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送爽,张老三张起帆,顺水顺风而下。
第三十七回 驻马听
子夜停泊,清晨扬帆,中午时靠岸煮饭。
忽听岸上树林中马蹄声响,尘土飞扬,听声音总不下十骑。张老三道:“又有人来送死了。”石碣道:“张三伯,咱们走吧,别理他们了。”张老三奇道:“你说什么?”石碣道:“我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不想再伤人了。这些人不过是受了秦风的骗,罪不致死。我不想无端端的又伤人性命。”
李老四道:“这些人贪财害命,便是该死。”石碣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也怪不得他们。”张老三道:“唉,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走吧。”石碣道:“多谢张三伯,多谢李四伯。”张老三摆摆手,拔锚起船。
船至江心,马群驰到江边。马上乘客扬鞭大骂:“石碣跑了。”
“在那条船上。”
“他妈的,石碣,有种的你别跑。你敢和‘巫山帮’一斗吗?”
“石碣,‘铁枪会’在此!”
“他奶奶的,累得老子‘五湖门’的白跑一趟。你奶奶的不是个东西。”
“石碣,你小子敢上来跟我斗一斗吗?”
“你他妈的缩起头当缩头乌龟吗?咱‘青龙派’专和你这乌龟斗。”……
石碣沉着脸一言不发。江湖上帮会众多,听这些人大呼小叫的,显是“巫山帮”
“铁枪会”、“五湖门”、“青龙派”等帮会都来了。如不是江飞鱼约束手下,只怕还得加上一个“飞鱼帮”。
张老三正要说话,李老四道:“后面有船追来了。”张老三道怒道:“他妈的,不长眼睛的东西,张三李四的船也想追?你倒追追看。”升起布帆,迎风一展,小船箭一般射了出去。
江上时时有船划来。张老三李老四不愧是驾船老手,帆轻船快,一下子超出老远。上游下来的船想拦截,仗着江面宽阔,两人划着船一时靠南,一时靠北,总不让别的船接近。两人嘻嘻哈哈说笑不止,就似年轻了十岁。
张老三道:“他妈的,这帮兔崽子,想追上张三李四,做他娘的清秋大梦。”李老四道:“这两年呆在富春江钓鱼,都闷出鸟来了。还是出来走走好,爽快!过隐!这都是托了石老弟的福啊。不然的话,就我们两个老东西出来,有这么多人来追吗?石老弟,你不简单啦,哈哈哈!”
石碣惭愧不已,道:“累老伯大热天为我操舟,石碣实在过意不去。唉,早知是这样,我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李老四道:“男子汉大丈夫,干吗这样不痛快?咱们行走江湖,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人人都去钓鱼种菜,还要练武功干嘛。什么‘飞鱼帮’、‘金丹派’的,个个关门大吉算数。”
张老三道:“老四这话说得不错。杀了人就杀了人,还怕谁不成。”
石碣只得苦笑。
午后狂风渐起,黑云滚滚,堆积天空。“轰隆隆”雷声不断,个个都似炸在头顶一样。闪电撕开灰暗的天空,霎那间天地一亮。狂风吹起江上大浪,小船一下子给抛在半空,一下子又落入谷底。江水扑进船舱,三人衣履皆湿。“哗啦啦”一声响,暴雨淋头。
后面追赶的船只给雨打得东倒西歪,一个大浪打来,小船翻了过去。船上的人大声呼救。只浮沉了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张老三掌稳了舵哈哈大笑。李老四收起布帆,道:“老三,这班没用的人船都翻了。”张老三道:“长江上谁敢和我张三李四比高低?”石碣叹道:“唉,贪财反而送了命,真是何苦来。”李老四道:“这就叫做‘人为财死’了。”石碣道:“这么大风雨,咱们也靠边歇一歇吧。”张老三道:“这点风雨,怕他什么!老四,加把油。”李老四笑呵呵的道:“石老弟,别怕,翻不了船。”
江面上水汽弥漫,头顶是雨,身边是浪,船底是江。石碣只觉自己也变成了水,随波逐流。到此际反觉另有一种滋味,雨点打在身上浑身痛快,小船起伏摇荡分外畅美。石碣纵声哈哈大笑。自萧湘去世以来,第一次这般轻松。
张老三兴兴头头唱道:
“唱起山歌心头欢呀,心呀心呀心呀心呀心呀心头欢,
就好像顺水行船扯呀扯起了帆,扯呀扯呀扯呀扯呀扯呀扯起了帆……”
李老四听他们唱得起劲,也唱道:
“哎——哥哥哎——
山上有虎你莫走哎——
水里有蛟你莫游哎——
大路朝天你放心走——
妹妹我在家想你想得泪水流——”
两人唱罢相视大笑。忽然间雨过天晴,阳光灿烂,江上水雾蒸腾。
“石公子——石公子——”忽然江上传来呼声。
石碣听了道:“咦,有人叫我,看来不像敌人。”扬声道:“哪一位朋友招呼石碣?”那边人应道:“巢湖帮红袖拜会。”石碣道:“不敢劳姑娘大驾。”话声未了江面白雾中划出一条船来,船头立着两个女子,一个穿红,一个穿绿。
红衣人笑道:“石公子,咱们又见面了。我家小姐听说公子近日要路过这里,特命婢子在此恭侯。”
石碣躬身行礼道:“衣帮主美意,石碣愧不敢当。舍妹于归之期,蒙衣帮主惠赐珍物还未曾谢过,失礼失礼。这里先谢过你家小姐。”石碣曾听阿惜说起过冒名之事,有些尴尬;想起阿惜成亲那天衣绣裳派红袖绿裙送礼曾来家里,又道:“两位姑娘玉趾曾降寒门,今日又盛情相顾,实在不敢当。”
红袖绿裙并不知阿惜冒名之事。李森阿惜成亲那天红袖绿裙两人送礼到石家,只知是石碣的妹子嫁给李森,阿惜红巾盖头,两人却看不见她,也就不识。随后完颜承继突至,阿惜礼堂昏倒,而石碣又和完颜承继一同离去。匆忙纷乱之间也没注意石碣面目和以前不同。是以此时二人见了石碣道袍淌水,蓬发胡乱挽个道髻,胡须满脸,都是一愣。也没想到此石碣不是彼石碣。
红袖定定神道:“石公子,令妹成亲那天匆匆一别,未及三月。三月来江湖上时常听到公子大名,深为福祷。我家小姐言道:‘李公子于巢湖帮有恩,常不知如何报答。石公子乃李公子戚友,闻说公子近日乘船游江,为助清兴,送上村酿山味,请石公子笑纳。’石公子,这是我家小姐送来的‘蔷薇露’和‘竹叶青’酒。小姐道大暑天气,饮这‘蔷薇露’最为适宜。如公子不喜清淡的,还有三十年的‘竹叶青’,不知公子还满意吗?”
石碣谢道:“衣小姐太客气了。”
绿裙道:“石公子,这里是鹌子脯、润兔腿、鸭舌签、鹅肫掌、糟蟹、醉虾、醋姜、皮酱八样下酒小菜,天气热怕坏了,不敢多备。还有四色点心,让公子船上消遣。”
石碣谢道:“请两位姑娘代石碣多多拜上谢你家小姐,在下愧不敢当。劳二位姑娘暑天奔波,叫石碣如何过意得去。”红袖道:“石公子快别这么说,些许微劳,何劳挂齿,绿裙妹妹,咱们送过去吧。”绿裙应了一声,和红袖将两瓶酒、八样菜、四色糕点送过船来。红袖道:“打扰石公子清兴,婢子告辞。”
石碣深深一揖,道:“在下多谢衣帮主盛情眷顾,躬送二位姑娘芳驾。”
红袖绿裙福了一福,水手划起船来,霎时消失在水雾中。
过了一会,张老三道:“这两个小姑娘好得很哪。嘴又甜,样儿又好看。”
石碣心中感动,并不言语。自己和“巢湖帮”向来没什么交往,只是和李森沾亲带故,衣绣裳却如此看重,不由对李森和衣绣裳好生感激。
世人皆曰杀,芳意独念旧。
石碣拿起酒瓶道:“张三伯,李四伯,来喝这瓶‘蔷薇露’。”张老三笑道:“这‘蔷薇露’是小孩子们喝的,我要喝就喝这三十年的‘竹叶青’”
这里正要倒酒,忽听岸上马蹄声急,跟着传来女子呼救声:“石公子救命!石公子,快来救命啊!”
石碣惊道:“红袖她们有难!”不及解缆操桨,石碣抄起一块船板掷出,身子如飞鸟一般地掠过水面,落在船板上,足尖一踢,船板向前飘去,身子借力跃起,二次落下时又是一踢,借力再次跃起,几个起落,人已到了岸上。
石碣立足一看,八九个江湖豪士骑在马上,围住了红袖绿裙二人,地上躺着几人,正是刚才划船的“巢湖帮”帮众。红袖绿裙二人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绿裙左手持剑,显是右手已然受伤。
石碣怒喝一声:“住手!石碣在此,各位不得乱杀无辜。”
群豪见他上岸,立时丢了二女,个个下马,围住石碣。
红袖缓下气来,道:“石公子,咱姊妹二人没用,连累你了。”石碣道:“哪里,是我连累了你们。他们要找的是我。”怀中拿出金创药道:“给绿裙姑娘和几位兄弟裹伤。”扬手扔去。群豪也不阻止,红袖接住,自去给绿裙裹伤。
石碣向群豪道:“各位都是江湖上的好汉,居然用这样下流的手段。欺负两个小姑娘,算什么英雄!要取石碣性命,来拿便是。”负手站在当中。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道:“这两个小姑娘值得什么,我们这样做,不过是想请你上来一会。不如此,哪里请得到你。”另一人道:“长江上的船都给‘飞鱼帮’控制住了,你有江飞鱼帮忙,在水里咱们自然奈何不得你。只好请你上岸了。”
一人道:“我们也不是为了那一千两黄金,也不是要帮‘金石帮’的忙。只不过这一阵江湖上只听到你石碣的名头,有些好奇,特来见识见识。”那三十多岁的汉子道:“说得不错。我来引见引见,”指着那人道:“这位是‘华山派’岳千峰岳师兄。在下是‘八仙剑’钟离别。”岳千峰拱手道:“幸会。”
石碣拱手道:“钟兄,岳兄。”钟离别摇头道:“在下复姓钟离,汉钟离的钟离。不是姓钟。”石碣道:“惭愧,钟离兄。那这几位呢?”
一个手持长剑的汉子道:“‘青城派’司马幽。”又一背剑人道:“云南‘点苍派’段不忧。”一个挎刀汉子道:“山东‘八卦门’高阳。”一人道:“西凉‘鹰爪门’冯一雁。”一人道:“‘昆仑派’何定西。”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