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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481 字 4个月前

伤人,引起‘金丹派’和‘金石帮’的争斗……嘿嘿,只怕白玉蟾轻饶不了他。”另一人道:“论起来,这白玉蟾也管不了徙弟娶什么老婆,就是道君皇帝,也曾私幸过李师师。”先一人道:“话是这么说的,不过白老道好面子,这一次脸丢得不小。”另一人道:“自来女人是祸水,这姓石的要倒霉了。”先一人道:“这小婊子,本事倒不小,勾上个小白脸,有得乐子了。”说着两人喝着酒,嘻嘻哈哈笑起来。

这两人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萧湘的耳中,只觉万箭穿心。石碣不去听他们说什么,只是盯着萧湘的脸,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担心不已。飞快的摇起桨,离了这二人。

萧湘低着头,良久不动。石碣低唤一声:“湘妹。”萧湘“嗯”一声,抬起头来看着石碣,一双湖水深的眼中烟雨蒙蒙,水波漾漾的荡着诸般心思:深情、留恋、哀伤、气苦、凄凉、幽怨、怜惜……这一片温柔的眼光抚摸着石碣,爱怜横溢,柔情无限。

石碣触到这片眼光,不由得痴了,半晌又唤一声:“湘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萧湘微微的笑一笑道:“大哥,回家吧。”石碣心头一酸,泪水涌上眼中,哽咽道:“好,我们回家。”

双手抓了两只桨,用力划起来。一个多时辰后,进了无锡城中,两人弃船上岸,天色已晚。石碣挽了萧湘的手,缓步而行。街边店中都点上了灯,人影憧憧,饭菜香飘到街上。

石碣握着萧湘的手道:“湘妹,我家前面就到了。家中只得我娘和几个仆人,阿惜和木头不知还在不在,是不是回当涂去了?明日我陪你去游惠山,山上的‘天下第二泉’是唐时就有名的,用这水泡出的茶香得不得了。家里有个荷花池,天热时阿惜用荷叶酿酒。木头第一次见阿惜,喝的这是这荷叶酒。那天情景满好笑的,木头知道阿惜是他小媳妇,阿惜却不知道,木头一直偷偷看她,阿惜爱理不理的。我和娘一旁看着真是有趣。”

萧湘愁肠百结中也笑了一下道:“他们真有福气。”石碣触动心事,也感喟道:“是,他们真有福气。”又想起完颜承继不知那夜去了哪里?不知阿惜和李森婚后是否合顺?说话间经过“松鹤楼”,石碣道:“这是无锡最好的酒楼,过两天我叫一桌酒菜到家,你尝一尝,好不好?”萧湘强压住心中的苦楚,道:“好。”

正说着,“松鹤楼”里走出几人,当先一人看见石碣,大声道:“咦,石老弟,怎么在这里?”石碣听声音耳熟,转过头去一看,却是沈菁华。石碣叫一声苦,只得站了,淡淡的道:“沈公子。”

沈菁华拉了石碣亲亲热热的道:“石老弟,那天令妹婚宴上去了哪里?我还想找你喝酒呢。”随即压低声音道:“这两日听说石老弟为一个女子打死了人,可是真的?看不出老弟还有这一手,”看一看萧湘,又道:“这就是那位金陵城的‘花魁娘子’了?相貌果然标致,老弟眼光不错。哈哈哈。”

石碣厌烦透顶,道:“兄弟有事,先走一步。”携了萧湘的手,扬长而去。转过一个屋角,石碣道:“湘妹,你别生气。”萧湘抬起头,看着石碣,苦笑了一下,正待说话,甫张开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石碣一身。石碣吓一大跳,惊道:“湘妹,怎么啦?”萧湘摇摇头,又是一口血吐将出来,血顺着咀角流到衣襟上。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石碣一把抱住萧湘,叫一声:“湘妹!”眼泪扑簌簌掉将下来,在她膻中、华盖、廉泉等穴轻轻点了几指,以阻血行。将萧湘后背靠着自己胸前,将自身真气缓缓度入萧湘体内。过了一会,萧湘睁开眼来,回眸看着石碣,笑一笑道:“大哥,你在我身边,真好。”石碣忍住眼泪,含笑道:“不要紧,不要紧,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将萧湘横抱在手,展开轻功飞奔回家。

路上行人看着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人跑得飞似的,都瞪大了眼睛,不知所以。

萧湘双臂勾住石碣脖子,微笑道:“大哥,能死在你怀里,我死也无憾。”石碣看着她雪白的脸上掠过一道鲜红的血痕,凄艳的说出这样的话,一颗心如裂成千片万片,喝道:“别胡说!”萧湘将头埋在石碣胸前,一字一顿的道:“我好恨!”石碣道:“别怕别怕,他们再也伤不了你。”萧湘眼中迸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恨声道:“我好恨!我这一生,都是他们害的……”石碣语无轮次的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怕……我会好好待你的……”萧湘泪流满面,笑道:“大哥,大哥,你一直待我很好……很好的……我一早就知道你待我很好……大哥,让我告诉你心里话:这三天我过得很快活,就让拿我一生来换,我也愿意。只要好,不须长。”石碣道:“湘妹,你看,到家了,到家了。”

萧湘低声道:“是,到家了……”一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滚烫的血都吐在石碣颈中。石碣惊慌不已,奔到家门口,一脚踢开大门,朝花厅跑去,一路高声喊道:“王伯!王伯!王伯还在不在?姨夫!姨夫!姨夫快来呀!”

婉儿正端了一盘菜走来,看见石碣抱了了一人疯了似的跑,一身的血,吓了一大跳,叫了声:“少爷!”石碣脚不停步问道:“婉儿!人都在吗?”婉儿道:“都在。都在花厅吃饭。”石碣不等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卷进了花厅。

花厅上石夫人、李树、李夫人、李森、阿惜围坐在一张圆桌旁,笑语盈盈的喝酒说笑。阿惜的座位正对着厅门,忽见石碣抱着一人奔进来,叫了声:“大哥!”众人一齐回头。李森反应奇快,抢上去扶住石碣,阿惜奔上前一看,失声道:“湘姊姊!”伸手接过。

石碣松开手摇摇晃晃喘着气道:“快!快!姨夫快看……看看她。”李森拉过一张椅子扶他坐下,回头端一杯酒给他,石碣闭上眼睛一饮而尽。深深吸了口气,张开眼来,问道:“姨夫,她怎样了?”

李树转过头去不答,阿惜一脸的难过。石碣心头一寒,扑上去一摸萧湘胸口,再伸手在鼻下一探,一时胸中空荡荡的,一颗心不知落在何处。李森看一眼阿惜,阿惜对他摇摇头,一转脸,滴下一串泪珠。

石碣眼前忽然飘过在船上萧湘如湖水一样深的黝黑双眼,看自己的那片温柔的眼光,柔情无限,爱怜横溢,里面有深情、留念、哀伤、气苦、凄凉、幽怨、怜惜……原来那时她已明白,原来她心早就碎了,早就死了,原来那时她已不想再活!她一直说连累了他,她始终在生与死间苦苦挣扎……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开心的时候,即便是和自己在一起时,她也满腹苦楚说不出来……

“她说她好恨,恨他们害了她一生。我说你别怕,他们再也伤不了你……我……我怎地这般蠢!我连她心碎了心死了都不知道!我说我会待你好的,她说我一早就知道你待我很好的……她说拿他一生来换这三天她也愿意……她说只要好,不须长……只要好,不须长……湘妹,你当真觉着好吗?难道长相厮守不更好吗?活下去就这般艰难吗?我说过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着好,没有你,再长的日子有什么好?!湘妹,湘妹,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还是我真的不明白你?……我也愿拿我的一生来换和你在一起……”心中万念俱灰,伸手便去拔腰间“云水剑”,李森眼明手快,伸手抢过剑来。石碣也不争夺,头也不回,只是看着萧湘。伸出手轻轻抚摸萧湘的脸,眼泪一滴滴滴在萧湘脸上,冲去嘴边血迹,露出雪白香腮。石碣痴痴的看着萧湘恬静凄美的脸,便如睡去一般,不信她真的活不过来。

原来人是会死的……原来相守的缘份不是每人都有的……

石碣抱起萧湘,轻声道:“湘妹,别在这里睡,当心着凉,我抱你回房去睡。这就是我们的家,你在这里,没人再来欺侮你。”抱起萧湘走了两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跪了下去。

众人抢上去扶起石碣,阿惜接过萧湘,石碣软软的倒在李森身上,双目紧闭,脸上无半分血色。

李森抱起石碣到他房中,放在床上,除下鞋子,拉过被子盖好。回头看婉儿跟了进来,低声道:“婉儿,你在这里看着他,有什么事来告诉我。”婉儿应道:“是,姑爷。”李森摇摇头,飞奔到自己房里取了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喂进石碣口中,婉儿端了一杯水送到口边,扶起石碣的头,送下去半杯。

李森回到花厅,阿惜正拿了一块面布拭去萧湘脸上的血迹。李森道:“爹,萧姑娘怎么回事?”李树道:“气血攻心。这姑娘不知受了什么委屈悲愤的事,血行倒流,吐血而死。”

石夫人道:“这姑娘是谁?”阿惜抬起泪眼看一眼李森,道:“她叫萧湘,是大哥的……”一时不知怎么说下去,末了又道:“我和森哥在金陵见过的。”石夫人“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花厅中众人沉默无声,只有阿惜低低的饮泣。

过了一会,李夫人道:“她家里人呢?”李森道:“她是江宁人,家里父母都已亡故。”一时厅中又是一片沉默,石夫人、李夫人坐在椅中,李树坐在一边高几旁,李森站在阿惜身边。阿惜将萧湘放在长椅上,自己坐在椅旁地上。妙儿、娟儿、妍儿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不动站在一边。众人都无心绪吃完饭。

阿惜噙着泪呆视着萧湘的脸,喃喃的道:“湘姊姊,你怎地这般傻,旁人言语理他作甚,只要你和大哥过得好,还怕什么?”抱起萧湘向外走去。李森道:“梧妹,你做什么?”阿惜道:“去给湘姊姊穿衣服。”李森朝妙儿使个眼色,妙儿会意跟了上去。

阿惜将自己的成亲时做的新衣裳给萧湘妆裹了,描了眉,点了唇,敷了粉,染了胭脂。见她长发凌乱,叫妙儿扶起萧湘,要给她梳头。转至背后,定睛一看,乌黑长发挽了一个发髻,和自己的式样一模样,霎时心中雪亮。打散长发,细细梳理,挽上发髻。挑了几件首饰给萧湘插戴上,叫了声:“湘姊姊,嫂子。”泪水潸潸而下。

石碣在床上睡了两天,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眼前出现一双湖水般温柔的眼睛,波光漾漾的荡着情意:羞涩、柔情、怜惜、爱恋……石碣心中一喜,笑道:“湘妹,你在这里,太好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离我而去。唉,幸好是梦。”坐起身子,伸手搂住萧湘,俯身去吻那双眼睛,温软的身体搂在怀里,鼻中嗅着淡淡香气,石碣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嘴唇从眼睛滑下,慢慢找到嘴唇,深深吻了下去。只觉萧湘身子微微颤抖,笑道:“你怎么啦?”将脸移开半尺,细细看去,惊得大叫一声:“湘妹,湘妹哪里去了?怎么是你……婉儿?”

婉儿羞红了脸道:“少爷,你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石碣惊醒过来,猛地想起萧湘已死,失声道:“湘……湘妹!湘妹呢?”婉儿定定神道:“是你前天抱回来的那姑娘吗?在前厅。”石碣一把揭开被子,鞋也不及穿上,穿房过廊来到前厅。

只见前厅素幔高挂,已改作灵堂。石碣冲进厅中,供桌幔帐之后,一口楠木棺材未曾钉盖,棺中躺着萧湘。香腮樱唇,鬓青眉黛,容颜如生;头上青丝堆髻,珠玉围绕;身上大红金丝绣花嫁衣,石碣认得正是阿惜出嫁那日穿的嫁衣。心头一酸,流下泪来。

一只温软的手扶住石碣,轻轻叫了声:“大哥。”石碣抬起头,阿惜噙着泪浅笑道:“大哥,我该叫湘姊姊作嫂子了吧?”石碣点点头,道:“是,我们已成亲了。”阿惜道:“大哥,你来写灵牌吧。”石碣点点头,走到供桌前,拿起灵牌。李森递过一只笔,石碣接过笔,提笔在灵牌上书写:石门萧氏夫人湘之灵位。写毕只觉心中烦乱,不能静止,只想放声大哭,以抒胸臆;又想大喊大叫,一泄郁闷。

石碣缓缓伸出手去,轻轻触摸萧湘冰冷的脸,想起萧湘看他那片含着千言万语的眼光,不由得痴了。身后脚步声细,一个温柔的声音道:“碣儿。”石碣回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