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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佚名 4256 字 3个月前

西瓜来。颜兄,来,坐坐。”阿惜给他叫醒,回过神来,道:“明珠姊姊,你病才好,快坐下休息。”

秀端了一只大盘来,里面放着切好的西瓜。李森道:“来来来,大家吃瓜。这瓜放在井里浸了一上午,冰凉冰凉的,正好消暑。莫晋姑娘请,颜兄请。张三伯、李四伯,王伯,请请。梧妹,这块给你。”李森一叠声的招呼客人。

张三李四不明所以,拿起西瓜就吃,一边吃一边道:“唔唔,这瓜不错,又甜又凉,都是沙瓤,很少吃到这么好的瓜。”僵持的气氛给他们缓和不少。

阿惜接过西瓜却不咬,问道:“小王爷,这几个月来你都在哪里?明珠姊姊到处找你,皇上的事你都知道了吗?”完颜承继“嘿”了一声,过了好一阵才闷声闷气地道:“我都知道了。完颜旬这个乱臣贼子,我……我……我迟早要把他千刀万剐!明珠,你也不要伤心。他这一阵子防备得紧,过得几年总有松懈的时候,你看他到时有好下场!”

莫晋明珠吃了一惊,道:“你回过大梁了?”完颜承继点点头道:“这老贼也真是小心,身边日夜都有几十人守着。若不是我对皇宫地形熟之又熟,只怕已落在他手里。嘿,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阿惜道:“小王爷,哪有你这样自己把自己比做贼的。应该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完颜承继道:“怎样说都好。意思都差不多。”

李森听了忍不住心中好笑,却放下心来。一直以来他都生怕这二人之间真有什么情意在,自己那就无味得紧了。眼前看来,阿惜对完颜承继是一半是主人一半是兄长的情分;而完颜承继固然是对阿惜有情,却也是习惯成自然的一种熟极而流的情感。若是没有别的变故,二人也会过得很好;一但有旁人插入,有了真正的恋情,那种感情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兄弟姐妹间的感情。

这时阿惜和完颜承继已极是融洽,便似当初在中都“玉泉山庄”时一样。阿惜道:“过几日咱们要去江宁。大哥和‘金石帮’的秦风定了约会,七月十五金陵凤凰台相会。你也一起去看看吧。”完颜承继道:“我在路上已听说了,许多江湖人物都在赶往江宁。我想定能见着你,早打算去了。不想今日在江边见到白马,本想是会找到明珠的,没料到你们全都在这里。”

莫晋明珠脸色苍白,看了他一眼。

李森问道:“路上都传开了?”完颜承继点点头道:“是啊。我在酒楼上听人说起,还有人下的赌,有买你胜的,有买秦风胜的。”阿惜、石碣、李森、莫晋明珠、张三、李四、王伯都瞪大眼睛,道:“呃——?!”

完颜承继看了他们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很奇怪吗?我这一路南来,都听人说起你的大名……”石碣打断他道:“见笑了,江湖上以讹传讹,当不得真的。”完颜承继道:“什么当不得真?人家都说你连败两湖间十大高手,金石帮追杀你的人是有来无回,飞鱼帮为了你长江上不许有行船!人家都说,江湖上这几年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威风,这金陵城的凤凰台之战是一定要去看的,这千载难逢的热闹那是千万不能错过的。”

石碣听了叹一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森和阿惜也大为惊愕。这般大势宣扬都有悖他们的性子。这三人虽说都还年轻,但想法都是一样,那就是不喜欢招摇。是以李森阿惜婚后隐居青山之麓,每日耕读为乐。石碣出家为道,改头换面,也都是不愿让人知道他。如今世事难料,偏偏向他们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怎不让他们感到不安。

过了一会,李森才道:“事情已然是这样了,那也无法可施。你虽是不想惹事,事却偏要落到你头上来,咱们也不用怕它。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李森和石碣是多年的兄弟兼朋友,自是明白他的想法。

石碣拍拍李森的手,无可奈何地对他笑一笑。

谈谈说说,不觉日近黄昏,王伯和秀做好饭菜,众人吃过了,都在门前竹林下乘凉。阿惜泡了一壶茶,李森燃起一束干草驱赶蚊虫,站起来拍拍手坐在石碣旁边听张三李四他们对完颜承继讲些江湖上的掌故。

莫晋明珠闻着那束干草发出的味有些草药清香,问阿惜道:“这是什么草?干什么用?”阿惜道:“这是一种野菊花,晒干后点燃,香味和烟能赶蚊子。”莫晋明珠道:“我还当是薰衣服的香草。”过一会又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阿惜轻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些。都是他说的。”说着嘴朝李森呶呶。莫晋明珠道:“你们真好,真让人羡慕。”

阿惜道:“小王爷也很好啊,你们不是订了亲吗?今天好容易在一起了,我看什么时候就拜堂成亲好了。”说完嘻嘻一笑。莫晋明珠怎能对阿惜说我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你哥哥?只得强笑一笑,佯道:“胡说八道。”

阿惜笑一笑,也不接下去。日间石碣和莫晋明珠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怎会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心想明珠对大哥的恋慕只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眼前这些事都是从萧湘那里生发出来的,石碣对萧湘哪会这么快就忘了,更何况萧湘是死在石碣怀中的。阿惜想起那晚石碣抱着萧湘回来,一叠声的叫人救她,萧湘的血喷了他一身,萧湘的身子慢慢冷下来……石碣大叫一声晕过去,这一睡直睡了三天三夜,差点没醒过来!他怎会这么快就将萧湘忘去!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人想各人的心事。

半个月亮升至中天,清光泻地。月影里有鸟飞过,呀呀的啼叫。阿惜捡起一块石头向鸟掷去,那只鸟“呀——”的一声长叫,振翅高飞,飘下两片羽毛。

完颜承继看着月光下抱膝坐着的阿惜,想起在泰山月观峰上阿惜披一件雪白的貉皮斗篷,银辉映在她脸上,真如仙女般美丽。而眼前的阿惜,荆钗布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与幸福。完颜承继暗自叹口气,心道各人有各人的缘份。能和阿惜一起过了十年,也算是老天对自己的眷顾了。

第四十一回 凤凰台上忆吹箫

第二天一早,秀叫起众人吃早饭。人都到齐了,独独不见完颜承继和莫晋明珠。阿惜到莫晋明珠昨夜睡的那间房里去,一看莫晋明珠的东西都不见了。出来对从完颜承继房里出来的李森摇摇头,李森也摇头道:“没人,东西也没了,什么都没有。”阿惜明白他什么都没有的意思,他是说没有书信留下。

二人出来直奔屋后,昨晚拴在屋后的三匹马也不见了。阿惜道:“他们走了。”李森道:“是,他们走了。”阿惜难过地道:“他们走了,连说也不说一声。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得到。”李森揽着她的肩头,安慰道:“你不用难过。完颜兄是个好人,他见你过得好,他自是放心了,才会和莫晋明珠姑娘离开。他们也有他们的日子要过。”阿惜点点头。李森又道:“各有姻缘莫羡人。你看,咱们自小订了亲,虽是隔了千里万里,最后还是在一起了。完颜兄他们也是一样,家破人亡,浪迹江湖,末了还是走到一起了,你能说这不是缘份吗?月老拴好了的红线,再怎样也挣不脱的。你没读过《续玄怪录》里的〈定婚店〉吗?”

阿惜轻笑一声道:“志怪小说里的故事也作得准?”李森一本正经地道:“准!怎么不准?再准也没有的了。咱们的事便是最好的证明。我也可以写一个故事:当涂一李生,幼定婚无锡石氏。石氏,李之从表也。亡何,女为奸人所害,落水不明。后十年,生于泰山道上遇一女,怪似石氏。戏问之,女以戏答。而里、名不俯,以为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也。返其家,则女已在焉。初,女别泰山,于江舟上遇其兄,诘问籍贯,方知为妹。遂同归……”

李森还未说完,阿惜已笑弯了腰,连连咳嗽。李森笑着拍拍她的背,道:“你看你,都笑得别过气了。”阿惜忍住笑道:“森哥,你……哈哈……你也太哈哈……”李森笑道:“怎么,我写得不好吗?”阿惜道:“好!好……哈……这种偷工减料的故事谁要看。哈哈……”李森扬眉道:“偷工减料?书上的故事都是这样的,如照实写来,只怕十天十夜都写不完。”阿惜好容易止住了笑,道:“森哥,你就会逗我开心。”李森点头笑道:“你知道我对你好,要你开心,就行了。”阿惜心中柔情忽动,伸手环抱住李森的腰,踮起脚尖,在李森脸上亲了一下。李森大乐,双臂一紧,将她搂在胸前,低头吻了下去。

连日来人事繁多,二人少有机会亲昵。这时忙里偷闲,甚是快乐。

七月十四日一早,王伯留秀看家,一行六人下山来到江边。石碣向渔家取了船,谢了几两银子,放船下水,扬帆起锚。入夜后到了江宁城下。众人也不进城,将船划至城西。拴好船,径往凤凰台行去。

六朝时宋元嘉十四年,有鸟集于此地,文彩如孔雀,时人传谓凤凰,因起台于山椒,以旌嘉瑞,名为凤凰台。年深月久,那凤凰台甚是荒凉。上得台来,只见明月高挂,清辉泻地,虫声清幽,夜风如水,芦叶荻花,随风摇摆。

众人随处坐卧。王伯取出酒来,与张三李四共饮。石碣随手折下一断竹子,拿了王伯切肉的刀,削去竹枝上的枝叶。李森和阿惜牵着手四下里走走看看。

阿惜道:“上次来也没好好玩玩,这次看来也不能了。”李森道:“好在当涂离这里近,等以后没事了,再来玩个痛快。”阿惜“嗯”了一声,忽然笑道:“行云楼的姑娘们不知会不会来看热闹?”李森捏着阿惜的手紧了一紧,道:“又来胡说了。”阿惜也不好意思,转过话头道:“你看秦风会不会来?”李森道:“会来,一定会来。”阿惜道:“为什么?你得这样肯定。”

李森道:“这事已哄传江湖,他要是不来,人们都会耻笑他,江湖上也就没他这一号人了。他金石帮也别想在江宁城内混了。你别说,江湖上将这事传了个遍,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逼得秦风不得不来。”

阿惜道:“他要来了呢?”李森道:“来了最好,那就看看是他的拳法高明,还是石头的剑法精妙。”阿惜道:“你口气里好像大哥一准能赢?”李森点点头。阿惜又道:“金石帮可是人多势众,他们要是一拥而上,以多为胜,那又怎样?”李森道:“金石帮人多,还多得过看热闹的?金石帮要是倚多为胜,一旁的好事之人又怎会呆站着?旁人冷言冷语说上几语,他金石帮就得靠边站着。咱们这些人来又是做什么的?又怎会让他胡来。”阿惜道:“咦,我这才觉出你有些推波助澜,幸灾乐祸。”

李森忙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阿惜“嗤”的轻笑一声,又道:“他如真的不来呢?”李森道:“不来正好。咱们就当是出来游玩。‘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阿惜正要说话,忽听一缕笛音细细吹响,阿惜闻声看去,却是石碣将那枝竹枝削去枝叶,穿孔调律,制成了一支竹笛。李森听了一会,轻声道:“‘萧湘神’。”阿惜忽然记起李森说过当日在西湖上,石碣就吹过这一曲“萧湘神”,知是他想起了萧湘。

笛声悠悠扬扬,众人都停了说话,听他吹笛。吹毕一曲,调子忽地一变,笛声哀怨凄切,闻之令人落泪。李森道:“‘锁窗寒’。”

阿惜听得一阵,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