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眼泪流了下来。上前拉住阿惜的手道:“ 阿惜,阿惜,从小我们就叫你阿惜,我就是小石头,是你亲哥哥呀! ”阿惜双眼直视,竟是听而不闻,石碣扶着她的肩一阵摇晃,连连呼道:“ 阿惜,阿惜! ”
阿惜回过神来:“ 你是我哥哥?” 石碣喜道:“ 是的,是的,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半点也不会错,你和娘相貌像得不得了,咀角也有一粒痣。”说着用手摸摸阿惜的脸上的痣,白玉蟾摇摇头,心想这徒儿欢喜疯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去摸大姑娘的脸,就算兄妹也是不妥。
忽然阿惜把石碣一推,哭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要,我不要,我八岁和你们分开,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丢了我又不来找我,让我一个人孤苦零丁,没有亲人,回不了家乡,见不到爹娘,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你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们。”边说边哭,完颜承继万万想不到发生这种事,心中难过,叫得一声“阿惜”却说不出话来,阿惜回身扑在完颜承继怀里大哭不止。
众人见此情景,也是心中一酸。石碣见妹子在金人怀里痛哭,不由得火冒三丈。右手挽住了阿惜的腰,左手将完颜承继一推,完颜承继登、登、登退出去三步,欲待定住身子,只觉一股后力撞来,又退了一步,文古庵站在后面,忙伸手扶住了。石碣是白玉蟾亲传弟子,深得金丹派武学精髓,从小练起,比完颜承继的半吊子高出不知几倍。轻轻一掌,就将完颜承继推出好几步。
第五回 青衫湿
阿惜见石碣掌推完颜承继,一时不知帮谁。石碣是她兄长,此时她脑中电闪一般,晃过一幅幅画,幼时玩耍的情景蓦地兜上心来。记得哥哥甚的疼她,带她出去玩,划船采红菱,溪头剥莲蓬,闯了祸都揽在自己身上。平时遗忘的小事,这时竟分外的明白。而完颜承继则和她渡过了十个年头,似主人非主人,对自己也是极好。近年来又极是倾心于她,两人在她心中可说是难分轻重。眼见两人争端又起,不禁泪盈于睫。
石碣见妹子重新流下泪来,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从前极是喜欢这活泼伶俐的妹子,分开后整整十年没有消息,常想定是遭了什么不测,每每念及就觉伤心。今日相见,心中欢喜几乎要炸开来了,却见她和金人态度亲密,不觉有气。但见她如此伤心,不禁踌躇不前。
完颜承继万万想不到这次南下引出这么大的事,心中后悔那是不用多说。蛮好把阿惜留在中都,就可留在身边一辈子。现在阿惜和家人相认,定会随兄长回去拜见父母,自己一生美梦必将碎成片片。心中伤痛,自怜自怨,也是流下泪来。
这边三人各流各的泪,各伤各的心,浑忘了夷夏之防,大敌在旁。那边众人却低低商议,要把金人赶尽杀绝。马如龙见白玉蟾等交头接耳,也是握紧拳头,暗中提防。
白玉蟾道:“ 马兄,闲话也不必多说,总之今日要杀掉这几只金狗,动手吧。”马如龙不敢慢怠,腰间抽出紫金刀,胸前一作封,凝神对敌。众金兵见总管拔刀对敌,也拿出随身兵刃。站在完颜承继身前,这一来把阿惜和石碣也围在了里面。
张山民本是江边渔民,后曾逢巧遇,拜师学艺,兵器就是一杆渔叉。这时见众人叫开了阵,取过渔叉直指马如龙。一招“岳王神箭”径取马如龙脸面。他父母兄妹尽死于金人之手,平时恨不能杀尽金人。闻得马如龙做了金狗的狗腿子,自己又亲自护送金狗过江,恨马如龙之余,连自己也恨上了。这时一动手,就是杀首。他这渔叉本是走的长枪的路子。加入飞鱼帮后,虚心求教,帮中好手都曾指点一二,因此又混合了棍、棒、禅杖等长兵刃的招数,勤练不缀,只待杀敌报仇。
马如龙眼见渔叉刺到面前,手中紫金刀向前砍出,砍到渔叉上。张山民心中暗喜,他这渔叉叉头叉杆都是精钢打就,不怕刀砍。待马如龙的刀砍在叉上,他的渔叉已刺到马如龙脸上。正在暗喜,忽见马如龙的刀并不砍向叉杆,而是顺着叉杆直削下来,身随刀走,人已到了张山民眼前,渔叉反而到了马如龙身后。渔叉不会拐弯,而马如龙的紫金刀已削到手前,眼见手指不保,心里一惊,忙松手弃了渔叉。跟着向后跃出,面色惨白。马如龙这招本是单刀破长枪的寻常招术,只是马如龙身法太快,张山民来不及变招。瞪着马如龙,眼中如要喷出火来。自己苦练几十年的渔叉,只一招间就给人破了,并夺了去,如何不叫他伤心。
马如龙道:“ 张兄,得罪了。”说着把渔叉扔给了他,张山民一呆,顺手接过。定了定神,骂道:“ 老匹夫,我 功不如你,给你杀了也没关系,我才不领你这个情。接招吧。”说着扑身又上。他想自己最历害的一招给他随手就破了,那是半点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时也不讲什么见招拆招,只握了渔叉猛刺猛打。有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时一人拚命,马如龙功夫再好,既不愿伤他性命,一时竟拿他没有办法。
白玉蟾冷冷的看着上得船来始终不发一言的文古庵,文古庵奂负手站在当此,双眼看着江水,看也不看白玉蟾一眼,两人一站一坐,都是一动不动。
江飞鱼看得老大不解,懒得去理会两人,直向完颜承继冲去。两名亲兵刀剑一封,接过招去,双战江飞鱼。江飞鱼不想金兵中倒有好手,打叠起精神,双掌一错,“云涛九式”九掌八十一个变招,连连拍出。两名金兵顿感不支江飞鱼一掌“风吹云飞”的第三个变招,将一名金兵打得口吐鲜血,眼见性命不保。旁边两名金兵见状,忙上前相助,以三敌一勉力支撑。
另外两人乃是江飞鱼的朋友,王剑风,王剑云兄弟二人。这二人乃是少林俗家弟子,生性好事;又自视是少林门人,自高自大。听得江飞鱼说是有金人过江,自告奋勇跟来了。上得船来见到阿惜容光逼人,伶牙俐齿,竟看得呆了。这时见众人动上了手,双剑一横,一个“双燕投林”,同时跃起,就如两只大鸟,直扑完颜承继。
两名金兵长刀上撩,刀尖对准王氏兄弟,王氏兄弟如不变招,势将开膛破肚。两人一惊,不想金兵也会这“围魏救赵,攻敌之不得有救”的方法。两人身形一顿,落下地来,不待站定,双剑前指,“和身扑蝶”径取金兵下盘,招数狠辣。两人同时使少林“达摩剑法”,姿势一模一样,招式熟极而流。双剑青光闪闪,登时伤了几名金兵。
一名金兵受伤,立刻有另一名金兵上前,剩下的金兵始终围住完颜承继。江飞鱼也伤了几名金兵。张山民兀自缠着马如龙游斗。白玉蟾见文古庵仍就负手站着看着江面,不觉心头有气,却也不敢大意。
环儿见白玉蟾手执长剑全神贯注盯着文古庵,不禁诧异。她知文古庵乃是一不弟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平时只好喝两杯酒,吟两句诗。这时见他危机在后,他却大模大样站着不睬。不禁着急,转眼一看阿惜三人仍在哪边伤心呆立。旁边众人乒乒乓乓打了半天,也不曾把他们惊醒。眼前情景性命交关,九成九要人头落地。
环儿悄悄的溜道阿惜身边,轻轻的推推她,低声道:“ 惜姐,惜姐。”阿惜一惊,回过神来,只听得周围刀剑相击,“当,当”作响,众人性命相搏。心念电转,知道眼前须当机立断,蓦地抢到石碣身前,抽出石碣腰间长剑。石碣一呆,不知她是什么意思,竟没想到出手阻拦。
阿惜回剑放在自已颈旁,大声道:“ 各位住手,我有话说。”众人在打得性起,竟没一人停手,石碣见阿惜如此,不禁心慌,叫道:“ 阿惜,放下剑!” 完颜承继也叫道:“阿惜,当心伤了自己,快放下剑!” 环儿也叫道:“ 惜姐,惜姐。”声带哭音。
众人听得三人叫声,都是一怔。各自收回刀剑,停手不斗。回头去看阿惜,又是心头一惊。
阿惜道:“ 对不起各位,请放一条生路。”转头对石碣道:“ 大哥,今日咱们兄妹久别重逢,你难道想见妹子溅血当场? ”石碣眼圈一红,道:“ 阿惜,哥哥今天能见到你,心中好高兴。你跟我回去见娘,好不好,娘自你不见后,天天茶饭不思,你跟我回家见娘好不好?”
阿惜心头一酸,流下泪来,说道:“ 大哥,我跟你回家见娘。不过,你答应我,放他们回去。”石碣道:“ 阿惜,你怎么这么糊涂,金狗跟咱们誓不两立,岂能放他们回去。”阿惜道:“ 我不管这么多,我和家里失散后,是小王爷照顾我,我不能忘恩负义。我不管金国和大宋之间恩怨如何,我只知道小王爷从没有亏待过我。你放了他们,我跟你前回家。不然,阿惜今日死在你面前。阿惜十年不回故乡,今日埋骨长江,也不负我一番思乡之情。”
石碣大感为难,望向白玉蟾。见白玉蟾面色阴阳不定,不知如何回答。
张山民道:“ 不行,今天非得要杀尽金狗不可!”
阿惜听见这句话,手上微微用力,剑刃划破皮肤,鲜血登时流了下来。完颜承继大惊,急道:“ 阿惜,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如此。你随大哥去吧。我能护送你回到亲人身边,我死也高兴。”阿惜笑道:“ 小王爷,今日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咱们相处一场,可惜没好结果。”
完颜承继道:“ 阿惜,本来这一切和你毫不相干。我完颜氏祖先做下的事,却要你一个小小女子来承受。阿惜,我对不起你。”说着眼泪掉了下来。蓦上想起泰山上那少年的说的话“堂堂一个皇帝不能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可恨得紧”,一时心如刀绞。
阿惜惨然一笑对石碣道:“ 大哥,今日你逼死妹子,娘面前你如何交待!” 石碣见阿惜不惜流血也要维护完颜承继,心头大痛,叫道:“ 阿惜,不要! ”见阿惜神色凄然,咬咬牙道:“ 好! 我答应你。”回身走到白玉蟾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师父,请你成全弟子。让妹子和娘亲见上一面。”
白玉蟾见此情景,沉吟不语。如坚持要杀完颜承继,阿惜也难保性命。阿惜如有什么三长两短,石碣和石碣的母亲必将伤心一辈子。自己可不敢冒这个险。如放了完颜承继,却又不甘心。但火烧眉毛,且顾眼下,眼下是阿惜的性命最要紧。蓦地喝道:“ 阿惜,你和这金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惜道:“ 他是王爷,我是丫头。不过他从没把我当作丫头。他把我当亲妹子一样的。”
白玉蟾道:“ 放了他,他又会到临安去和朝庭搞什么害人的勾当。”阿惜断然道:“我代小王爷答应你们,放了以后就回中都,不去临安。”完颜承继也道:“ 阿惜说的话,就是我的话。同时我答应你们,我父王和我在位一日,不向大宋动一刀一枪。以报各位不杀之恩,阿惜回护之情。”他这话到不是空许诺言,金国和蒙古正大动干戈,实是没多余兵力去和大宋开战。
白玉蟾道:“ 好! 君子一言,”完颜承继道:“ 快马一鞭!”
张山民道:“ 金狗说的话,如何作得了数。”阿惜道:“ 小王爷从没失过信。他若失信,我第一个自刎谢罪。”张山民道:“ 大宋死了千千万万的人,多死你一个,有什么关系。”阿惜忍住气道:“ 你待要怎样? ”
白玉蟾懒得听两人吵咀,对江飞鱼道:“ 放他们走吧。”江飞鱼一向沉默寡言,听白玉蟾如此说,便摆一摆手。张山民躬身道:“ 帮主。”江飞鱼道:“ 送他们回瓜州。”张山民见帮主发话,只好尊从。江飞鱼对白玉蟾拱一拱手,回大船去了。王氏兄弟看了阿惜一眼,跟着走了。
白玉蟾对石碣道:“ 阿碣,起来吧。”石碣道:“ 多谢师父。”嗑了一个头,站起身来。白玉蟾走到阿惜面前,伸手点了阿惜伤口旁的穴道,血便不再流出。阿惜低声道:“多谢师父。”白玉蟾对石碣道:“ 阿碣,你和阿惜回家多住些日子吧,有事我会叫人到你家去找你。”石碣点点头,白玉蟾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