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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温斯公寓 佚名 5002 字 4个月前

。麻烦你了。女人也没有让他,开门走进大教室,顺手把门又带上了。何一味迅速地看了两眼,然后返身离去。

里面的情景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一大群唧唧喳喳、蹦蹦跳跳的女孩子,穿着各式各样的紧身衣和连裤袜,在健美教练和音乐的指导下,做着各种快慢节奏的形体动作和韵律操。何一味在类似的环境中摔打了七、八年,一想到他的学生梦寒,现在正用自己当初教她的方式教着小学生们,心里就有种不自觉的伤感。

半个小时以后,梦寒和两个女同事出现在何一味的眼前。虽然那两个人与梦寒年纪相仿,眉眼中也带着清爽的气质,可梦寒看上去显得更年轻、更漂亮。梦寒先介绍了何一味,然后又介绍了两个女同事。两个女同事随便开了两句玩笑,然后知趣地走掉了。何一味还没有说话,梦寒已迫不及待地问他:不说去十天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批防盗门走得很顺利,厂家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所以就--完了。何一味站在梦寒的右侧,梦寒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路人甩过来诧异的目光,在焦热的夕阳下面,紧贴着他的梦寒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何一味终于问出了淤积在心底的话。

梦寒并没有理会,她领着何一味去了菜市场,挑选了几样新鲜的蔬菜,买了一块排骨,然后拖着何一味回到海温斯公寓。一路上她有说有笑的,说这几天演了什么好的电视节目;说有个练健美的学员因为吃减肥药,中毒住了院;说天气越来越热了,她想攒钱买一台小型分体空调;还说自己和同事凑热闹,买了一张奖卷,一分钱也没有中。还说--她喋喋不休的话语让何一味不知所云。梦寒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小女人,都到家门口了,何一味还在琢磨,梦寒这是怎么了?他掏出钥匙,先将外面的防盗门打开,又去开里面的门。原来里面的门并没有锁。这怎么可能呢?梦寒一向是非常谨慎的呀。

你好像很累了。这样吧,今天我给你露一手。何一味接过妻子手里的菜,钻进了厨房。不大一会儿,三菜一汤就做好了。何一味对自己的厨艺并不担心,在以前,他过集体生活过惯了。常常是自立更生,丰衣足食。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烦乱而又矛盾的心情,会被梦寒看出来。

梦寒显得很疲惫,她穿着一件吊带的粉色内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像观看动物似的看何一味,看他进进出出地把碗、筷、杯、碟放到桌子上。

我一回来就去你那里了,才几天不见,真有点想的。梦寒听他说时抿嘴笑了笑,然后去厨房洗手。何一味随随便便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觉得有些不对。他在给梦寒盛菜的时候说:我去那地方离海边挺近,要不是商场这边催得紧,我也跟他们采购的人去玩一玩了。你们学校没组织组织大伙吗?梦寒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没有。学校都快穷死了。你这几天怎么不接电话呢?何一味专注着饭碗,好像这话不是自己说的,也不是说给梦寒的。他用耳朵极力捕捉着梦寒的动静。梦寒停下手里的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说:有两天我在梦蝶家里,有几天我回来晚了,和同事去外面随随便便吃了点东西。一个人在家,房子有些空。何一味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梦寒。那你也用不着把电话拔了呀。梦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桌边,把电话线重新插上,然后带着歉意地绕到何一味的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下巴颏在他的头顶上细细地磨搓着。我一个人在家睡觉,有些害怕嘛。而且我告诉你一件事儿--梦寒的语气有些变了:你刚走那天,我就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的同学,或者我认识的人,后来发现不是,这个人的话很难听。他好像是一个闲着无聊、乱打电话的人。挺变态的。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何一味问话的时候有点难过。还是不要说了,总之是很下流、很变态的,我怀疑他是个精神病。何一味不知说些什么,一顿不错的晚餐也吃得很没有味道。

第四章(下)

更新时间2006-4-22 19:17:00 字数:15247

梦寒说每天晚上八点半,那个陌生的电话就会打过来,何一味急不可耐地等着。但是,直到九点了,那个陌生的男人也没打来电话。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寒编的?或者是某个认识他何一味的人,在搞什么疯狂下流的恶作剧?疲惫不堪的梦寒先上chuang休息了,何一味还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然后向怒视敌人一样,恶狠狠地盯着电话机。在漫无边际的等待中,电话铃响了。铃--铃--铃的响声,听上去十分悦耳。何一味轻轻地操起电话,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喂,你好。你找哪位。电话那边传出一个人粗重的喘吸声。何一味又追问了一句:你说话呀。你到底是谁呀?那边咯噔一声挂断了电话。

何一味的脸上掠过了一丝茫然。梦寒的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腰上,声音娇弱而又无力:谁呀?是不是那个疯子?何一味缄默不语,目光仍是紧紧地盯着电话听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电话又响了。何一味再一次操起电话。你到底是谁呀?别老装神弄鬼的。他粗暴的声音吓了梦寒一跳。电话那头儿也仿佛被吓了一跳,随即传来一个女人咯咯的笑声:是何一味吧!你撒什么疯啊!我是赵莉。何一味火山般喷发的烈焰难以收敛。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啊?赵莉的声音比他更有火气:这才几点呐?怎么,影响你过夫妻生活了?哈哈!我老公不在家,我有点寂寞难耐了。我给几个老朋友打电话,他们都有事儿,都很忙。今天是星期天,你老婆不是不回家么?那我就来骚扰骚扰你吧。何一味清了清嗓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从梦中醒来,正紧盯着自己的梦寒,缓和着口气说:我爱人这两天不舒服,在我身边躺着呢。改天我给你打电话。上回同学聚会的时候我没去,改天我请请大伙儿。他又胡乱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梦寒还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被枕头压得散乱的头发,和女人特有的体温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是我的一个同学。何一味把梦寒按在床上,随手拔了电话线。还是不搭理这般人的好。成天闲着没事干,纯是有病!他说。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凉意不断地袭来,梦寒醒了。她下地关了窗子,然后睡意全无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酣睡中的丈夫,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她不知道何一味又做着怎样稀奇古怪的梦,她只听见丈夫在喃喃地说着梦话:你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能离她远一点么……别碰她,别碰她……梦寒,你不能跟他走!他是坏人……这是在哪儿呀?在海温斯公寓吗?在家里吗?这地方我没有来过……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的门……我看见了,这个门是我们的门。你看,这上面有一个黄色的花,是玫瑰花……他们说,女人就是玫瑰,打开玫瑰门,就是占领了女人的世界……别让那个男人过来,我想杀了他……

梦寒屏气凝神地注视着眼前的何一味,不一会儿,何一味从床上爬起来,木然地穿上鞋子,磕磕绊绊地走进卫生间。方便完又磕磕绊绊地走回床边,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目光惊愕的梦寒,好像茫然无知,又侧着身子陷入到深深的睡眠中。过了一会儿,又说起了梦话:这里的东西真多呀。你不是想买好多好多东西吗?我也要买一些,给咱们的儿子……告诉你,你可不能打他。咱们的儿子太小了……

梦寒的眼里不知何时已噙满了泪水。更大的一片模糊出现在大脑中。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让哭泣声蔓延开来。她小声地自言自语:你是个梦游症患者,你是一个没有了梦就不能说话的人。我怎么才能帮你解脱呢?

天生多梦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傻瓜。从来不做梦的人呢?没有人知道答案。

何一味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像个囚禁在地狱深潭中的死囚徒。由于一次小小的事故,他居然不会做梦了。一个不能不做梦的人,居然就没有梦了?多么奇怪呀。

那是一个平常的傍晚,他下班后坐公共汽车回家。在海温斯公寓门前,或熟悉或不大熟悉的邻居彼此打着招呼。何一味原本要乘坐电梯的,但是那会儿乘坐电梯的人特别多,他索性改变了主意。不就是十三层楼吗?干脆走上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足够应付那些楼梯了,腰脱根本就不成问题。同在海温斯居住的李科和郑文还有老胡也都来了兴致,四个人一起闲聊着往上爬。

老胡到了四楼,谦虚地拱手和大家告辞。李科到了七楼,也客气地和大家告辞。郑文到了九楼,腆着胖肚子对何一味夸张地打着手势说:万里长征才起步哇,兄弟,剩下的路,看你的了。何一味脸上已见了汗。他不无幽默地说:生命在于运动嘛。郑处长。为了你这大肚子,有时间还真得练练。他还象征性地摸了摸自己并不圆滚的肚皮,好像自己也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了。郑文闪进楼道里,何一味开始了最后的长征。

每一段楼梯,都有一盏半明不亮的感应灯,那是全楼居民集体安装的。寂寞而单调的走路,难免不让人产生厌倦,他嘴里胡乱地吹着口哨,还计算着剩下的路程。他听见十二楼拐弯的地方传来一些响动时,处于机警中的他,眼前忽然一亮。一对人影紧靠在楼梯上,感应灯里的光亮被他们遮挡住了,仰视中,两个人的轮廓显得十分朦胧怪异。何一味辨认出那是一男一女。男的背住女人的双手,极不情愿地把脸向他这边转过来。那是一张在何一味梦中出现过的脸,不记得有多少次了,既陌生又熟悉。那脸孔硬朗、英俊,略带一点阴郁。再看那个女人时,何一味的心里忽然一紧,舌头一凉,随即眼底窜出无数暗红的火苗,仿佛瞳孔在爆裂中被烧焦了。那分明是妻子梦寒。是梦寒啊!

他在女人惊恐的叫声中,从踏空的楼梯上滚落下来。只是一瞬间,他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痛。他又忽然觉得,这女人呼喊的声音并不是梦寒。她太熟悉梦寒的呼喊了,那不会是她。

人世间有许多奇怪的事情,两个长得极其相似又都住在同一座公寓里却素不相识的女人,一起站在何一味的面前时,何一味的茫然,茫然到了极点。这好像是上帝在跟他开玩笑。你真是个傻瓜!你真是个白痴!

女孩叫小青,住在海温斯公寓第十七层,她是雨城中心医院的一名外科护士。那天傍晚,她正和她的男友在楼梯上聊天亲热,不想就被何一味误会个正着。何一味因滚楼梯受伤,住院观察了两天,刚好就是小青来护理他。何一味奇怪地发现,就是从这一天起,他居然不会做梦了。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梦寒,梦寒摇摇头。又过了几天,他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梦寒,梦寒不再摇头了。恐惧代替了焦虑,恐惧变成了更大的空虚。每当何一味从香甜的睡眠中睁开双眼,立刻有一种隐痛袭上心头。他又去商场值班了,在矢村和同事眼里,何一味目光呆滞、不苟言笑、举止乖张、反应迟顿,像一个帕金森氏综合症患者。在妻子梦寒和小姨子梦蝶的眼里,何一味粗心大意、喜怒无常、面黄肌瘦、憔悴不堪。这些都是从来没有的事,何一味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感觉。梦蝶对梦寒说:姐,你还是带他去医院吧。我总觉得姐夫心理有病。梦寒小心地征求妹妹的意见:带他去哪里,是去看他这儿,这儿还是这儿?她分别指了指自己的胯骨、胸口和脑袋。梦蝶俨然像个医学专家:既然要看,就都好好看看。别忘了姐。你也得看一看……她说着,拍了拍梦寒的脑袋。两个人心领神会地莞尔一笑。

姐妹俩本想策略地跟何一味谈一谈,却不料何一味也有这样的想法。我怎么不做梦了呢?奇怪,我怎么不做梦了呢?他在姐俩面前至少叨咕了有几十上百遍,姐妹俩觉得他确实是有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他们并没有从专家那里得到确切的诊断,何一味俨然是个典型的无疾而患者。

他们胡乱地从专家那里开了一大堆药,这样对付何一味,也是病人自己的最终决定。

药的作用第二天就显现出来了,何一味发现自己又会做梦了。这个梦简直比现实的经历还要清晰。

楼梯很陡,踩在上面一点感觉和声响也没有。走廊很长、很静,几盏半明半暗的灯在静止的风中摇晃。何一味象一个回家很晚的人,正在查看每一扇门上的门牌号。在走廊的尽头,他站住了。他去敲一扇门,门开了,里面还有一道门,是木质的,正对眼睛的地方有一只硕大的黄玫瑰图案。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个子不高,身材削瘦,漆黑的眼眸下面是圆润的鼻子和两片薄薄的嘴唇。女人的鬓边插着一朵妖艳欲滴的绒花,假的却极为鲜艳。她脉脉含情地将何一味拉进房间,随手关上外门,又插上里门。然后扳住何一味的头,把何一味不知何时吐出的舌头含在自己的嘴里。因为她的个子不高,所以何一味几乎是猫着腰蜷着腿,在迁就着她的姿式和动作。房间很宽敞,有一种古色古香、神秘莫测的味道,各种家具摆设都仿佛是何一味似曾见过的。何一味听见自己管那女人叫小梅。小梅,你在这里住多久了?我好久不曾来看你了。你想我吗?叫小梅的女人幽怨地说:你心里没有我,自然不来看我了。何一味连忙解释:我不放心梦寒,所以我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