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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温斯公寓 佚名 5003 字 4个月前

人彻夜长谈,她的心里就涌上一股凉意。夜色是这样深不可测,寂静是这样不可逾越,唯有孤独,仿佛全世界都把你抛弃了。那么真实。费雪莹在自己的身体两侧,胡乱地摸索着。她能感受到一些细小的疙瘩在某些部位很有规律地分布着。这当然不能归罪于男人,若能认为是与异性接触的过敏性反应,现实中她与男人几乎是隔绝的。声音不能导致传染,对此她深信不疑。她不愿意让胡思乱想和失眠占据这漆黑的长夜。她打开抽屉,寻找那一小瓶立眠灵,没有找到,她想起前几天吴心曾管她借过那瓶药,于是穿上拖鞋去了吴心的房间。她果然在吴心的桌子上发现了那瓶立眠灵。她很随意地看了看吴心的房间,忽然就有了一种这间房子的女主人一定是在谈恋爱的感觉。烟缸里有男人抽过的烟蒂,衣钩上挂着一件男人穿的休闲服,地桌上摆着一摞汽车杂志和足球报,角落里还横着一双特大号的男用塑料拖鞋。费雪莹小心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半片立眠灵塞进自己的嘴里,就着半杯凉开水咽了下去。在睡眠不断向她逼近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吴心是很幸福的。至少她有一个像阿蒙一样围着她团团乱转的男人。

叫梦生的男人在梦中如约地出现了。费雪莹仔细地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个梦生分明就是毛主任嘛。梦生说我不是毛主任,你不要胡思乱想,梦生一脸无辜的神情,继而不由分说,在她身上动手动脚的。费雪莹仍是一副放弃抵抗的姿态。后来梦生稀里糊涂地在她身上做了些什么,她也记不清楚了。当她竭尽全力从梦中醒来时,发现床单已经有些潮湿了。她把床单揪下来,按到水盆里洗洗干净,然后将那个混乱不堪的梦详细地记到日记上,然后她读了一遍,又把这页日记撕掉,顺着下水道将它冲走。然后她百无聊赖地站到厨房里,一边感受着窗外出现的曙色,一边寻思着该做一点什么早餐。

临出门时,她给吴心留了一张纸条:我算好星期天你是休息的,如果没有别的安排,能答应我替我做一件事情吗?晚上回来时我再跟你商量。另外,白天打来的电话,你最好别接,好了,晚上见。

我就是z,我在商业局工作,是个……男人一边做出写字的样子,一边揣摩着吴心的脸色。吴心这时也正目光炯然地盯着他看,男人只好把注意力转向别处,我是一个坐机关的小干部,他说。

你看上去并不像电话里那么老啊。你今年有三十五岁吗?吴心单刀直入地问。

当然,三十五岁,男人把柔和的目光重新搭在吴心的脸上,我看上去很苍老吗?不过说实话,飞雪,你看上去也不像二十五岁呀。z把手放在平整的大理石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然后如释重负般撇了撇嘴,看来我们都很在意对方,所以电话里聊得那么开心,一见面却像是个陌生人。飞雪,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吴心故作迷茫地皱着眉头问,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话太多了,你想问哪句?z呷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东拉西扯了一通,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你始终是一个人吗?我说过的,是一个人。对感情的事我很恐惧。吴心说。

就不打算再找男朋友了吗?恕我直言,你很年轻,又长得这么漂亮,办公室的工作也很让人羡慕,该不会是太挑剔了吧。z的眼里闪过一丝忧郁,为了让男人不会过分的自卑,你总要给他们留一点机会吧。飞雪,你就没想点别的什么?

你不会是在说自己吧。吴心明知故问。z,在电话里,你说了那么多那么多,我不愿猜测它们是真是假,现在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你也很优秀的么。吴心端着胳膊,很有一点逼人口供的架式。

犹豫地端起茶杯,一边轻声喝着,一边想着心事。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自己是一个经历丰富,几度沉浮的人。我的意思是这些年,除了在官场,在商场,摸爬滚打,起起伏伏外,在情感方面……z低下头,不去正视吴心的眼神。我离过婚,我的前妻带着孩子,我们的孩子去了澳大利亚,她是个教钢琴的,她现在的丈夫应该也是她的同行吧。我们是五年前办的手续,那时候,我混得很惨。z的表述进行不下去了。吴心这时正在想着费雪莹,想着如果费雪莹坐在z的对面会做出什么姿态,因为坐在这里的本来就该是费雪莹,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飞雪。那个在电话里把自己标榜成二十五岁,很有气质的独身女孩。她好像听懂z的意思了,就不失时机地说,成熟才是男人的真正标志。坎坷和动荡有时反而能增加个人的魅力。在电话里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你不想知道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吗?z问。不想,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全是你的错。吴心始终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一湾笑意。这间蓝调咖啡屋环境真不错,你能听出现在放的是什么曲子吗?吴心用手画了个圈。此刻,朦胧的灯光涂抹在z的身上。吴心觉得z特别像是一副镶嵌在对面墙壁上的壁画。她忽然发现在这壁画的边沿处,一个男人正在用游移的目光向这处张望。那应该是一个叫列农的,海温斯公寓里的邻居。他们虽不熟悉,但也算认识,一种列农随时能走过来打招呼的预感,让吴心有些慌乱。z又说了一些话,她根本没有听。她不停地抬起手腕看表,一次,两次,当她看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听见z关切地问,怎么,你有事吗?吴心不去看z,更不去看远处的列农,她对自己的演技十分自信,她几乎是用暗示的口吻问,要不我们离开这儿吧,说真的,我有点饿了。

于是她们离开蓝调咖啡屋,去了不远处的一家中式餐厅。要了一间不大的包间。吴心敏感地觉察出z可能是暗恋上自己了,或者是从一开始就暗恋上费雪莹演绎的那个飞雪了。她对面前的z没有反感,甚至也有一点喜欢了,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费雪莹的想法,她只是替最好的女友来相约男友的,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代表女友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z看上去很幸福,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要把这三十多年的经历,全部告诉给飞雪。不知不觉中,z已经喝了许多酒,他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借机在吴心的手背上轻柔地抚mo了几下时。吴心才觉得z是有些醉了。他对醉酒后的男人比较了解,这时候的男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很有可能的。她看了看表,这一次是真的很晚了。在她说出想回家的意思时,z抢先一步去外面付了帐,然后在吴心的扶助下,来到了大街上。吴心陪他走了几分钟,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把z塞进后车座上,向司机报了z家的地址,自己并没有坐上去,然后目送着出租车平稳地驶出自己的视线。一辆在暮色中已辨不清颜色的沙漠吉普停在她近旁,司机不耐烦地用嘀嘀声向吴心打着招呼,吴心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疲惫地把自己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阿蒙故意打着呵欠,一脸倦容地问,谈恋爱的感觉如何呀。我的大小姐。

没劲,又不是我跟他谈恋爱。吴心把嘴巴送过来,一嘴酒气地讲着那个刚刚走的z。阿蒙摇头晃脑地听着,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故作惊讶,一会儿狂笑不已,一会儿又满脸狐疑。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吴心就好象把z讲完了。阿蒙阴阳怪气地说,离过婚也没什么,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男人,你说老巫婆能看上他吗?

肯定能看上,问题上……吴心几乎把头枕在阿蒙的肩上,他能不能看上雪莹。

要不我怎么说她有病呢。本来是自己约的男朋友,非得让别人来看。她长得又不像妖精,干嘛把自己武装成病人呢。

说了你也不懂。吴心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仿佛要代替阿蒙掌握前方的方向。她真的有病啊。于是吴心说出那个让她始终也搞不明白的属于费雪莹绝对隐私的病。阿蒙这一次是真的吃惊不小。真是奇了怪了,还有这种病。你是说她一和男人接触就浑身长癞?你别那么损行不行?吴心纠正他的说话。是皮肤过敏症,你别老癞呀癞的。多难听。阿蒙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说他见了我像见了瘟神似的,平时手上还总戴着手套。那她,她也不能谈恋爱呀。就没法再治了?

吴心也悲哀地想,可不是吗,费雪莹也不能谈恋爱呀。

他们在离海温斯公寓不远的路边停下车来,阿蒙用嘴巴裹住吴心的嘴巴,吴心有一点喘不上气来。但还是一边抱紧阿蒙,一边顺应着他的动作。她的大脑里不断闪现着z离去时的身影,当阿蒙靠着车里,大声喘着粗气的时候,吴心悠然地说,我要是雪莹,还真的爱上那个z呢。阿蒙嘿嘿一乐,可惜你不是雪莹,而且那个男人喜欢的只是飞雪,你们俩都不是。想想看,你们不过是两个演技很一般的情感骗子嘛。吴心把阿蒙横过来的手推向一边,她知道阿蒙的想法,但她绝不给男人这种机会。她不愿在真正得到之前,就过早地全部失去了。她爱阿蒙,但不见得就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她可以把情感给阿蒙,但绝不是整个身体。

她听见阿蒙说,雪莹要是跟男人接吻,是不是也会……阿蒙浑身奇痒般在椅背上蹭了蹭。你说,她会不会……吴心止住了他的话,想什么呢你!快给我送上去吧,都几点了。

吴心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门,悄无声息地钻进自己的房间。等她换好睡衣,重新回到走廊,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才发现费雪莹的房间还亮着灯。雪莹,你还没睡呀?她看见费雪莹披着被靠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她。怎么样,那个人?费雪莹冷冷地问她。吴心坐在床边,如实地将她的感受讲了出来。她侧对着费雪莹,但能感觉到那样一种冰冷而近乎绝望的目光。她找不到更多安慰的话,只能轻描淡写地把z描述成费雪莹想象以外的,某类人的模样。她知道有好几个在电话中想结识飞雪的男人,都想跟现实中的费雪莹见上一面,她也知道,费雪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见他们,也许阿蒙说的对,她根本就不该谈恋爱。如果……费雪莹仍要她去会见别的男人,她怀疑自己还会不会去。电话铃这时响了,费雪莹木然地抓起听筒,喂,你是谁呀?她说。

一个男人,不很清晰地问候声,从听筒里传来,费雪莹木然地听着,吴心坐也不是站也不站,也只好漠然地听着。费雪莹用手捂上话筒,对吴心说,是z,他刚刚醒酒,他问我刚才对他的印象如何。吴心乘机站起来,你跟他好好聊吧,我有些困了,明天还要去值班。

小月的被炒鱿鱼,搅得费雪莹心烦意乱。小月知道,一切都是冲她来的。

小月是凭本事,自己考进传呼台的。她年轻,率直,业务熟练,但是头脑简单,不懂人情。费雪莹在传呼台没几个朋友,小月能主动与她接近,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小月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出觉得她挺好。挺好是什么含义,她也不清楚。但小月挺讨厌吴心,这也很奇怪。费雪莹与小月值的都是长白班,一个是十九号台,一个是二十号台。在接听电话,打字传送的闲暇,自然少不了一些说说笑笑。尽管班主总是像监视阶级敌人一样,时不时幽灵般地出现。可小月全不把她当回事。小月私下说,班主是个变态狂,别看她梳着职业女性的短发,耸着肩膀跳来跳去地学着香港写字间里的女主管的样子,对这些女接线员可说是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对男人可就是不大一样。看上去简直有些柔情似水,百媚千娇了。当一个女人像擤鼻涕一样被别人甩掉的时候,她的心理变态就会在现实中暴露无疑了。小月在私下里毫不忌讳地评论着自己的女上级,搞得费雪莹也有些被动。班主与自己同时进传呼台,年龄也不比自己大多少。虽然听说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弄得一身的脏病,最终还是扔给班主几万块钱,心平气和地买了一纸离婚合同。小月这样肆意地褒贬班主,实在是有些孩子气了。

班主对小月的敌视明显地是冲费雪莹来的。或者说,她说凭着小组长的一点关系,在向费雪莹身后的毛主任示威。

传呼台犯错就像是正常人打喷嚏是不可避免的。班主做接线员时也时常出错,她指责教训别人也比较符合现在的身份。那段日子里,小月正和男朋友闹得轰轰烈烈,男朋友借值班的机会不停地往传呼台打电话,除了卿卿我我之外,根本就没有正事。嗅觉灵敏的班主在背后敲打过小月好几次,小月表面应承,结果还是老样子。班主知道小月和费雪莹关系不错,费雪莹又总是受到毛主任的格外关注,再多的怨气也只好自生自灭了。小月在这时候犯了一个错误,一个男人让她发送一条短信息,她未理会,稀里糊涂地就发送了出去。等她头脑清醒时,才发觉那信息很像是在骂人,而且是很损的那种,等那个男人再让她打传呼时,她就严词拒绝了。麻烦随之而来,先是一个女人将投诉电话打给班主,随后是女人的丈夫也打来了电话,好像女人受到了语言上的xing骚扰,你们传呼台是怎么搞的,怎么能传播这种淫秽、下流的话语呢?我弟弟是电信局稽查处的,你们还想不想干?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反而让班主面露喜色,她回头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小月,你来跟她解释吧。她说。对态度蛮横,毫不讲理的女人,解释是徒劳的,小月重重地把电话摔上时,班主就知道是应该把小月打发走人的时候了。她按照惯例去请示毛主任的时候,毛主任还在犹豫,小月已拿好自己的东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