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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温斯公寓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第二个打来电话的是h,这个被吴心形容为没有长大的男孩的人,看来签证出了问题,并没有真正地走出国门,他现在在另一个城市里,也许没多久就会重新回到雨城,他也念念不忘,前几天与飞雪的一面之缘。他还说买了一串真正祖母绿的项链,如果回到雨城,他会当面把它作为礼物送给飞雪。他想如果签证办不下来的话,他就留在雨城里不走了。第三个打电话的人是阿蒙,阿蒙当然关心的是吴心,费雪莹按照吴心的交代回付了他。当她已经敏感觉察到阿蒙已经不像白天那样神情沮丧了,她不免试探着问阿蒙,你们到底怎么了?那个王朝你找到了吗?

阿蒙说,我怀疑,吴心爱上了别的男人,我怀疑爱上她的那个男人实际上是在耍她。

毛主任两天没来上班了,第三天,有人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身上横七竖八被人捅了十一刀,一块硕大的y被人割下来,扔在了地上。连尸检的法医都有些嗔目结舌,与他一起惨死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只是脖子上挨了一刀,但是很深,很重。很显然女人不是毛主任的前妻,警察为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颇费了一番心机。要想查清与毛主任有来往的亲戚朋友并不难,但要想从偌大的雨城寻找一个失踪的女人,亦或是一个在雨城漂流的异乡女人,结果就很难。就在警局不断地从各地派出所收集情报和线索,对这一起离奇的谋杀案而陷入僵局时,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走进了雨城市第三刑警支队的接待室。男人看上去既瘦弱又憔悴,甚至有一点精神痿迷。他怯生生的样子并没有引起办事员的注意。

你们这里谁负责?男人问。

你有什么事吗?办事员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手里并没有放下正在忙碌的工作。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连贯,但听上去异常清晰。我把我的老婆杀了,还有,还有和她在一起的男人。男人在办事员怀疑的注视下把一个黑色塑料包放在桌子上。裂开的塑料包里露出了一柄沾着污血的木制刀把。请相信我,这是真的。我没有精神病,我把我的老婆杀了。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颓废地蹲下身子,一起震惊雨城的谋杀案就这样在疑犯自首的情况下,不攻自破了。雨城晚报随即将整个案情不遗余力地刊登出来,同时刊登出来的,还有疑犯那张无助,茫然的面孔。报纸很快散发到雨城读者的手中,费雪莹也在好奇的驱使下买了一张。毛主任毕竟是一个对她有过好感的男人,他曾几次三番地邀请费雪莹吃饭,费雪莹都找出各种理由回绝了。现在想来,这也不失为一种天意。费雪莹最关心的是与毛主任一起被杀的女人。

班主又回来上班了。这一次她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毛主任的办公桌,随即提拔了一个素日与她不错的女孩做了组长。于是费雪莹就产生了一种好日子一去不回头的幻觉。她向吴心说起自己的忧虑,吴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不了,咱就给自己炒鱿鱼,反正一个破传呼台,也干不长久。费雪莹静下心来,考虑了一下生存的现状,诚如吴心所言,传呼台是没有太大发展前途的。电脑网络的普及,手机电话的泛滥,已把传呼行业推到了悬崖的边缘。以往红火的传呼台纷纷倒闭转向,连他们所在的传呼台也在不停地减人呢。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既没有情感寄托,又没有生活来源,这样的日子还有的过吗?

等费雪莹看见吴心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海温斯公寓里亲亲密密地走出来时,才恍然到,吴心与阿蒙真的是断了。那个一脸憨态,长得酷似沙皮狗的阿蒙,果真是叫这个脸皮紧绷绷,竖起的耳朵和圆圆的眼睛,越看越像德国黑背似的男人取代了。虽然吴心并没有正式把这位新结识的男友介绍给费雪莹,费雪莹也并没有想认识他的意思,但男人还是冲她礼貌而风度翩翩地点了点头,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跃然脸上,费雪莹突然有一种悲凉感。当她看见吴心在男人的呵护下钻进一辆蓝色的别克轿车时,悲凉已经转化成某种绝望。

她在走廊里遇见了郑文,郑文原本笑盈盈的面孔很是难堪。他原本是要向费雪莹打一声招呼的,但随即改变了主意,只是轻声咳了咳,侧过身子,从费雪莹的身边走过去。然后忙着抬腕看手表。费雪莹艰难地爬到楼上,狠狠地把自己摔到床板上,大脑中不断交织着几个人的影像,随即变成一片空白。等她清醒过来时,夜色已经阑珊,寂静使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悬念。焦虑、恐惧伴随着饥饿感让费雪莹茫然无措。没有剩饭,二十二点以后,所有的煤气都停了。幸好她的柜子还藏着几袋方便面,幸好暖水瓶里还有一些余温尤在的开水。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然后索然无味地又迫不得以地嚼起方便面来。她渴望这时有电话打过来,但是没有。奇妙的幻觉总是唆使她伸手拿起听筒,听到的却只是忙音。她的大脑里不停跳动的都是别人对毛主任临死前的描述。她只好打开半导体,胡乱地拨着台。她觉得,如果不找到那瓶立眠灵的话,今晚恐怕是真的要失眠了。当她吃了两片立眠灵,悠然而忘我地从一场大梦中清醒时,已是第二天的上上午十点了。台灯没有闭,证明昨天她写过日记。半导体也没有关,证明昨晚她一直听着半导体的。她隐约记起,昨晚好像参加了电台《午夜相伴》的谈心节目。她点了一首歌《相思风雨中》送给一个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她的男友,梦生。她看见自己和衣躺在床上,连窗帘也没有拉。她知道,由于自己没有及时赶到传呼台,恐怕这份工作也要失去了。她试验着把电话打给范主任,然后随便编了两个理由,范主任并没有过分地指责她。看来毛主任之死已搅得传呼台人心惶惶,费雪莹显然不是第一个请假未到的人。于是她翻动着前一天的晚报,把有关毛主任谋杀案的报道撇在一边,几乎是全神贯注地检索着背面的广告专栏。电视台,综合部、图文住处频道的招工启事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我该去这里试试了。她想。

两天后,她去图文频道参加了招聘的考试。她没想到,报考的人这么多。女孩们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年轻。张扬的个性,动人的神采让她心里凉了半截。虽然比工作经验和单纯的打字制度她很有优势,但与妙龄的花季女孩相比,自己毕竟是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了,三十元钱报名费换来的也许只是一场失败的打击。当她走出考点,准备搭车回家时,听见有人喊她。费雪莹,费雪莹。是个男人的声音。她用手遮挡住炫目的阳光,向喊她的人望去,才发现那竟然是阿蒙。除了一顶蓝色的帽子,扣在他圆滚滚的脑壳上,阿蒙的样子一点也没变。干嘛去了你?阿蒙抱着一个纸壳箱子,箱子并不沉,阿蒙把下巴颏压在纸壳箱沿上,只能用眼睛跟她打招呼。我去参加应聘考试,费雪莹说。阿蒙有些不解其意,你们传呼台不是干得挺好吗?早晚要关门的,现在都使用手机了,谁还打传呼呀?费雪莹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一副要走的样子。我只是到图文频道试试玩的,那再见吧。她说。喂,你考得怎么样?今天好像考的人很多呀。阿蒙把纸壳箱子放在地上,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工作,要不要我给你问问?还是别问了,考的不好。费雪莹猜想阿蒙一定会问起关于吴心的事,这样纠缠起来会更加麻烦。她留给阿蒙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然后转身匆匆离去。阿蒙在后面说什么,她也没有听清。阿蒙曾经是吴心的朋友,而吴心又是她费雪莹的朋友,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不成为朋友。但是现在吴心已经与阿蒙没有了关系,自己还是走自己的路好。

隔天,就是她与约好见面的日子。费雪莹早早地爬起来洗了澡,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化妆台面前,浮想连翩地看着自己的面容。头发虽然不直,但是很浓密,也很黑。眉毛是粗重了一些,但是均匀。眼睛很亮,不多的几根睫毛在眼白的映衬下似有若无。鼻子很端正,而且皮肤也很好。只是薄薄的嘴唇上有一些贫血的征兆,不像其他女人那样鲜红而又充满活力。眼角和额头没有一点皱纹,就说你是二十五六岁,也不会有人怀疑。就是这样一张面孔,会给留下一个怎样的印象呢?她打开口红在嘴唇上轻轻地涂抹着。太艳了,她又用面巾纸将嘴唇擦干净。也许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会面,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发展。也许诚如所言,他最看重的只是女人的内心,而不是外表。吴心又去声迅台值夜班了,吴心不知道她今天去会见一个神秘的话友。吴心只沉迷于自己的爱情生活对费雪莹的事已经不那么热心了。费雪莹觉得吴心能选择王朝,自然有她的道理。王朝和阿蒙对她费雪莹而言,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费雪莹于是去见了。按照约定,他们是要在天方阁门前见面的。按照的自我描述,他应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官和面貌都很普通,最明显的标记大概就是他那条眉毛了。你见过炭条吗?在电话里说。我的眉毛很粗很直也很黑,不过我一戴上镜子,你就看不出来了。费雪莹就想,即使戴上镜子,她也能一眼认出来。他应该还穿着一身灰网格式的西服,扎一条银色的金利来领带,这样一副尊容,大模大样地站在天方阁面前,费雪莹是不会错过的。她坐在计程车里,想着和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我是飞雪,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或者,你是吗?今天天气不错什么的。天方阁是一座三星级的酒店。费雪莹对此早有耳闻,但却从没有光顾过。没有人邀请她自然是最重要的理由。现在她坐在计程车里,尾随着一辆又一辆公家车、私家车、出租车靠近了天方阁。当天方阁那珠光宝气的金色电镀大门映入她眼帘时,她看见了。不错,那个面带焦急,四下张望的男人就是,他平平的眼镜后面,果然有一副又粗、又直、又黑的眉毛。费雪莹大张着嘴巴,立刻吩咐出租车司机,别停,继续往前开,然后车子拐了无数个弯道,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费雪莹草草地付了车费,一头钻进了旁边的一家麦当劳,捡了一个最靠里面,最不易被人发现的位置坐下来,然后要了一杯热饮。当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时,发现手里满是冰凉的汗水。而且在不停地颤抖。

她颓然地回到海温斯公寓,愤愤然地拔掉电话线,双腿盘坐在床板上,像老和尚念经一般,一门心思地想着刚才见到的。不知何时,吴心开门走进来。费雪莹有些倦怠地问,吴心,就你一个人吗?吴心无精打采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强打着精神说,困死我了。这帮打电话的人。七个多小时,我一宿都没睡。雪莹,不行了,我先去眯一觉,一会你给我做一点吃的。

我看见你男朋友了,不是阿蒙,是王朝。费雪莹说。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吴心随随便便地问。在天方阁,费雪莹突然加重了语气,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是饭局,他爱等谁等谁呗!吴心直起身子,头重脚轻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费雪莹随后尾随进来。她想了一想,并没有叫醒吴心,她被一种伤心欲绝的情感包围着,那是一种被耍弄后的说不出口的疼痛。她觉得在这间屋子里有两个可怜的女人。不同的是一个生活在真实的虚幻里,一个生活在虚幻的真实里。王朝居然长成那样一副好男人才有的眉毛,怎么那次见面没有注意呢?费雪莹有些不能原谅自己了。

吴心辞职的消息,是范主任告诉费雪莹的。吴心走的很干脆,不仅拿走了她放在传呼台里的私人东西,还领取了剩余的工资。让费雪莹费解的是,吴心做出这么大的决定,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这样一来,在朝不保夕的传呼台里,费雪莹会感觉更加孤立无援了。

她急切地想找到吴心谈一谈,但在两人合租的海温斯公寓里,吴心也拿走了属于自己的全部东西。吴心早就暗示过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用不辞而别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费雪莹迫于形势,给也就是王朝挂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说,王朝已不在这里居住了。他和自己的女朋友在外面另租了房子。费雪莹旁敲侧击地打探王朝的女朋友的消息,那人毫不夸张地描述了一番。看来是吴心无疑了。那人最后狐疑地问,你是谁呀?你和她女朋友的声音还挺像的。费雪莹挂上电话,立刻陷入到无端的自责中。残酷地讲,王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话友,他大概已从吴心和费雪莹合租房间的电话号码上知道了费雪莹是谁,当吴心深爱着一个男人时,她自然是不愿意让这个男人接近自己最要好的女伴的。而当她与男人忘情于彼此时,也很可能把费雪莹的私生活告诉给别人,关于她的孤僻的个性,关于她在电话里与许多男友的接触,关于她的不宜张扬的疾病,费雪莹有一种预感,吴心是真的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吴心由于王朝的存在,不再可能与她成为朋友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除了女人,就是男人。女人不想做朋友,男人做不成朋友,活着几乎成了孤独的代名词,活着是一件多么荒唐与无聊的事情啊。

费雪莹去见范主任,提出辞职不干的要求。范主任的爽快让她有些意外。当范主任迅速地把剩余的工资塞进她的手里的时候,她幡然醒悟,原来范主任是有预谋的。在传呼台里,她是最老的人了。当她转身离去,整个传呼台,就剩她范主任一个老人儿的。这样一想范主任随后满脸堆笑的假意挽留,也让她有些恶心了。这种感觉在她随后出现在大街上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