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全成长。和见女士——不,该说是外婆壹子女士——不懂这一点。恕我光凭想像猜测,我猜壹子女士一定不准久作看这类杂志,曾在没知会他的情况之下,擅自丢掉他私藏的杂志,是不是?说得白一点,壹子女士连孙子的性欲都想支配、管理,甚至不允许孙子以自己未参与的形式迈向名为思春期的成年仪式。久作无法忍受的即是这一点。”
“他当然得忍受,小孩子不该想这些下流的事情。难道你认为他将来变成犯罪者也无所谓?”
“有性欲便有犯罪之虞,和女人一定无脑一样,是毫无根据的谬论。外婆过于侵害久作的隐私,无法自立的他在精神上被逼急了,便选在自己的生日杀害外婆并自杀。这是为什么?因为他要拒绝外婆的礼物,亦即‘价值观’。他想表达的是,‘礼物’不该由别人硬塞,该由自己来选择。他藉由带着外婆厌恶的杂志跳楼自杀,来表明自己是为了抵抗壹子女士的独裁支配而死;这才是那个‘礼物’的真正意义。”
我原以为和见会反驳,但她却不发一语,眼睛也未注视我,不知看着何方。
“这么一想,便明白久作不可能没留下遗书。他应该有许多话想说,对母亲有,对父亲亦然。不过,诚如你方才所言,这个问题谈论起来太过抽象,光靠遗书无法道尽;当然,光靠‘礼物’也不够,所以他才双管齐下。有那么多话想说的他,绝不可能只留下‘礼物’便走了,应该还有遗书。我想这就是,呃——”我指了指高千。“她想说的。”
和见仍然没有反应,凝视点依旧诡异,直教人毛骨悚然。恐怖再度卷土重来,我连忙起身。
“呃,我们想说的只有这些,差不多该告辞了——走吧?”
“嗯。”
我如此催促,高千意外干脆地点头。见了她的表情,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啊!
高千坚持带我来的理由,便在于此。她明白自己感情用事到危险的地步,需要一个人替“失控”的自己“收尸”。当然,这个人不是我也无妨——只要是对这个“问题”的本质有基本了解的人即可。
也可能是为了在自己“阵亡”之后(她是否预测到会出现和见这种“强敌”另当别论)向对手发动奇袭,才“安排”了我这个“伏兵”;又或许是因为她早已计算好,这类问题由男人之口来谈比女人更有效果。若是如此,高千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慢着!”
和见叫住欲离开的我们。我觉得好可怕。罗得的妻子回头望了一眼,便化为一根盐柱——我不由得回想起旧约圣经的这一章节。
然而,高千与我终究回过了头。
“你们几岁?还没结婚吧吧?没生过孩子吧?没当过父母吧?”
“没有。”高千立刻回答。“但当过小孩。”
在我看来,再没有任何一种反驳比这句话更能直指本质,但和见显然不这么想;岂只如此,她甚至认为高千之言是牵强的辩解。最好的证据,便是她对我们露出了深信自己处于优势的嘲笑。
她的眼神充满毫无根据的自信,对自己的“慈爱”不抱任何疑问,并不由分说地将无法理解的人贬为愚者。
恐惧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再害怕和见,因为她豁出去了。在任何场合皆然,豁出去的人只是陷入自己占得“优势”的错觉;实际上,别说是占得“优势”,他们甚至不在原来的“战场”之上。
然而,纵使我指出这点,亦是枉然。和豁出去的人说道理,原本就说不通;更何况和见还打着“慈母”招牌,更是拿她无可奈何,只能闭上嘴巴让她说个尽兴。
“你们小孩子根本不懂父母心。我们是抱着什么心情、费了多少苦心来养育孩子成人,你们根本不懂,甚至以为自己是独力长大的;还说什么——我因为外婆的束缚而如此痛苦,你却装作没看见?对我说那是什么话!这是向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看来久作的遗书中似乎写着这些内容。
“小孩就是这样,根本不懂事,也不懂父母的爱和辛苦。你以为我们夫妻为何都要出外工作?还不是为了让你上好大学!为了让你去上学费昂贵的私立明星学校,好进一流大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将来衣食无虞——”
她突然以“你”相称,让我吓了一跳。看来和见不自觉地对着死去的儿子说起话来。虽然我搞懂了,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和见明明(主观上)占得优势,为何出现了这种自我破灭的征兆?简直像是她被打入“劣势”,逼到死角一般。
不,或许和见真的是被逼入死角——被无言伫立、凝视自己的高千所逼。豁出去的和见,连我都不害怕了,对于高千而言自然是不值一提。
“一切都是为了你!全部是为了你耶!你和其他双薪家庭的孩子相比,还有外婆相伴,已经好上好几倍了!至少不会孤单寂寞。但你说那是什么话?说你会被外婆杀了?”
那是鸟越久作的哀嚎……在爱的名义之下,他的人格被否定,被物化;他被迫接受外婆的价值观,连灵魂郡被抹杀。那是这样的他所发出的死前哀嚎。
和见听不见这阵“哀嚎”吗?实在不可思议。她应该也曾为母亲壹子的独裁支配所苦,却在成为母亲的那一瞬间,亦即转为“加害者”的那一瞬间便忘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的——我突然明白了。和见并未忘记,她绝非忘记。
这是“复仇”。
让孩子吃自己偿过的苦头。或许人类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为人父母,鸟越久作便是为了成为“活祭品”而出生——人类永恒轮回的“复仇”之环即存在于此。
因此和见才对壹子管理?支配久作视而不见。为了替自己被“抹杀”的青春“复仇”,如此而已。
“那么温柔的外婆怎么可能杀了你?你的脑筋根本有问题。讨厌被束缚?束缚孩子就是监护人的工作啊,管理你的生活,还不是为了不让你误入歧途!你该感谢外婆的。但你却说那些莫名其炒的任性话——别用考试分数决定零用钱金额?别对你的前途出意见?别擅自翻看你的私人物品?别不说一声就没收你的杂志?别偷看你的日记?别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说这些无聊的任性话!要是外婆没看管你,你的人生早就被脑袋空空的女孩毁了!”
和见似乎再度陷入占得“优势”的错觉,开始嘻嘻笑了起来。高千与我转过身去,但她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继续演说。
“反正小孩永远不会懂。像你们这种不知疾苦的人,怎么会明白我们的心情?等你们成了父母以后再来吧!要是到时你们还说得出同样的怨言,尽管说说看。这些嚣张的鬼话,等你们为人父母以后再说吧!”
母神巡礼 完
欲望巡礼
“——我们听到一些不太对劲的消息。”
当天二十三日的晚上七点,我们和小兔、漂撇学长在<i·l>会合。
本来以为是糖果,吃了以后发现是小石头,想吐出来,却又因为某些身不由己的理由而无法吐出——学长带着可窥知这般心境的不满神情,开始对高千与我说明。
“我们四处打听以后,发现绘理最近曾和大和见面。”
我偷偷窥探高千的表情,她似乎不太惊讶,甚至像是早已料到,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是在什么场所见面?”
“什么场所嘛,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有人说看到在他们走在街上,有人说看到他们一起喝咖啡——”
“还有人说,”小兔补充:“在百货公司地下的超市看到他们。”
“他们在那些地方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在说话。”
“具体上是说什么?比方说,大和要求绘理复合之类的?”
“不,我也这么想,所以特别问过;听说他们的气氛看起来并不凝重,而是非常融洽。虽然没人听到具体的谈话内容,但感觉上就像是老情人偶然在街上碰面,站着闲聊或去喝杯咖啡。”
“会这么想,是因为大和穿着西装,当时又是上班时间,看来像是跑业务时碰巧遇上绘理。”小兔再度补充。“所以大多数的人见了都没放在心上——大多数的人没有。”
见小兔刻意卖关子,高千决定先将内容做个汇整。
“不过,照这么说来,他们两个当然不只见过一次面吧?”
“关键就在这里,碰巧看到的人都以为他们只有见那一次面,但既然看到的人不只一个,便代表他们见过好几次面——不是碰巧,而是约好的。”
说句无关紧要的话,高千是在今天下午委托漂撇学长调查的,至今不过历经数小时,他竟能找这么多人问出这么多消息;虽然漂撇学长平时便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但情报收集能力能强到这种地步,己足以称为才能了。
“这么说来——”
高千给人的印象,则是打一开始便明白口中的不是糖果,而是小石子,且知道不能吐出,已做好吞入腹中的觉悟。
“和鴫田老师订婚后,绘理似乎仍与大和藕断丝连。”
“看来是这么回事。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根本是荒唐至极;因为在我打听的对象之中,有一个竟然是在昨天看到他们的。”
“昨天?那就是二十二日了?”
要说二十二日,不就是绘理与鸭哥相偕到漂撇学长家召开最后一次婚宴讨论会的隔天吗?在那之后,绘理竟然又若无其事地去和大和“密会”?
“而且,看到的人就是小池。”
小池先生和我们一样是安槻大学二年级生,他虽是本地人,但家住邻镇,现在人应该不在学校附近。
“咦?你还跑到小池先生家打听啊?”
“不,我并不是特别去找他,只是想跟那一带的人打听一下,所以开车过去。结果路上小兔说她肚子饿了——”
“咦?学长,这和事实不符。是你先问我:‘欸,你肚子会不会饿?’我只是表示赞同而已。”
“意思还不一样?总之我们就进了附近的中华料理店,当时碰巧小池也在那里吃拉面。”
小池先生四字,其实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外号;这个外号便是源于他微胖、戴眼镜及自然卷的外观特征,还有他异样执着于拉面的嗜好。没错,他和世界名作“哆啦a梦”作者笔下的漫画“小鬼q太郎”中那位总是捧着拉面碗公的神秘老爹——小池先生一模一样。
听闻小池先生吃拉面,一般人或许觉得不足为奇;其实他虽然满口拉面经,却鲜少让人看见他吃拉面的场面。有时他到<i·l>会点拉面,但那是他知道没提供这道餐点而开的玩笑。据说这是因为——
“那小子其实挺在乎他和漫画里的‘小池先生’相像之事,要是又捧着拉面碗公,更是一模一样;所以其他面类便罢,唯独拉面,他是不在人前吃的。”
但这次他却被小兔及漂撇学长“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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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搞的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发现进入店内的小兔与漂撇学长,小池先生相当慌张;他没想到会在自家附近遇上学校的朋友。据说他因此被刚入口的拉面噎着,面条还从鼻孔跑出来,真是教人同情,
“什么叫怎么搞的?”当然,漂撇学长根本不管店内空空荡荡,仍旧一直线地走向小池先生那一桌,坐了下来。“是我啦!是我!你忘了恩人的长相啦?”
“学、学长哪是我的恩人啊?”
“我看是ng吧!”小兔一面在学长身旁坐下,一面损了他一句。本以为她要帮小池先生的腔,谁知并非如此。“对了,小池先生,之前的事怎么样了?”
“咦?什么之前的事?”
“和小伦的约会啊!”
小池先生这回噗地一口喷出为了治噎而喝的水。“我、我又没约会!”
“咦?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约好和她见面?”
“结果他临时说不去了。”
“咦?好、好可怜!太悲惨了!小池先生,为什么?”
“算了、算了。反正我这种人……”
“搞什么,亏你说得得意洋洋,结果被甩啦?谁教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校花的主意!蠢蛋!”
“有什么关系啊!别管我啦!对了,今天的组合真稀奇耶!竟然是学长和小兔。”
“为什么?小兔和我的组合哪里奇怪了?”
“匠仔他们咧?还有,你们在这里干嘛?”
“哦!这件事啊!反正都碰上了,我就顺便问问你吧!是关于绘理的事——”
“绘理?绘理怎么啦?难道她抛弃鸭哥,和大和重修旧好了?”
“咦?”
这会儿轮到漂撇学长与小兔把刚入口的拉面喷出来,真是肮脏。
“为、为什么你这么想?”
“咦?果然是这样啊!我早就怀疑了。”
“这么说来,你有什么具体的根据啰?”
“不,其实是在昨天啦!我不小心看见了。”
“看见什么?”
“当然是绘理和大和两人啊!”
“在哪里看见的?”
“附近的影带出租店。”
这么说来,岂不表示绘理与大和是刻意选择远离大学的场所偷偷幽会——小兔与学长似乎也有此疑惑。
“不,起先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我躲着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