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痕的慷慨让燕泥喜出望外,她接过小瓶揣进怀里,谢过月痕之后,开心地出去了。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月痕的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周围的人开始对她放松警惕,也就意味着有机会可以逃跑。
月痕爬到墙角的草堆旁,把堆的高高的茅草拨开,她用手敲了敲墙壁,声音很脆,整个屋子也只有这一处墙是空的,月痕小心翼翼地抽掉壁上的两块青砖,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小洞。这是她昨晚就发现的,由于害怕晋骁含突然闯进来,于是就没敢探寻下去。
小洞里有微弱的光照进来,月痕又抽掉几块青砖,探出头去看了看,看到的不是阳光,而是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隧道。
难道里面别有洞天?
明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可月痕还是想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外面传来敲门声,月痕的身体刚好被卡住了,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我在午休,不要进来!”月痕大声喊道。
可就在这时,只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巨响,门被人踢开了。
也就在这时,月痕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隆隆的响声在耳边回荡,整个屋子都开始摇晃,青砖碎瓦噼里啪啦地落下,房梁被震的断裂,月痕拼了命地往外钻,无奈身体被牢牢卡住,任凭手脚如何乱窜都钻不出去。
后背一抽,墙上的一块青砖不偏不倚地砸落下来,月痕吃痛地咬紧牙关,上辈子的死法已经够难看了,这辈子不要一个不小心变成人肉烧饼。
月痕绝望地睁开眼,想最后看一看这个世界,却意外地发现隧道另一头的光线。突然,两条腿被人握住猛地一拉,身子被拔了出来,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大窟窿。
晋骁含长腿一扫,地上的数十块青砖齐刷刷飞向洞口,眨眼功夫,洞口就被填满。
屋子终于停止摇晃,月痕伏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没事别乱碰,这里的每间屋子都装了自毁装置。”幽幽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晋骁含的脸上露出一抹阴丝丝的笑意,“想逃?窗都没有。”
事后,月痕从地窖搬到了另一间屋子,晋骁含特地命人为她打了一副黄金手铐,一头铐住床栏,一头铐住左手。月痕的活动圈子就只有手铐周围一圈,更郁闷的是门外有二十名侍卫看守,将小屋团图围住,月痕就算化身苍蝇也很难冲出重围。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这样被冲垮了,逃出去的几率又变得渺茫。
这几天,晋骁含照例每天过来,只是相处模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人沉默的时间多了,尴尬也多了,有时候晋骁含会在这里坐上一夜却一句话也不说,月痕也只得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人真怪。月痕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此不知道该从什么话题切入,好套出一些最让她担心的观月城的战事。
没记错的话这场战争晋央宫也有参与,而且还是与赤凤宫为敌。
赤凤宫虽然同盟不多,但是也并未侵犯过十二宫中的任何一宫,晋央宫卷入此次战争恐怕是受到流火宫的挑唆。晋骁含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冲动好战且容易相信别人,只要摸清楚他的心理,然后对症下药,说不定能劝他停战。
天色渐渐黑了,夜色勾勒出远山连绵起伏的轮廓。
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月痕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双脚着地,头微微低垂着,像个等待夫君宠幸的小娘子。
晋骁含是吃硬怕软的性子,见月痕越来越温顺,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今天打算用什么故事来讨好本宫?”晋骁含脱下外袍往衣架上一挂,闭上眼睛享受地躺在他的专座上。
月痕道:“晋宫主不是已经好多天没有听月痕讲故事了吗?”
“砰”晋骁含狠狠拍了一记扶手,“叫你讲你就讲,还废什么话!”
月痕的床也跟着认了一下,她在心里暗叹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晋宫主不要生气,月痕只是觉得光讲爱情故事没什么营养,不如我们来聊聊时事吧?”
“时事?”晋骁含不解道。
“是啊,就是晋宫主身边最近发生的事。”
晋骁含睁开眼,眼中有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你想知道观月城的近况?”
月痕点头,“我来了也有好些时日,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晋宫主能否给我讲讲。”
晋骁含微微眯起了眼,看不出是闭上了还是在凝视着她。
“不讲也没关系,但起码告诉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替我招完魂就可以走。”晋骁含一脸随意地道,“但是如果第二次被我发现你想逃跑的话,我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月痕背后一凉,只觉有一支冰箭刺入。数日来,以为早已习惯他的阴晴不定,但是每次看到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就会莫名地恐惧。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要小心翼翼地见机行事,因为晋骁含实在太敏感。
月痕道:“招魂需要好的地点,我对晋央境内还不太熟悉,不知道哪里的地理位置比较好。”
晋骁含摆摆手,“位置我已经选好,就在观月城楼上。”
“观月城?”听玄澈说过那里确实是占卜招魂的绝佳地点,难道这就是晋骁含要掺和进来的原因吗?
“没错,我们现在就在恒寿边境,等战火一开就大举进攻观月城,到时候你们赤凤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晋骁含看到月痕一脸惊愕,便越发得意,“不妨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这场英雄聚会原本就是为扼杀赤凤宫而举办的。不要以为玄木宫赠给你观月城是为了与你们结盟,其实这一切早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把赤凤踢出十二宫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几道如同狮吼的雷鸣划破了原本宁静的黑暗,乌沉沉的云层盖住繁星点点的夜空,白茫茫的雨点紧密地落下,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想起那天晚上,玄澈将她揽进怀中,他说,有一处地方离天空很近,几乎可以闻到天国的花香,你站在那里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人,而是大自然的精魂。它的名字叫做观月,你喜欢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
晋骁含原以为月痕听了他的话会大惊失色,孰料她只淡淡回了句:“这件事我早就料到。”凤萧然说要去参加英雄聚会的那天,她曾劝过他,可他不听,她也没有再阻拦,因为很多事情就算预见了又能如何,结局还是无法改变,这就是命运。
第045章 战前琴音
更新时间2011-7-17 8:00:14 字数:3005
月痕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黑白颠倒。
白天的大好时光基本在床上度过,养足了精力,晚上和晋骁含大眼瞪小眼。
招魂的日子就定在七夕鬼节,古人迷信这一天阴曹地府中的大鬼小鬼都会出来游荡,招魂比较容易。
眼看日子将近,月痕也越发睡不好觉,以前做任何占卜之前她都要提前三天准备,可自从进了这个地方,她的时间观念就变差了,日子是按照晋骁含来的次数推测出来的,有时候,他可能隔一两天来一次,月痕也只把它当一天来算。
躺在床上,月痕正掰着手指算时间,忽听得外面有人敲门,“进来。”
大概是看的角度不对,燕泥走路的样子怎么是倾斜的?
月痕坐起来,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问道:“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燕泥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描摹的痛苦。
“怎么了?”月痕问道。
燕泥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小瓶交给月痕。
月痕接过紫川水,只见她颤巍巍地把食盒放在圆桌上,把饭菜端出来时手也在颤抖。
“你是不是受伤了?”
燕泥还是摇头,月痕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子掠起,从手腕处到肩膀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月痕惊讶之际,燕泥立刻挣开手将袖子拉下。
“到底怎么回事?”月痕用手蘸了一点水在桌上写道:“是不是晋宫主下的手?”
晋骁含这个暴君,简直就是秦始皇的翻版。
一想到那人阴沉暴唳的脸,月痕就不寒而栗。对自己的侍从都下这么狠的手,更何况她还是个可怜的哑巴。
一顿饭匆匆吃完,燕泥的头就像电风扇似的从头摇到尾,月痕也不打算询问什么,自身都难保,还是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为好。
晚上,晋骁含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上的紫川水,他打开瓶盖嗅了嗅,说道:“原来这是你的东西。”
“这只是治创伤的药水,有什么问题吗?”月痕把脸埋在书里,头也不抬地道。
晋骁含看了看药水,意味深长地笑了。
月痕把书翻过一页,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随口问道:“晋宫主可不可以帮我找一本名字是《土之城邦》的心法书?”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是精简版,越精简越好,关于祈祷的起源、祭司的职责之类都不要。”月痕抬眸,晋骁含已经来到床边,刚好也在看着她,“好。”
月痕微微一怔,“谢谢。”
晋骁含沏了一壶香茗坐于桌前,招呼月痕下来共同品尝。缕缕茶雾袅袅升起,迷蒙了昏黄的烛光。月痕轻啜一口茶,清香入脾。
“晋宫主。”月痕忽然开口说道,“你今晚看上去心情不错。”
“是吗?”
“喝茶赏月这种事晋宫主之前应该很少做吧?”
晋骁含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隔着氤氲的茶雾,清明的眼眸平添了几分迷离,“我不过是想平静一下。”
月痕的眸中掠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温言道:“晋宫主想静心的话不妨聆听琴律。”
晋骁含立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在烛光映衬下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我只是有些累罢了。”半响才幽幽地呼出一口气。
月痕觉得今晚的晋骁含和平时有些不同,或许真的如他所言,累了。
“后天就要开战了。”晋骁含冷不丁冒出一句。
“是……是吗?”月痕勉强扯动一下嘴角,该来了还是要来了。
“可是族中长老们都反对我参战。”晋骁含回首,看了月痕一眼,沉声道:“他们更加反对我招魂,说这是天方夜谭,你说是吗?”
月痕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晋骁含突然狠命地锤了一下墙,兀然拔高了声音,“你也哑了吗?没听到我在问你问题,到底是不是?说啊!”
月痕闻言,苦笑道:“这……又算得了什么。”和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基业相比,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三年时间虽然不长,却是她有生以来最难忘的时光,那些痛苦并快乐的日子,早已习惯了在每一个夜晚与凤萧然肩并肩微笑地仰望星空,诉说着彼此的梦想。
现在还记得悬崖边上,凤萧然无尽绝望的样子,远远地,她仿佛看见了梦想的灰烬漫天飞舞。
晋骁含似乎微愣了一下,旋即从嘴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我忘了,你也是可怜的人。”他拿起茶杯,朝月痕遥遥一敬,仰头一口气饮下去。
明明没有喝酒,可他的样子却好像醉了。
晋骁含走后,月痕又回到床上看书,窗外的风疾驰而过,将平静的湖面吹乱。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窗外“铮”地一声轻响,生涩的琴音划破黑夜的宁静,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月痕迟疑地推开窗,一片月光流泻进来,天已经全黑。
琴音不断,月痕顺着月光望过去,远远看见晋骁含倚在一株月桂下,身旁放着一张古琴,他正信手拨弄着琴弦。
由于受到手铐的限制,月痕不能站近了聆听。
晋骁含抬头,刚好与月痕的视线相触,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晋……宫主。”月痕开口道。
“叫我名字就好。”晋骁含扬了扬唇角,“是你说累了就聆听琴律。”
“晋骁含。”
“嗯?”晋骁含微微一愣,月痕也微微一愣。
“你弹得真难听。”月痕直言道。
晋骁含挑了挑眉,一脸少年的较劲,“要不你来试试?”
月痕道:“我的手被你锁住了。”
“我帮你解开。”
一抹修长的身影将月痕整个身躯罩住,墙壁上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晋骁含连续换了几把钥匙都没能将锁打开,他把一串钥匙猛地摔在地上,双手握住链条两端,用蛮力将它生生掰断。
“你锁了多少人?”月痕看着散落在地的钥匙,少说也有二十把,不由怀疑晋骁含有禁人癖。
“二十七个。”晋骁含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因为他们都反对我。”
月痕叹气,与晋骁含一同来到院子里。
月色下,古琴静静地躺在月桂下,仿佛寂寞很久的人,
月痕走过去,盘膝坐下,将十指抚上琴弦,轻轻舒展,拨动了宫弦。初时如潺潺流动的溪泉,涓涓而下,诉说着陈旧的往事。月桂飘香,细细碎碎的花瓣落在琴上、手上,手指沾了夜露微微湿润。月痕修净地手指稍稍一顿,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抹,复又一挑,琴声陡然间变得高亢,宛如绝壁上飞溅下来的水流。
清冽湍急的琴音飘响在静寂的夜空里,天上的星辰仿佛都在为此舞动。夜风吹乱了发鬓,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
凄清的夜,凄清的琴,凄清的音,在凄清的人指尖缭绕着凄清的气息。
纷纷扬扬的月桂花瓣从枝头飘零、起舞,落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