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海温斯公寓 佚名 5011 字 3个月前

来看你。我们离得太远了,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轮回。要是你跟我都生活在梦中就好了。小梅依偎在何一味的怀里,像一尾滑溜的泥鳅。这本来就是在梦中哇,呵呵,只要你不告诉别人,不告诉梦寒,只要你想来,我们就能随时见面。何一味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似懂非懂。人本来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真的有时候很假,假的有时候又很真。小梅的声音在房间里空空荡荡地漂浮着,像那些扑朔迷离的灰尘。爱情能使一切变成现实,你信不信?何一味摇了摇头。那你就爱一爱我吧,试试看。随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了,他们发生了关系,很和谐、很投入、很奇妙、很幸福。直到曙色从窗外照进来,小梅悠然地把他推醒。何一味一眼就看到头顶上那个悬挂着的风铃。你该走了,回到梦寒那里,她在等着你呢。梦寒是谁?我不愿意离开这儿。何一味恋恋不舍地说着,他直起身子,用手去摸那个风铃。不,你必须回到她那里。何一味极不情愿地松开手,下了床,然后趔趔趄趄地走出房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没有一点声息。走廊里的灯还在不紧不慢地摇晃着。他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朝前行走。他看见了一级一级的台阶,是向上的,他踩在上面,没有声响,也没有感觉。

你喝一点牛奶吧。梦寒对刚刚醒来的何一味说。你比以前瘦多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身体搞坏的。何一味看着妻子在房间里外来回走动,他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做梦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没说什么梦话吧?

梦寒正从茶几里向外掏一袋速溶奶粉,她仰起脸,饱含着阳光般的微笑说:没有哇,你睡得很甜,很消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她晃了晃手里的奶粉,甜蜜地说:一会儿我给你多放点糖,你这个傻孩子。对了,矢村给你放了几天假呀?我不记得了。何一味想了想说:我好像跟他说,我不打算干了。

梦寒说:那样也好。本来你就不适合做保安。她把鼻子凑近奶粉,似乎要嗅出什么味道来。

何一味想本来我就不适合做保安,我只适合做梦。梦在日复一日地延续着,仿佛没有终点的流浪。每当夜晚来临,何一味就会早早地爬到床上,虔诚地进入到他预先设计好的梦中。梦寒的健美训练班在暑假期间扩大招生,梦寒索性就赖在妹妹家,也不怎么回海温斯公寓了。一场又一场雨接踵而至,天气凉下来,许多人对此忧心忡忡。他们记得去年立秋前昔的雨城特大暴雨,据说洪水肆虐,屋倒楼塌,许多人丢掉了性命。而在雨城周围的郊区和山势奇绝的地方,更是遇到了五十年一遇的水灾。人们的疑虑不无道理,三年前的水患并未酿成大难,去年的连日暴雨反而造成不可收拾的境况,其实一切没有什么预兆,只是一不小心就出现了。

海温斯公寓的管理员老胡,这两天过得很狼狈。他一面要耐着性子,接受上级领导部署任务,再苦口婆心地传达给海温斯公寓里的每一位住户;一面要事无巨细地开展工作,把环节打通好,再联合有关部门,防水患于未起。没有人知道他对水充满了怎样的恐惧,也没有人想象得出他积极工作后面隐藏的对工作的深恶痛绝。每当他硬着头皮,把海温斯公寓前面堵塞的下水管道疏通好;每当他指指点点,把海温斯公寓地下室或停车场里的积水抽干净,他就会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或者一个被挤干了水分的虚脱者一样,颓然地倒在床上。为了这么个屁大点的小官,这么卖命这么无畏,值得吗?妻子走过来安慰他,女儿小胡走过来替他按摩身体,他对此全然无知。小胡发着劳骚:一个破居民主任,出力不讨好的大傻子,别让我爸干了成不。老胡的妻子说:一个月好几百块钱呢,根本就累不着他,休息休息就好了。你让他闲呆着净是事儿,当官有当官的瘾,你哪懂啊。

劳累了一天的老胡本想睡个好觉。他搂着妻子,心满意足地进入到梦乡。他梦见女儿小胡嫁了人,嫁的居然是他头顶上的邻居李科。李科自从死了妻子后,不知又换了几个女人。小胡怎么偏偏喜欢上了他?那个尖嘴猴腮的王八蛋,没女人活不成。老胡操起一把锯条压的匕首,在人群里追赶小胡和她的男人李科,他费了很大周折才抓住李科。李科跪在他的面前,向他哀告:饶了我吧,老胡大哥,饶了我吧。看在我们是多年牌友的份上,以后玩牌我把把让你和。老胡不予理睬,一刀捅进李科的肚皮,稀囊稀囊的,好像插在豆腐上。你他妈的也有今天,还敢叫我大哥,你他妈的这不是差辈了么。许多围观的人在跟着乱喊乱叫,还有人往他们的头顶上飞洋柿子和臭鸡蛋,象香港警匪片。老胡一下子从梦中醒来,妻子正手拿电话筒,拿腔作调地跟人通话。是二十层新搬来的邻居打给你的。妻子告诉老胡。老胡颇不情愿地接过话筒。胡主任么,你好。深更半夜打搅你了。我是二十层的住户,我姓关。你最好过来看一下,我们家简直成水帘洞了。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漏水。我怀疑,可能是房顶上年久失修。你看有什么办法没?老胡说:等白天吧,我通知小区管委会,让人给你修修顶蓬。那也不能这么挺着呀!姓关的邻居说。我的家具、床、还有笔记本电脑都给弄湿了。这么挺着也不是回事呀。老胡又找了几个理由,觉得说不出口,于是就胡乱答应下来:我这就上去看看。你等着吧。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外面迷迷茫茫,漆黑一片。妻子提醒他:现在是凌晨三点钟,你想干嘛。老胡披上衣服,拿起电棒,一副临危受命的架式。他想了想,随即又拨通了李科家的号码。非把你霍拢醒不可,让你他妈的不知好歹,调戏我女儿!他在心里骂道。

关注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他的举止、气派很像是一个财经方面的专业人士。他站在积水的地板上,一边指着天花板上仍在渗水的地方,一边气愤地说:你看,我的装修全给毁了。刚搬过来没几天,这哪是住人的地方。老胡压抑着内心的厌恶,象模象样的在两室一厅的房间里巡视了一圈。今年的雨水来得太大,也太集中了。顶层楼房就这点不好,我以前住海口路时,就总遇着这事。李科也在里外屋转悠了一阵儿,他不象是在检查漏雨,倒像是在欣赏家具和装修。他本来就是个帮手,大半夜的让老胡拎过来,心里挺大的不乐意。他对房间的啧啧称赞,让老胡有些醒悟。我说小关,你棚顶镶得这些装饰灯和分体空调什么的,肯定把顶盖凿坏了。最好你白天家里留个人,我找人给你重新铺一铺顶棚。关注犹豫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过两天我就要出门。不行的话,我只好把关望接来了。关望是我的哥哥,我们是孪生的,他是一名心理医生。

那赶情好,过来正好给我看看病,我觉得我哪地方不正常呢。老胡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因为已经是凌晨五点钟,电梯还锁着,两个人只好顺着楼梯往下走。他们对关氏兄弟的观注和猜测,显然超出了预想的范围。这个姓关的真奇怪?房子这么大,怎么没见到个女人。李科说。你就他妈知道女人,没女人你那玩意就软缩了是不?人家没准是哪个公司的大老板呢,弄个鸡也往家领,那是你。老胡说。你可得了吧,大老板能住这破公寓?人家都住在花园洋房里。最次也是个小二楼呀,有冲浪浴的那种。李科说。那不一定,前些时候住咱这楼里的香港商人,叫什么曹子约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吧。老胡说这话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十六楼。他随随便便地往走廊里一看,最里面的门突然打开了,何一味从里面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何一味穿着简单的睡衣裤,目光平视,嘴巴紧闭,目中无人的走路姿态非常诡异,既像是跑,又像是飞。李科原想上去打声招呼,老胡警觉地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看看何一味想干什么。两人返身退到十七层的缓步台上,扒住楼梯向下面观望。

何一味双脚踩在楼梯上,既没有声音,也没有感觉,他的整个人显得轻飘飘的,动作机械而又滑稽。老胡和李科尾随着他,从十六楼下到十三楼。他们看见何一味走到自己的家门前,从兜里掏出把钥匙,熟练地打开门,然后轻轻地将门带上。走廊里恢复了原有的寂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看见你了吗?老胡问李科。李科倒吸了口凉气: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大半夜的,他去那个房间干什么?老胡一边无聊地摆弄手电筒的按钮,一边胡乱猜想。这事还真不好说。要是里面藏个女人什么的,或者发生什么谋杀案碎尸案,可就不好办了。李科一激凌。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小哇。赶快告诉110吧。老胡一龇牙:就你这德性还搞女人呢,什么破胆呀。你看见什么了,就报告110,回头再打你个污陷罪。李科还在咕囔着:这海温斯公寓真奇了怪了,净出花花事。要不--他忽然看见老胡手里拿着的一串钥匙,突发奇想:你不是说我胆小吗?有能耐你打开房子看一看。老胡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他告诉李科,分头把老于和郑文找来。他们四个常在一起玩牌,关键时刻也该互相有个照应才是。

凌晨六点钟,老胡用钥匙打开了十六层最里间的那扇门。房间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落满灰尘的地面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李科和老胡都很诧异,怎么可能呢?分明看见何一味从这间房子里走出来,难道刚才是我们在做梦吗?被他们早早吵醒,心怀不满的老于这时有点幸灾乐祸:我看你俩病得不轻,有时间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老胡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过几天心理医生就搬过来,咱们都去看一看,都他妈的不正常。带上房门时,李科说:里面这扇门可不错,还带玫瑰花的呢。可不嘛,屋子里这么多灰掉儿,这个玫瑰花倒是挺干净的。老胡不无讽刺地说。

男人们在一楼大厅里喝茶、抽烟、聊大天;女人们在厨房里说笑、忙活、设计着晚宴上的菜肴;孩子们则在楼上的房间里玩耍、游戏。何一味由衷的感慨:赵莉的老公不愧是响铛铛的人物,这二、三百平装修的豪华住房真是气派。男班长来晚了,赵莉家里那条雪白的狮子狗一阵汪汪乱叫,赵莉亲自去开了门。狗一见到满脸油脂,身材臃肿的小芳就不叫了,狗认识这个常来常往的女人。男班长一面和厅里面先来的几个同学打招呼,一面把两瓶精装的外国名酒塞给赵莉,嘴里还打着哈哈:抱歉哟,抱歉呵,来晚了。这是女士爱喝的红葡萄酒,法国正宗的。赵莉让女仆接过去,抓住小芳的手,有些嗔怪地说:到是当大官的,架子这么大。这两瓶酒不是别人给你们送的贿赂吧?可别没整好再吃瓜捞了。哎,像咱这穷老百姓,连个送礼的也没有。她看小芳很难堪的样子,就扑哧一声笑出来。孩子怎么没带来?男班长腆着腐败的肚子站到众人面前:我嫌他闹得哄!咱们玩咱们的。他扑哧一声坐在何一味身旁的沙发上,随手从包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挨个让了一圈,然后自己叼起一根。今天不是要搞个通宵嘛,告诉你呀,谁也不能夹夹咕咕的。我说赵莉,既然你老公不在家,大家都听我的。小芳一旁故作恼怒,摇晃了一下丰满的胸脯。好像你是她老公似的,瞧你那熊色吧!我这熊色咋的?当初,你们都是我手下的兵,哪个女生不跟我眉来眼去的?男班长挺了挺腰板。要是不那会儿你老放学堵我,没准儿,我还真跟赵莉了呢。大家一听就哄笑起来,数赵莉笑得最开心。

因为有几个人是初次见面,赵莉作为主人,理所当然地充当起了司仪。十几个男男女女围坐在两张并拢的长条餐桌上,赵莉挨个给大家坐着介绍。她的介绍既突出了各自的特点,又不自觉地加以调侃和戏谑,所以不时地被人打断。男人们爱凑热闹,噼里啪啦地弄出一些掌声,女人们则嘁嘁喳喳地说着话,还没忘了一边小圆桌上围坐的几个孩子。

男班长一副当官的架式,不停和男女同学的家属点头致意,顺嘴也跟着扯两句什么。等介绍到何一味的妻子梦寒时,他的眼前一亮。梦寒正好坐在他对面,她落落大方地伸过手来,语气平静地说:局长大人,早听一味说过你的名字,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哇。班长捏住她的几个手指,上下晃了晃,梦寒的脸上隐现着一抹红云,可是手却很凉。噢--噢,我说的嘛,怪不得何一味总是躲躲闪闪呢,这是金屋藏娇哇。可能是怕被你嫂子看见了,她再活不起……他的笑话还没有说完,小芳肥胖的大手已在他的臀部狠狠地拧了一把。他忙跟大伙解释:就这女人,要她有什么用!对我一点也不温柔。小芳反唇相讥:那些泡歌厅、洗桑拿的小姐温柔,你找她们去吧。何一味怕两人真的动气,连忙鼓动赵莉和矢村去打圆场,他不小心碰了梦寒的手,冰凉的感觉让他心里一凛。一场丰盛的晚宴就这样开始了。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平时掖着藏着的何一味,今天终于暴露了庐山真面目。他异乎寻常的酒量,连他自己也啧啧称奇。让何一味没有想到的是,矢村今天带来的女人真就是他办公室里那个精明的女孩。她与何一味认识,所以就频频向何一味敬酒。让男班长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在赵莉家里遇见梦寒,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梦寒竟然是老同学何一味的妻子。心里一有事儿,酒也不免多喝了一些。也许是当领导当出了经验,怕言语有失,他索性不怎么理会大家,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