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长久相处以来,她给自己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多了,几乎有些措手不及。
三年前,他的武功还是三流水平,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冲上去和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硬碰硬,还被打得鼻青脸肿,只为救下他们背上麻袋里未曾谋面的小孩。那时的他根本就是个穷困潦倒的江湖乞丐,仅凭一技之长苟活下来。也许同样是一无所有,让他们产生了心灵上的共鸣。
“你恨吗?”从麻袋里爬出来的小女孩第一句话就让他震惊。
“恨?”他错愕地摇了摇头,他是从小被打到大的,还不知恨为何物,眼前小小的人儿眼中闪烁着坚定决绝的光,整个人都仿佛幻化成了一团火焰,放在她肩头的手来不及抽回就被她抓住,一股热流自手心传遍全身,只听见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人生来就该被欺凌,也没有人生来就骑在你头上,想要改变命运,就和我携手。”
这句话凤萧然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第一句激励他自强的话,当时听来怎能不热血沸腾?!
这三年来,他们可谓是风雨同舟,她虽为女子,才智思想却不输给任何男子,也是因为遇见她,他才从乞丐变成了一宫之主。
“抱歉,宫主想要的理由月痕暂时给不了,但是此次出行商辰吉凶难料,望宫主三思,切勿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月痕的话将凤萧然神游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知道月痕是个完美主义者,凡事都要等到考虑周全才着手,这次会不会多虑了?
凤萧然黯然垂手,静静凝视着祭坛上兀然蹿高的蓝色火焰,似乎隐隐参杂着一丝血色。
“容我考虑。”凤萧然默然转身,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头问道:“若是我答应赴约,你可愿意同我一起?”
月痕原本就不喜欢热闹场合,况且她不过一介女流,又不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去了也是个多余的人。她正要回绝,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支箭擦着她的侧脸飞过去,定在了背后的朱漆柱子上。
两人具是一惊,凤萧然迅速闪到柱前,拔下箭,打开纸条,眉头立刻凝成一团,几个字却看了许久。
“怎么了?”月痕见他愁眉不展。
凤萧然抬头看了看月痕,迟疑道:“传来消息说,每宫的祭司长必须参加,还必须提前去为英雄大会的开幕祈祷。
“是,我这就去准备。”预料之中,两个必须,她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不管是什么都要面对。
她试图睁大眼神想要看清楚自己的未来,祭坛上的圣火却一下子熄灭了。
“月痕。”凤萧然急促唤道,同时从背后接住了月痕将要倒下的身子,柳枝一般的细腰几乎不盈一握,“太累了就早点休息。”他心疼地道。为了这次出行,她已经数天没有休息好了,白天还要替他分担宫内的事物。
凤萧然心疼到几乎发酸,就在那一刻,他下定决心,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去赴约,不仅是为了荣耀,更是为了月痕付出到现在的心血,他不能因为危险而成了缩头乌龟,他要变得强大,只有那样他的胸膛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一片没有愁云的蔚蓝的天。
祭坛内的圣火渐渐熄灭,纷纷扬扬的黑色碳屑随风飘起。
在凤萧然回去之后,月痕一行人便悄悄出了宫,宫外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趁着夜黑风高火速赶往商辰宫。
“嘚嘚嘚”的马蹄声中月痕只觉心也跟着“突突突”地跳动,薄雾中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距离商辰越来越近,这股味道便越来越浓重。她顺手拨开帘子,夜色如墨,月明星稀,心头一种不知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如同隔着闸门蠢蠢欲动的流水。
只听得马儿一声嘶鸣,一个猝不及防的急刹车险些将冥思苦想中的月痕颠落在地。
“祭司长。”
“出去看看是什么回事?”刚才这一颠把她原先的思路也颠乱了,再回忆却已乱麻一团。月痕索性掀开帘子,顿时眼前一亮。
“要入商辰境内,先下车接受检查。”高举火把的侍卫向车内望了望,粗声喝道,见月痕等人下车,便招呼其他两名侍卫一起上车查看。
“几位可是前去参加英雄大会的祭司?”检查完毕,侍卫下车举着火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正是。”月痕淡淡说道,黑色斗篷之下的眼睛却已将这帮侍卫鉴定完毕,灵力至少在木星级,武功也不弱。商辰在十二宫中排名居中,可是光这几个守门侍卫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赤凤中等水平,这一发现不得不让她汗颜,武学这一块她并不精通,早先的一干人都是乞丐混混无业游民,会的都是些三脚猫的不入流功夫,自然不能和其他十一宫的正派武学相提并论。
正想着,一名侍卫已经上前,一副“要想过此地,留下买路钱”的样子,扯着嗓子吼道:“几位不知道江湖规矩吗?”
“江湖规矩?”来时仓促,倒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月痕故作惊讶地问道,“初来乍到,还真不知道什么规矩,请大哥指点一二。”
侍卫听了顿时恼火,骂道:“不懂江湖规矩还来参加什么英雄大会?你们是不是存心来捣乱!”
月痕身后三名祭司正要拔剑,却被她制住。此刻若是挑起事端,必将给笑话赤凤宫的人留下话柄,那么此次商辰之行就更加困难重重。
天际微微泛白,许多星子逐渐隐去。就在双方僵持之时,身后又一队人马赶到,马蹄扬起地面的尘土飞扬。
“玄木令在此,挡道的东西还不快滚开!”身着黑色华袍的祭司高举一块银灿灿的令牌,身后带了足以抵得上一支军队的祭司,态度极其张狂。
不愧是大宫的祭司!这般粗声粗气却让人敢怒不敢言。
月痕暗自惊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灵气正在逼近,这般气势少说也得有千人,难道是自己低估了这次大会?
“玄澈祭司长,宫主吩咐过,凡是出入境的客人都要接受检查,就算是各宫宫主也不例外,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祭司长大人莫要为难小的。”违抗宫主之命是死罪,阻碍玄木宫车马前行至多被打成个残废,侍卫在权衡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上前阻拦道。
“找死!”一匹黑马上前一步,手中虎皮鞭掷地有声。来不及看清,愣怔在原地的侍卫突然爆出一声狼嚎,右臂好似松了螺丝的机器零件般瞬间脱落。
滚滚尘烟之中,大队人马已经勒马站定,黑马上的祭司回到队伍中,在带头的青袍祭司长耳边说了几句话,青袍祭司长微微一笑,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荡了一圈,闲闲地,他将游移不定的目光落到了月痕身上。
这般简练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几乎及地,头上、颈项上、衣服上全然没有一样装饰物,全身的亮点只有两处:白皙的皓颈和闪耀着星辰光芒的眼睛。俨然一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粽子,看了不由让人想把外面的一层粽叶剥下来,尝尝里面香腻的米饭。
一抹轻浮的笑意在玄澈的嘴角荡开。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阵疾风吹过,月痕的长发连同黑色斗篷一起随风扬起,清雅沉静的脸庞宛如河蚌肚子里经历岁月风沙磨砺的珍珠,却偏偏套了一层坚硬的壳将自己的光芒掩盖,就如她的黑袍,以及那疏远的眼神。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秀色可餐的赤凤宫祭司长,真是意外啊。”祭司之间的传音在月痕的耳边呈波形状散开,他还特意强调了秀色可餐四个字。
月痕不由皱眉,这人真是无礼,但是第一次见面她不想失礼节,所以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玄澈眉峰一挑,黑水晶般清澄的眼眸,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鹰隼般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霸王之气,更有一种难以抗拒那野性的魅力,如同草原上盯住猎物的老虎,充满了侵略性和危险性。
月痕暗暗掐指,却窥测不出玄澈的灵力,这就说明他的灵力比自己高,还高出不止一点。而且他身后的祭司大部分是中级以上,这支队伍的实力不容小觑。
玄澈微微一笑,目光望向早已敞开的大门,商辰宫的侍卫们站在旁边都不敢吱声。
“月痕祭司长先请。”玄澈极具绅士风度地说道。
“客气。”月痕也不推脱,带着赤凤宫的三名祭司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若是换作别人,她也许会礼让,但这人的狂傲实在是她所讨厌,既然是他无礼在先,她也不必与他讲理。
刚踏进商辰境内,还没看上一眼周围的景,眼前就扬起了滚滚尘烟,玄木宫的祭司军队随后赶来,马蹄声疾如飞箭,震彻四野
这些家伙不仅污染空气,还制造噪音。不过是一宫的祭司长,竟然狂妄至此,真不知道那么多人到底在畏惧他什么。
第002章 鹑火诅咒
更新时间2011-6-10 13:10:20 字数:4610
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守城侍卫大概也忘了“买路钱”这回事,还愣怔在原地没有从刚才的诡异气氛中缓过神来。
月痕等人也趁此时机随后而去。
商辰之地正处西南方向,地势险要,山脉绵绵,风光无限。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定要攀上那最巍峨最险峻的赤狂峰好好欣赏一番。月痕仰望山峰,心头涌起崇敬之情。
来到商辰宫,天已大亮。
各宫祭司被安置在附近的驿宫,每座宫殿都有一个巨大的黑玉祭坛,祭坛四周雕刻了远古时期人类祭神的场面,祭坛由十二根石柱支撑着,每根都有两人合抱那样粗。
停歇片刻,月痕便吩咐随行三名祭司去净身。
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赶在十二宫聚会之前算出天象,帮助赤凤度过这一劫。
“祭司长,快看,快看天上!”一名祭司急急忙忙地闯进来拉了月痕就往外跑。
一推开门,月痕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天边涌现出大片大片的红云,几乎笼罩了半边天,在这红云之中有一点亮闪闪的光芒。
片刻之后,光芒由原先的一点扩散到十二点,以它为圆心呈众星捧月状。天边的云被越染越红,如同血池中缓缓绽放的红莲。
“鹑火星,终于出现了。”传说那是人死后的一颗心脏,亦为灵魂永生不死的象征。
古书中关于鹑火星的记载并不多,月痕也是从一些野史中偶然发现的一个叫“鹑火红莲”的传说。
据说曾经的王族——火氏将红莲视为神物,每年都要设坛祭拜。十五年前,火族族民为了庆贺公主的诞生,就用他们的血化成一只火鸟,作为他们的贺礼。
上万族民,上万滴火氏之血,化成一只火鸟。
三年前,火氏被灭族,上万族民被大火活活烧死。据说这只火鸟吞了沧赫王的心脏冲破云层直上苍穹。从此之后与地面上红莲遥遥相对。
人们传说那是沧赫王对红莲和火氏坚定不变的信仰。
从时间推算下来,这是鹑火星第五次出现。
记得她在二十一世纪死的前一天也曾经见过,而那次是它第十次降临到世上。
三千年才出现十次,居然让她碰上了两次,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时代的不幸?
天边的云已经被染得血红,十三颗星仿佛是十三颗在血泊中跳动的心脏,大地随它的跳动而震颤,山川因它的旋转而扭曲。
视野内的东西变得歪歪扭扭,月痕知道那是鹑火星降临时的幻象。
“登台祭奠,马上!”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啪”地一声脆响,这些年从未失去过的冷静如冰层被捅破一般,月痕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明白这具身体的主人便是火氏一员,她就是火氏的公主——火月痕!
与此同时,其他各宫的祭司长都已先后赶到商辰境内,看到这异象,纷纷准备登台祈祷。
玄木宫的驿宫,祭坛上的蓝色圣火连接燃起,玄澈一身青色华袍肃立在祭坛中央,双目紧闭,英眉拧成一团,台下资历尚浅的祭司们看着他们像神明一般敬仰的祭司长露出如此难以言状的表情,纷纷错愕地面面相觑。
“把神杖拿来!”玄澈喝令道,他的周身被红光包围,从外面看去就好像站在火中,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持着长剑指向苍穹,忽然他后退几步“噗”地从口中喷出鲜血。
“祭司长大人!”虚宿和壁宿两位长老齐声喊道。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祭坛!”
“可是,祭司长大人您……”
“不想死就别靠近!”玄澈只觉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红光之中,手脚关节都已没了知觉。他猛甩一下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幽蓝火光疯狂地扭动,圆整的祭坛顷刻间仿佛也扭曲变形。玄澈将神杖高高举起,口中不断念着咒符,长发在强风中如漩涡一般急速翻卷。
他想起曾经翻阅过的古书上对火族信仰的记载,里面曾提到他们对血莲的崇敬,然而“鹑火红莲”的传说是最近才在民间流传开来的,他虽然听说过,但当时对此根本不以为意。
难道这种神秘的天象果真存在,而且,就是现在、此刻?!
三百年一遇的诅咒真的要降临了吗?
星斗、室水、奉阳、池琴等各宫祭司长都已亲自登坛捕捉天象,面对这未曾见过的天象,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民间的各种谣传瘟疫一般地在大街小巷传开。
有人说天要灭人了,派了天上的十三路护法下凡把人间烧成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