一摆手,手下摆好椅子,众人坐下。

阿惜见此情景,心中害怕,缩身在完颜承继身后。完颜承继也是强自镇定,用手握住阿惜的手。忽听得身后木桨击水声,转头看去,心中叫苦不迭。原来坐船周围划过来十几条小船,每条船上都站着好些劲装结束的汉子。将他们的船团团围住。

马如龙看着眼前的情景,强笑道:“ 江帮主,请这么多客人,有什么事吗?” 对一个须发皆白,头挽高髻的老道士拱手道:“ 白道兄,多年不见,风采胜昔,可喜可贺。”那道人揖首道:“ 马兄。”

这老道士姓白名玉蟾,江湖上大大的有名。当时道教分为南北两派,北派以王重阳的“全真教”为首,南派以白玉蟾的“金丹派”为首。其它的“太一”、“正乙”、“大道”等教派都不足和这南北两派相抗衡。王重阳和白玉蟾人称“北王南玉”,王重阳当时世谓“武功天下第一”,白玉蟾在道界和他分足鼎立,武功却不及他,不过也只稍逊一筹而已。

马如龙见了白玉蟾,心中便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他知白玉蟾嫉恶如仇,年轻时任侠杀人,把一个大贪官杀了,官府出了榜文,要捉拿归案,这才改名换姓,出家作了道人。出家后仍是行侠仗义。这时见到他亲自到了,便知今朝得不了好去,只怕难以保得完颜承继的平安。

白玉蟾道:“ 马兄,多时不见。”回头对侍立在后的一个青年道:“ 碣儿,来见过世伯。”那青年站前一步,抱拳行礼,道:“ 马世伯,晚辈石碣叩见。”口中说叩见,却不跪下。

马如龙道:“ 石家小哥儿长这么大了,白兄不说,我都认不出来了。”转头对另一人道:“ 胡兄,又来赐教了。”完颜承继定睛一看,认出此人便是丰台见过的什么辽东“单刀门”的胡大刀。只是换了飞鱼帮的衣服,站在众人后面。初时只当是寻常帮众,也不曾注意。此时被马如龙叫破,胡大刀铁青了脸,“哼”了一声也不答话。马如龙眼角一扫,看见他的三名徒弟也换了黑衣站在一旁。

马如龙见旁边还站了两人,却是不识。当不也懒得一一招呼。对白玉蟾道:“ 白兄远来,有何贵干?” 白玉蟾道:“ 听说马兄做了官,特来道贺。不知做了什么官,能不能提携贫道。”马如龙道:“ 白兄也不必绕弯,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白玉蟾道:“ 好! 难得马兄快人快语,听说马兄护送的这位颜公子乃是金国皇帝的儿子,可有这回事。”马如龙想到这地步也不必隐满,那胡大刀肯定什么都说了,自己如遮掩其事,反显得不够爽气,答道:“ 不错”。

张山民自帮主上船后,一直立在一边,待见到白玉蟾也来了,大是惊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众人一言一语说到这里,吃了一惊,走到马如龙身边道:“ 马兄,真有这事?” 马如龙点点头。

张山民把脸涨得通红,怒道:“ 马如龙,你骗得我好! 飞鱼帮的船,岂能让金狗乘坐。回头我把凿沉了,也不能留在世上。”说着气呼呼的对完颜承继“呸”了一声骂道:“臭金狗! ” 回身对江飞鱼道:“ 帮主,属下犯了帮规,请帮主重罚。”江飞鱼道: “山民,不必如此,你受了别人的骗,并不你的错。”张山民道:“ 谢帮主。”仍瞪着马如龙恨恨不已。

马如龙想: 到此地步,必有一场厮杀,撕破脸面也说不得了。当下仰天打个哈哈,冷笑道:“ 我道各位和我为难,当真是大侠士,大英雄,原来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而且是金国奸臣的刀。”张山民听了一怔,骂道:“ 胡说八道。”

马如龙指胡大刀说道:“ 你们道他是谁,他是金国奸王完颜旬手下奸臣胡沙虎收买的,完颜旬一心想杀帝自立,几次三番派人追杀汉王,都没得逞,现下他让这人卖个消息给诸位,让诸位来做他手中的刀,他一来脱了干系,不担杀人之名,二来绝了金帝之后,他登位之路又近了一步,诸位入他圈套而不知,成为金国奸臣的杀人工具,可笑诸位尚自认为侠义,只怕那胡杀虎现在正举杯庆贺呢。”

这一番话把众人说得面面相觑,将信将疑。白玉蟾反手一抓,正抓住胡大刀手臂上的青灵穴。青灵穴乃手臂上的主要穴道,属手少阴心经。青灵穴一受制,登时半身酸软,似乎连心跳也停了。

胡大刀半招受制,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去,白玉蟾回臂一带,将胡大刀带到身前,足尖轻踢,踢中他膝盖犊鼻穴,胡大刀双膝一软,跪在当地。白玉蟾虎着脸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 胡大刀待要否认,见白玉蟾双眼目光冷似寒冰,心中一凛,转头不答。

他那名喜欢多咀多舌的弟子骂道:“ 臭杂毛,你这般对我师父,老子决不和你干休。”边骂边挥动单刀,一招“力劈华山”砍向白玉蟾。“他妈的臭牛鼻子,有什么了不起。哎哟……”“咣啷”一声,手中单刀已被石碣打落在地。石碣顺手一点,点中他哑穴,“哎哟”便没了下文。

江飞鱼手一摆,上来几名帮众,将跪在地上的胡大刀和站着的三名弟子一起押了下去。

白玉蟾道:“ 马兄,这四人如此下场,你看怎样?” 马如龙道:“ 白兄想怎样就怎样,问我干什么。”白玉蟾道:“ 你身为汉人,却去做金狗的官,你死之后,只怕无面目去见马家的列祖列宗吧。”张山民恨恨的道:“ 狗汉奸,今天你的死期到了。”众人骂骂咧咧,吵嚷声一片。

完颜承继脸色发白,只道今日要葬身长江,一句话也不敢说。阿惜却愈听愈怒。她从小流落在外,给人贩子卖来卖去,吃尽了苦,总算汉王府买下她,让她服侍完颜承继。从此长在金都,完颜承继待她像公主娘娘一样,心中从来不觉得金人有何不好。上至卫绍王,下至亲兵侍卫,无人对她不好。这次随众南下,得知马如龙在江湖上名声极响,有空便向他讨教武功,果然是出神入化,心中对他好生佩服。而马如龙对她也是恭敬有礼。一老一小相处下来,都是心中甚欢。这时听得众人一递一声的辱骂马如龙,何况左一声“金狗”、右一声“金贼”,连完颜承继也骂了进去,不由得心头火起。

阿惜上前一步,朗声道:“ 你们骂了这一大通,骂够了没有。马师父他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样辱骂。有道是君子可杀不可辱,你们这么多人对付人家一个人,是什么江湖规距,想倚多为胜吗? 好不害臊。还自命为什么侠义,他做了金国的官又怎么样,碍着你们什么啦,人各有志,和你们没什么相干。”

她这一番话清脆朗朗,如玉石相击。众人望着这个明眸皓齿,容光逼人的小姑娘都不禁一呆。张山民和她见过两面,听她发话,接口道:“ 金狗占我中原,杀我同胞,掳我二帝,逼君为臣。我们汉人恨不得杀光所有金狗。”

阿惜尚不知金汉之间有这许多事情,心想既然我开了口,就力争到底,不要闹个虎头蛇尾。当下冷笑道:“ 两国交兵,各为其主。金人占了汉人的地方,汉人也可以占金人的地方。什么逼君为臣,是赵家王孙自己无耻无能,打不过人家就称臣称侄。你们不去怪那自己不要脸,还连累汉人丢脸的皇帝,却来骂人家,好没道理。”

众人一呆,心想她这话倒也有理。白玉蟾却道:“ 燕云十六州自来便是我大宋的地方,金人无端端杀我百姓,抢我河山,咱们汉人不思如何复国雪恨,却去为金人做残害同胞的事,宁不羞愧!最不应该的是身为汉人却去帮金人。我看姑娘也是汉人,却来帮金狗说话,丢尽你父母兄长的脸。”说到这里,声色渐厉。

阿惜怒道:“ 道长是出家人,不去炼丹修道,画符捉鬼,却来这里搅和什么。我是汉人金人不要你管。汉人帮金人却又怎样。不错,我是汉人,汉人却把我卖作丫头,与人为奴,我受尽汉人主子的打骂。这位金国王爷却善待于我,从不打我骂我,把我看作自己姐妹。汉人里也有坏人,金人里也有好人,怎可一概乱杀。你们拿了刀剑杀得我们人头落地,难道就是大大的好人了?杀了完颜承继,燕云十六州就回来了?各位狗啦猪啦骂一通,解了气,这就动手杀吧,不用学妇人女子吵相骂。”众人听她这一番话,都是一声不响。

马如龙道:“ 阿惜姑娘,别说啦,马如龙如能活命,不忘姑娘今天的好意。”完颜承继也道:“ 阿惜,阿惜,别说了。”

自阿惜站出来说话,白玉蟾身后的青年石碣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待她说道“吵相骂”三字,露出无锡口音,更加一惊。要知“吵相骂”是无锡土话,别省方言是再没有的,何况又是从中都燕京来的。又听得马如龙和完颜承继连叫“阿惜”,更是诧异,忍不住上前问道:“ 姑娘是何方人氏?” 阿惜看他一眼道:“ 我是何方人氏不用你管。总之我是汉人,你要骂就骂我作汉奸好了。”石碣也不生气,只是追问:“ 姑娘可是无锡人?”

阿惜一怔,道:“ 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回答是了。石碣道:“ 我从姑娘口音中听出来的。姑娘姓什么?” 阿惜听他问得奇怪,问到女子的姓氏,极没礼貌。本想不答,看他一付着急的神情,答道:“不知道,也许姓石。”石碣心头乱跳,双手几乎发抖,颤声道:“怎么叫也许姓石?姑娘父母是谁?” 阿惜黯然道:“ 我不知道。我八岁和家人失散,父母的名字也不知道。”石碣道:“ 那你怎知是姓石?” 神情焦急,只怕他不答。见阿惜垂下头,良久不说话,心几乎要跳出来。

众人见他连连追问阿惜,都是奇怪。白玉蟾也凝神看着阿惜。待看到阿惜张开咀,才松了一口气。阿惜道:“ 我有个哥哥,我记得我叫他小石头。也许他就姓石吧。”石碣心跳加速,道:“ 姑娘家住无锡何处,可还记得?” 阿惜道:“ 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我师父说我也许是无锡人。”

石碣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阿惜道:“我说我小时候玩过一种泥娃娃,他说那种泥娃娃叫大阿福,是无锡产的。”石碣听到这里,热泪盈眶。回头看着白玉蟾,白玉蟾也是神情激动,两人对望一眼。石碣道: “师父,你看她像谁?” 白玉蟾点点头,叹道:“ 像,像极了。”

众人都是纳闷,一个问像谁,一个答像极了。到底像谁,也没说出来。阿惜从石碣问她开始,就知其中必有缘故。见到两人神情,忍不住问道:“ 我和谁很像?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你是谁?” 石碣哽咽道:“ 阿惜,阿惜……你,你……我,我……”阿惜听到他叫自己名字,不禁奇怪,一想又不奇怪,刚才马如龙和完颜承继都叫过,不过这人实在是……不禁又问道:“ 你到底是谁?”

白玉蟾道:“ 阿惜,你可还记得家中还有何人?” 阿惜失神地道:“ 我记得有父有母有哥哥,哥哥比我大五岁,我总爱叫他小石头……”说到这里,望着石碣,回头又看了马如龙一眼,续道:“你刚才说什么‘石家小哥儿’,”望一眼石碣,“你也姓石……”脑中一片混乱,心里不由得紧张,退后一步靠着完颜承继,完颜承继伸手握住阿惜的手,也是一手的汗。

白玉蟾双眼润湿,叹道:“无锡惠山脚下锡惠街十几户人家,家家做大阿福,只有一家姓石。你和石夫人极是相像,又姓石,那么你是他的妹妹了。”

阿惜听到“妹妹”二字,不禁一呆。石碣听到“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