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自己做好诊疗家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于是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事情的经过上。
“比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不知道哪些事你已经想通了。事实上,我倒认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这对我们将是个全新的考验。”
“我们?”
“我和沃尔特。”
“我不是很理解,”但其实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比尔说话的语音语调就像在道歉,“我已经绑住了你的双手,艾伦。你不能把我告诉你的事透露给任何人。这些现在都成为机密了。一旦有人知道我的事,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样的后果我可负担不起。沃尔特也一样。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保险起见,我要牢牢封住你的嘴。”
比尔说得对吗?
从他对我的职责和法律的理解来看,这么做完全正确。
从他对我本人的了解来看,却是做错了。他没法知道是对是错,但我早就想大喊一声“够了,别再说了。”我是不是很生气?是有那么一点。但我原以为自己会更生气的。“所有的一切多伊尔都知道了,”我说。“他可能已经——”
“多伊尔已经死了,记得吗?”
“是不是你——”
“我杀死他?没有,老天,我没有。我本来可能会,其实我很想这样做,但是……我没有。”
“那是不是你老板干的?
“他很可能会这么做。现在,沃尔特正在拉斯韦加斯全力寻找雷切尔。另外也看看马洛里是不是和她在一起。雷切尔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在这件事上,我和他在一条船上。我们的家庭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雷切尔知道那个整牙医生的事吗?”
“她是我的妻子;她当然知道。我从不向雷切尔隐瞒什么。”
我说的事是显而易见的。“你们后来都豁出去了。你还有……沃尔特?”
“是的。”
“那他为什么要去拉斯韦加斯呢?”
“我们中总得有人去找雷切尔吧。我不行,那些新闻媒体可能已经盯上我了。他们可是无处不在的。”
这点我早发现了。“你以为马洛里会在那儿?”
“我希望是这样。”很明显,对于女儿的事,他已深深地陷入绝望之中。“其他那些可能实在太恐怖了,我甚至不能……”
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显示屏:是拉乌尔。谢天谢地。“我得接个电话,”我说。“很要紧的事。可能会有马洛里的消息。”
“接吧,”比尔说。
“拉乌尔?”我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我正在医院里陪着她。她还不错。”
黛安娜?“稍等一会儿;我这边有人。”我用手掩着手机转身对比尔说。“我要接个电话,你能到候诊室坐一会儿吗?”
他走出我的办公室,又下了楼,我觉得他很不情愿。我一直用手掩着手机,直到听见比尔打开候诊室的门又关上,才松开了手。
67
“她真的没事了吗?”我问。
“已经安全了。她握着我的手跟我聊了一会儿,后来又稍微吃了点东西,现在睡下了。”
“她去哪儿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开始还以为是黛安娜在卡纳达手上,或者他至少应该知道黛安娜在哪儿。可是我全搞错了。”
“你的意思是?”
“从星期二开始,卡纳达手下的人就再没见过雷切尔。后来我才知道,我到了拉斯韦加斯后就一直被卡纳达牵着鼻子走。他一直在监视我,先是担心在雷切尔的事上,我会不断地为他制造麻烦,后来又希望我能带他找到雷切尔。”
“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黛安娜的?”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开始向我讲述这个漫长的故事,关于那辆破旧的出租车,关于他在清风房车里无所事事,浪费时间,关于那辆破旧的大众轿车和蒂克,还有和卡纳达周旋。
拉乌尔到了城外的那片沙漠,在一座四周有围墙的房子里和卡纳达见了个面。第二天天没亮,蒂克就发动那辆大众车,把拉乌尔送到拉斯韦加斯西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拉乌尔记得在快到目的地时曾看到过一个布卢戴蒙德的地域标志——不管那东西到底在哪,反正离最终目的地不会很远。天快亮时,蒂克把他那辆大众“甲壳虫”停在了山路的转弯处,问拉乌尔想不想下来走一走。
“这儿就是事故发生的地方?”拉乌尔问他,回想着前一天晚上卡纳达的故事。
“那家伙开得太快了,”蒂克说,手往下指着那条路。“真太快了,开到转弯处——
就那个转弯处——看到路上站着个人拿着一把口径0.45英寸的自动手枪对准他的挡风玻璃。”他举起了双手。“我后来又听说那人开了一枪——
你知道,只是警告——稍稍往车上方偏了点。驾驶员没有控制好车就……真是怪事。”蒂克啪嗒啪嗒一阵乱踢,脱了鞋,套上老式的橙色高帮凯德软底帆布鞋,又做了个表示从悬崖边俯冲下去的手势。
几分钟之后,拉乌尔跟着蒂克从既肮脏又满是碎砾巨石的山坡一侧下了山,走了一百多英尺,来到一条窄窄的小溪前,这个地方从公路上方看是看不到的。一辆挂科罗拉多车牌的青铜色西尔弗拉多车翻倒在一块巨石上,那石头差不多有蒂克那辆大众车一半大小,车身已经被撞扁了。里面有具男尸。散发出阵阵恶臭,让人毛骨悚然。
蒂克说:“这个男的就是照片里跟霍华德一起的那个人,在威尼斯酒店遇到过你妻子。要我确认一下他的身份吗?”拉乌尔不知怎么回答,蒂克已经戴上工作手套,爬进翻倒在一边的卡车里。一分钟后,他递给拉乌尔一张科罗拉多的驾照。
这个名字对于拉乌尔没有任何意义。“再往上走还有些什么?这个人要去哪儿啊?”拉乌尔问道。
“山上还有两栋老房子。可能挺重要的。总之,对你蛮重要的。”
“对你就不重要?”
“这次……事故?在雷切尔跟老板失去联系前就发生了。所以那儿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感兴趣。你知道,这不关我们的事。别人的事我们决不掺和。这是老板的原则之一。”
“那我们能看一下吗?”拉乌尔问他。“就看一下这两栋小屋?就现在?”
蒂克说:“我的时间不多。”
路边总共只有两栋房子,他们查看第二栋小屋时发现了黛安娜。拉乌尔独自走了进去,发现黛安娜被铐在一张铁床上。她被困在那儿很久了,已经神志不清,几乎就要不省人事了。
蒂克拿手机打到拉斯韦加斯,让那儿的人找人帮忙。接着他又告诉拉乌尔:“我必须先走一步了,你知道的……兄弟?警方也没必要知道那辆西尔弗拉多车的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拉乌尔告诉蒂克他心里有数,并且答应到时会编个故事来应付警察。
一刻钟后,开始有人上山帮拉乌尔救走他的妻子。
我把前几天晚上告诉劳伦的话又大致跟拉乌尔讲了一遍。跟他讲那个地道的事,告诉他那辆车差不多是在马洛里消失的同时离开多伊尔车库的,还有那个多伊尔·钱德勒是假冒的,不管他到底是谁,反正已经死了。
“你们是不是快回来了?”我问。
“只要他们说黛安娜能离开了,我们就回来,”他说。
“你能告诉我西尔弗拉多车里那个男的是谁吗?”
“这很重要吗?”他问。“我发过誓我不会插手这件事的。警察没发现。事情还是要维持原样。”
“我想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谁?”
真够讽刺的:拉乌尔也在保守秘密。我告诉拉乌尔那个他已经知道的名字:“一个叫沃尔特的男人。”
他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知道这人有多久了?”
“今天下午。就刚才。”
“他是个坏人?”
“他在竭力隐瞒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他害怕黛安娜可能会从汉娜那儿了解到什么。”
“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喝一杯,你得跟我讲讲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很期待哪,拉乌尔。听着,我现在正和……病人在一起。等黛安娜醒来能和我谈谈了,给我来个电话,好吗?可以吗?”
我们互相道别前,拉乌尔又问我他该怎样感谢他妻子的救命恩人。“卡纳达?”我很好奇这位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是诺姆·克拉克,”他说。
我好像记得在哪儿看到过诺姆一看到鹅肝酱,嘴巴就忍不住,但我还是答应拉乌尔帮他想想其他办法,然后我就走到候诊室去见比尔·米勒。
前门敞开着。咖啡桌被掀翻了,杂志散了一地。
比尔不见了。
风好像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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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比尔这么急着离开到底是为什么?桌子怎么会被掀翻,门又怎么会敞开着呢?我跟拉乌尔通电话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因为我接了个电话,打断了我们的诊疗,所以他想表示一下对我的失望和恼怒?
令人欣慰的是黛安娜现在很好,也很坚强,所以不管比尔为什么离开,我都不烦,只是有些困惑。他怎么会离开得这么突然?
我更加相信圣诞节前夜,马洛里是在鲍勃的帮助下逃出去的。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呢?我猜马洛里又说服鲍勃开车带她去了某个地方,不管怎样,我希望她已经顺利到达拉斯韦加斯,见到她的母亲。这对母女现在在哪儿呢?我不知道。反正听了拉乌尔的故事,我还是挺满意的,因为比尔的老板沃尔特至死都没能在拉斯韦加斯找到她们。
可鲍勃在哪儿呢?如果萨姆已经抓到他的话,他肯定会打电话跟我说的。
我径直走出候诊室,回到办公室给比尔·米勒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我留了言,让他听到后立刻回我电话。接着我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她们母女俩出去玩,还没回来。于是我便给劳伦留言,告诉她我要出去办点事,但会准时回家吃饭。
走到外面时我惊奇地发现奇努克风变小了,天气也比早些时候暖和了好多。奥迪车里的座位加热器看来有点多余了。于是我啪的一声按下开关,关掉加热器,准备往东开去办点正事。
我在全食美国最大的天然食品零售商。排队等着买些晚上吃的鱼时,呼机震动了。劳伦说要刺鲅一种美味的海鱼。还是月鱼?记不清了。我把呼机从皮带上拿下来看了看,号码很熟悉,是米勒家的。这时,我已经排到鱼摊前了,于是我在脑子里假想着抛了下硬币做出选择,挑了条很大的月鱼。然后漫步走到一家相对比较安静的乳品店,去回比尔电话。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
“我回到候诊室可是——”
“我刚接到一个有关马洛里的电话。”
“谁打来的?”
“科罗拉多巡逻队。他们发现一具尸体,是个女孩的,在大章克申美国科罗拉多州西部城市,梅萨山县县城。西部七十号州际公路附近的一条水沟里找到的。”
“天哪,”我说。“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不管再发生什么,我只想先跟你谈谈。我需要确认一下我的想法是否正确。”
“比尔,你刚刚等于承认了你想借诊疗为名让我闭嘴。我想我并不适合来——”
“你可以拒绝进行诊疗,但请等到明天。今晚我需要帮助。”他似乎像发狂了一般。我都想像不出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到我办公室。十分钟后,”我说。
“我必须待在这儿,待在家里,他们可能还会打过来。我走不开。你能过来吗?”
“我很快就到,”说着,我把月鱼往乳品店的有机黄油样品上一扔,快速向车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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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那时刚过黄昏。或者也有可能,正如萨姆预测的那样,奇努克风闪电般的猛烈侵袭把所有人都吓跑了。当媒体结束了在米勒家外的驻守后,整条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多伊尔家黑洞洞的。
我在前门遇到了比尔,根本不用去敲门。
“你能来真是太感谢了,”他边说边领我往里走。“要些什么?喝点茶?我做的热巧克力味饮料很不错的。至少孩子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不用了,谢谢。”
他领着我进了里屋,屋里摆着一张很旧的橡木桌,桌脚是爪形的,还有几张不配套的靠背椅。比尔热忱的招待让我很不自在。“请坐。”他指给我一个对着门廊和后院的位子。接着又是声“谢谢”。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比尔?”无论比尔到底要我来做什么,我希望先切入正题。我要回家。我也想让自己确信,答应这次临时家访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能过来就已经是帮我忙了。”
我可不想听他讲这个。“比尔,我很高兴我的到来能够让你感到欣慰。但我的建议很简单:把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包括日记,所有一切。如果你还得到什么新消息,也有必要通知他们。马洛里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