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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566 字 4个月前

卫绍王上罢了早朝,坐在大宋旧都汴梁皇宫的金殿之上,抚摸着熟润的坐椅,眼望大殿门开处的一角天空,内心里忧心忡忡:北面蒙古大军厌境,不得不以倾国之兵力相抗;南面大宋和蒙古结盟,不谛是雪上加霜;申王完颜旬时时想取而代之,更是防不胜防;儿子完颜承继又不知去向,家国大事都无人相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欲往皇后处休息。四名随侍太监堕后几步相跟。

卫绍王满腹心事,低着头向后宫走去。早半年前,完颜承继一到汴梁,就招了大批花匠修葺花园。此时方当仲春三月,御花园花繁似锦,鸟鸣宛转,卫绍王也无心观赏。想起到了玉华宫,皇后必定为了承继之事哭哭啼啼唠唠叨叨,心中不奈,停步道:“布兰,这赵官儿的宫中有什么好去处?”

太监首领布兰道:“回皇上:那边清渊阁有一铜鼎,注上清水,摩擦两耳,即有水珠溅起,且发出‘嗡嗡’轻响,甚是奇妙。”卫绍王听了大感有趣,道:“这一定是赵官儿的了,这便去瞧瞧吧。”

布兰道:“是,皇上这边走。”径往清渊阁而去。行得一盏茶时分,来到一座水阁之前,清幽无人。布兰道:“皇上,冼水鼎便在这清渊阁楼上。”卫绍王点点头,拾阶而上。行到楼上,布兰伸手推开两扇长窗,卫绍王走进室内,室当中放着一只青铜两耳鼎。两耳光泽耀目,鼎身绿迹斑斑,也不知是何朝之物。

卫绍王道:“这是那朝所造?”布兰道:“回皇上:奴才不知。”卫绍王俯下身子,鼎中已注满清水。伸出双手在两耳上摩擦,水波撞击,立时发出“嗡嗡”轻响,耳旁溅起串串琏状水珠,良久不落。卫绍王笑道:“当真奇妙。”

“果然奇妙!哈哈!”一人大笑着走近。卫绍王一怔,站起身来,回头看去,却是申王完颜旬。卫绍王面色大变,厉声道:“布兰,这是怎么会事?”布兰垂头靠在一边,低着眉不敢出声。完颜旬道:“布兰,干得不错,孤定有重赏。”布兰跪下磕头道:“谢皇上。”完颜旬哈哈大笑,道:“哈哈,皇上!”手一挥,长窗外涌进十几个卫士,取出一根粗索,将卫绍王捆上。

卫绍王也不挣扎,任由他们去捆,惨然笑道:“好!好!我做皇上也做厌了。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今日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嘿嘿,这败国之君就让你去做吧。哈哈,哈哈哈哈,看你这篡位弑君的‘皇上’有什么好日子过!哈哈。”

完颜旬脸色一沉,闷声道:“死到临头还要笑,有什么可笑的?!我问你,你儿子哪里去了?”卫绍王双眉一扬,笑道:“他出宫去了,你不会找到他的。从今以后,你日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食不下咽,夜不安眠,时时须防着继儿回来,你要当心。从此后风吹草动、杯弓蛇影都是继儿来找你。哈哈哈,继儿,你走得好,当真走得好。天下这么大,你找不到他的,只有他来找你,你等着吧。嘿嘿嘿嘿,嘿嘿。”

完颜旬给他说得毛骨悚然,似乎大树枝上、门窗缝里、假山石后、侍卫队中……到处都是完颜承继的影子,强自定一定神道:“我皇宫中侍卫成千上万,还怕他一个人不成,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卫绍王道:“你别忘了,这大梁皇宫是继儿重建的,嘿嘿,他要藏身只怕容易得很。”完颜旬铁青了脸,哼了一声,对侍卫摆摆手。侍卫拔出腰刀,架在卫绍王颈脖中间。

布兰泪流满面,爬下身子,给卫绍王嗑了四个头,哭着呜咽了声:“皇上……”说不出一句话来。完颜旬一皱眉,道:“把这四个太监都杀了。”布兰大惊失色,扑向完颜旬道:“皇上,你说的重重有赏,你说的放我回乡,怎……怎地又……又……又变了?”

完颜旬道:“你对他不忠,必定对我也不忠,我能叫你为我办事,别人也一样能叫你害我,留你在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险。你这样的人留着何用?”布兰呆了一呆,垂首道:“是,皇上所言甚是。”回手抢过一名侍卫手中腰刀,反腕刺入自己小腹。 众人大惊,完颜旬也瞪大了眼,卫绍王“啊”的轻呼一声,踏上一步,给待卫的刀剑挡住。布兰颤微微转过身对卫绍王道:“皇上,奴才该死,累皇上受苦了,奴才先走一步,来世里再服侍皇上,忠……忠心不二。”话完人已倒在了地上。

完颜旬哼了一声。卫绍王冷冷的看他一眼,说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要我出口求你,你做梦也别想。”完颜旬道:“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这许多年来,我受你的气也受够了。你我都是一样的完颜子孙,你既不比我长一辈,才干也不比我好一点,凭什么你是皇上,我就是臣子,你高高坐在上面,我就要向你叩头?”说到这里,越说越气,两眼瞪着卫绍王,续道:“你在这个座子上这许多年,又为咱们大金国做过些什么?内没有富国强民;外没有扩疆拓土,反使得蒙古人逼到了家门,自己弃都遗民。你还将岐国公主下嫁给了铁木真这个蒙古贱种,结果如何呢?还不是一样的打到家门口。他铁木真是个什么东西,咱们大金国堂堂公主去嫁给这样的臭蒙古人!想当年太宗皇帝跨马扬鞭,将南朝宋人的皇帝都掳了过来,这等豪气霸业,到了你身上,还剩下多少?似你这等不肖子孙还是早早的退位让贤,别再祸国殃民。似你这等不忠不孝、无德无能的败家败业的子孙,死了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卫绍王惨白了脸,缓缓的道:“我怎地不忠不孝了?”完颜旬道:“列祖列宗立都燕京,你擅自弃都,便是不忠;你不能守住祖宗遗下的疆土家业,便是不孝;你做皇帝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群臣百姓离心,连上天都不佑你,便是无德;至于无能,更是不用我再多说,你弄到今日这步田地,便是大大的无能!你还不服吗?还有什么可说的?”

卫绍王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你弑君篡位,也是不忠;先帝遗命我做皇帝,你不遵从,也是不孝;你杀害功臣,更是不仁;你背信守弃义,更加无义!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又能做好皇帝了?哼,我这便先行一步,在鬼门关前等着你,到时再问问你,可做成了个好皇帝不曾!”

完颜旬道:“好!到时只怕你没面目来见我。”手一摆,一名侍卫长矛挺出,卫绍王只觉背心间一痛,一件冷冰冰的硬物剌进身体,直痛入心肺,两眼直直的瞪着完颜旬。直瞪得完颜旬心中一寒,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卫绍王目光发直,忽道:“继儿……继儿……你……回来了……这就好,咱们父子又可以团聚了。”脸上露出慈爱欢悦的笑容,眼光一片柔和。完颜旬大吃一惊,回头看去,身后并无一人,再回头看卫绍王,蓦见他脸上肌肉抽蓄,痛苦不堪,身子慢慢的倒在地上,口中喃喃的道:“继儿……继儿……”

完颜旬心中一阵内疚,跟着一阵狂喜涌上心头,道:“从此后我是皇帝了,普天下唯我最大。”一众侍卫“唰”的一声仆伏在地,跪下磕头,齐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完颜旬志得意满,哈哈大笑,道:“起来吧!哈哈哈哈!”转身走下楼去,一路走,一路笑声不断。

金国皇帝卫绍王暴毙,其堂弟申王完颜旬接位,改年号为贞佑。这消息不日内传遍了大金、大宋、蒙古等地。金国朝野上下颇多猜测,为什么不是太子汉王完颜承继接位,而是申王完颜旬?莫不是申王完颜旬弑君篡位?太子承继下落不明,莫不是也遭什不测?种种说法,飞短流长,莫衷一是。

那日石碣告别了亲人,一人向湖北九宫山行去。路上反复想着李森的话,只觉薛远言语之中,破绽颇多。到得长江边,搭了一条上水的货船,逆流而上。在船上几日,整日价都是痴痴呆呆的坐在船头,也不与人说话。想起萧湘之死,忍不住虎目含泪;想起和萧湘一起渡过的日子,又忍不住咀角含笑。

那船主是个四十多岁胖胖的茶叶商,装了半船的茶叶、丝绸、药材运往江州。船上日长无聊,便想找人聊天。几个船工,两个手下个是粗敝不文之人,他大老爷身份娇贵,自是不去和下人说话。见了石碣一副落落不欢的神情,又不敢搭讪。生意人小心谨慎惯了,颇有些后悔让石碣上船。这一日见他望着天边的晚霞落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忽喜忽悲的样子,忍不住道:“这位小哥在想什么?一会高兴一会发愁的,不如一起来喝两杯。”

石碣从沉思中惊醒,回过神来道:“好,打扰了。”坐到桌边,拿起酒杯道:“请。”那茶叶商也道:“请。”两人一口喝尽。茶叶商给石碣续上酒,道:“敝姓钱,名错。小哥贵姓?”石碣道:“小弟姓石名碣。多谢钱兄让小弟搭船,这几天来打扰了。”钱错道:“大家出门在外,自己方便大家方便嘛。”两人各尽三杯。钱错道:“这几日我见小哥闷闷不乐,不知有什么心事,这般不快?”石碣苦笑了一下,叹道:“小弟不幸,前几日内子刚刚过世。”一语未完,鼻子一酸,眼眶忽地红了,不想在人前落泪,转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道:“小弟失态,让兄台见笑了。”

钱错微微欠了欠身,道:“是愚兄问得卤莽了。来,酒能解愁,再喝一杯。”石碣一饮而尽,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钱错不知该如何说话,只是劝酒。不多时,两人一起醉倒。

睡到中夜,石碣酒醉醒来,微觉寒意,察觉到船已停泊。睁开眼睛,只见天上北斗柄横,已过了三更天了。自己却躺在船板上,手中兀自还拿着一只酒杯。钱错伏桌而睡。石碣微微一笑,也不动弹,只是躺着看天。此时正是月尽之日,细细的一弯眉月悬于西天;淡淡的几颗疏星若明若暗。石碣对月怀人,心中忽地涌上两句诗:“落拓江湖载酒行,星月不寐人独醒。只帆逆流夜风冷,潇湘却在梦里吟。”反复吟诵,颠倒不能自己。

正在伤怀之时,忽见有人轻轻走上船头。石碣只当是船工水手半夜小解,也不理会。却见那人手臂扬起,手中持有一物,星月微光下看得明白,不是一把钢刀又是什么?那人挥刀便向钱错砍去,刀身映月,反出微光,照着那人脸上,石碣认得正是船上的舵工。

只见那舵工一脸的凶狠,对着钱错的脖子手起刀落。眼见钱错不活,忽听一物飞至,打在舵工肩头,那舵工忽地僵在当中,那只手就是砍不下去。那舵工心中叫苦不迭,实不知怎会这样。

举着手悄悄退回后舱,低声道:“张老三,快来,我这只手动不了啦。”张老三道:“怎会这样?”舵工道:“不知道啊,我只觉得不什么东西飞过来打在我肩膀上,我这只手就动不了啦。嗳哟嗳哟,你轻点。”张老三道:“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舵工道:“你小心点。”

黑暗中一人拿着刀猫着腰走上船头,先前那舵工轻声道:“不如先把搭船那人干掉……”那张老三走近石碣身前,举起刀便要砍下。忽见石碣睁开眼来,目光如箭盯着自己,不禁心头一惊叫了声“嗳哟”!随即定定神,挥刀又下。石碣抬脚在他腿弯一踢,张老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上直冲手臂,手腕一阵酸软,钢刀拿捏不稳,落在船板上,发出“呛啷”一声大响。

钱错给这一声响惊醒,忙揉揉眼睛,一迭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石碣道:“钱兄,你上了贼船了。”钱错道:“贼……贼……贼船?”回头大声叫道:“来福!来旺!来福!来旺!”石碣道:“钱兄不用叫了,他们定是给这两人灌醉了。”对张老三道:“你们想谋财害命是不是?”

张老三半边身子麻软不堪,心惊神慌地道:“小人……小人猪油蒙了心,瞎了眼睛,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石碣道:“钱兄,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钱错甫定下心来,道:“全仗兄台拿主意。”石碣道:“你们去吧,以后小心行船就是了。我想你们以后也不敢再玩花样。”捡起适才扔出的酒杯,两指一捏,酒杯碎成两片,合上两手搓了几搓,一松手,掌中细末碎粉撒了一地。

钱错和那两人瞪大眼睛,看得呆了。半晌钱错才道:“兄……兄台你这是什么……什么……法术?”石碣道:“一点小功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