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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温斯公寓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着头衔身份呀。

二徒弟机警地对吴是非说:二位等您好一会了。然后又转脸向着那两人:您二位喝水。说着就把茶水递了过去,临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

吴是非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情绪还没有从丢手机那件事上调整过来。手机是昨天晚上丢的,怀疑是掉在出租车上了,他记得当时还在车上回过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想不起是谁了,他一肚子酒精,一脑袋浆糊,能摸回海温斯家里就不错了。

姓郝的把一张盖着大印的通知放在他面前,口气有点板上定钉的意思:我们是卫生局监理处的:他姓李,我姓郝。我们接到省里的通知,对所有个体医院诊所进行证件核实,还有医师资格检查,我们发现你的存档中有些问题,请你协助核查一下。姓郝的点了点他面前那张纸,那是一张省卫生厅的红头文件,吴是非只瞄了一眼,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清楚自己那张行医执照是怎么办下来的,也知道自己专业水平和职业文凭到底有多大含金量。正在无可无不可之际,大徒弟进来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只对他说:师傅,那个姓高的女患者让您过去呢,您看是不是?

没看这边有客人么?他愠怒的脸色并没有发作。你先过去,我一会就来。他冲大徒弟摆了摆手,那个姓高的女人也太没眼力见了,他知道她一直想跟他那样,可也不分个场合。他又把那张文件看了一遍,这一看,办法就有了。

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找地方再喝一顿。喝有喝的技巧,喝有喝的学问。那天傍晚,当吴是非和关注在山海楼二号包间里等来了那位姓郝的和姓李的两位时,白天还困扰着吴是非的问题已经烟消云散了。

一顿酒下来,每人三千元钱,外加一车阿谀奉承,啥事都没了,事情就这么简单。等吴是非喝到七八分醉,而那两位政府官员烂醉如泥时,他们已经可以称兄道弟地拍肩膀了。

晚上关注先奔了什么地方,吴是非自己打车回家,不知怎么搞的,半道就晕头胀脑地下了车。行走在黑灯瞎火的街道上,他的酒劲也减弱了许多。脚底下还是不听话,一步一步像是踩着烂泥潭,也没有出租车路过。就在他一肚子狐疑时,前面暗影里突然现出一个妖冶的女人。

吴是非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两条不听使唤的腿直往前曲,本来高大的身子也矮回去半截,伸在外边的舌头也晾在那里。那女人穿着件月白的长裙,长长的头发直直地披挂下来,修长的腰身左一扭右一摆的,像是在走台步。

吴是非嘴里哑巴似地叨念了几声,那女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清丽媚人的目光中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她嘴里哼了一声,然后又袅袅娜娜地向前走去,直到拐过街角,直到无影无踪,直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嘎然停在他身边,他的恐惧才突然释放出来。他钻进车里,嘴巴不停地说:真见鬼了真见鬼了。

司机取笑他:在哪呢鬼?你老兄喝多了吧。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连着三天他去了关望家里,他开始还躲躲闪闪的想保留一些,最后把什么都说了。他希望关望能帮他摆脱心理上的阴影,也帮他去除内心的恐惧。

你能确定那个女的真是于希么?奇怪,怎么于在江说把他女儿送亲属那去了呢?关望还是不明白。

要是当初我对她——吴是非叫苦不迭,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还不能猜想到什么。

就在吴是非神情恍惚的两天里,他一连办了好几件错事。他把大徒弟赶走了,就因为他又莫明其妙地向他问起于希还来不来诊所的事情,他索性让他夹着包滚球蛋了。他跟关注那位朋友的合作再一次告吹,那人觉得他像个骗子,他还觉得那个人像个骗子呢,他把方子透露给了关注,也让这小子试试那玩意灵不灵。门诊新来了一位女患者,年纪轻轻的,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个股盆挫伤,他趁人家丈夫不在,近距离地给人家搞了个零度按摩,结果让人家丈夫给了两个电炮。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手机让司机给送回来了,但是讹了他一百块钱,而且把手机里的话费全都用光了。吴是非觉得挺倒霉,这是他妈的怎么了?脑子里又想到于希,想到他做下的事。他又觉得是罪有应得,谁让你对于希那样了?

关望也一直在想着吴是非的事情,越想就越想不明白,他感觉有点奇怪。他趁于在江来家时,偷偷地问他:你女儿快回来了吧,这都走了两个月了?我还想再给她看看呢。他从一个纸箱里亮出十几盘录音带,上面都标着实用心理学教程的字样。可能是怕他不相信自己吧,关望又说:像于希这样的孩子,我想用不了多久,通过心理方面的引导,她一定可以跟我们大家一样的。

于在江非常感激关望,他也对那些录音带和关望充满了期待。他对关望说:快回来了,我一定让她来你这里好好看看。于在江又说:等事情一完就回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了,只好再找个别的话题去转移关望的注意力:这几天我正在写论文呢,是教委给我派的活,让我写几篇初中学生中考前复习的心理准备,您帮我参谋参谋。

关望很感兴趣,他谦逊地说:还是先听听您的高见吧。您说。

第七章 故事七:上天自有安排(六)

更新时间2009-10-2 15:21:28 字数:2335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六的下午,在关望家里的纸牌游戏,正在如期进行。

玩牌的有四个人,依次是:老胡,李科,于在江,郑文,还有一个旁观者,应该是旁听者————那自然是盲人关望。

于在江今天的手气不错,他跟李科一伙,两人把另外一伙赢得没了脾气。他们玩的是抓百分,这种玩法不仅要求你会用脑子,还需要牌好,加上对家配合得好才行。让李科欣慰的是,那个平时总是玩不好的于在江今天比他还神勇,几乎成了牌桌上的无敌致尊。

大约在下午两点半左右,吴是非来了。吴是非神情沮伤,脸色青黄,右额头还肿着一块大包,宛如一只霜打的茄子。几个牌友一见到他这副模样,就止不住乐起来。你咋的了?让人煮了?老胡用刚刚从电视上学到的广告词来讽刺他。

吴是非不想让人知道他被女患者家属收拾的事,胡乱应付着:这两天走背字,我那二徒弟把人嘴给扎歪了,人家告到消费者协会去了。你说他妈的消费者协会管得着么?他一支牙花子:非要让我跟他打官司去,要不就赔他们一万元钱,我还怕他们?哼。说着就进屋里,跟关望闲聊去了。

几分钟后,李科进来跟吴是非打了个招呼,说有点事,让他去玩几圈,吴是非也就回到厅里。

吴是非并不想跟于在江一伙,李科空出来的位置却正在于在江对面,他就跟郑文换了个位置。几把下来,于在江的手气让几个人惊羡不已,因为是玩钱的,老胡和吴是非一下子就输了一百多。再看于在江前面,连零带整总也有三四百了。等李科回来时,吴是非和老胡已经写起欠条来了。一旁的关望劝大家和气为重,还是换种别的惩罚形式吧,别玩钱的急了眼大家闹得不愉快。老胡当即表示赞同,郑文和于在江也就顺口答应了。于在江去了趟厕所,回来后位置又被闲在一边的李科占了。

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于在江又回到牌桌上,这次他与吴是非坐对家。于在江跟吴是非开始把另外一伙杀得大败,后来于在江又犯了老毛病,不是出错牌,就是露了底,再不就是光顾自己走脱,不管吴是非,结果玩到一局出郭,他们整整被老胡和郑文赢了一千分。

你们想怎么办吧?老胡不依不饶地说。于在江犹犹豫豫地说:算钱吧,是非,你说呢?

算钱算钱,那什么老于,你先借我二百。吴是非刚要从于在江那里拿钱,一把被郑文挡住。钱给不给另说,你们得受罚。

怎么个罚法?于在江似乎对处罚更关心。怎么处罚吗?很简单,老于你到地下室去一趟,这有钥匙,你到地下室里把他们放在小屋中的管钳子拿上来。老胡有些洋洋自得。你不是怕黑嘛?就这么着。

那吴是非呢?你们也不能光对我这样呀,这太不公平了。于在江表现出极大的愤怒。

那也好办,现在还能看到人呢。郑文朝窗外望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吴是非的手背。你这就到天台上去站一会,就十分钟吧,不能耍赖哟。老胡替吴是非打圆场:你能行不?别没上去呢腿就先哆嗦了,你不是有恐高症么。

吴是非脸有点红,他朝老胡,于在江和郑文各瞅了一眼,那三个人都用鼓励的目光回敬他。吴是非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不就站楼上十分钟么,你们说站哪?

站哪呢?老胡想了想,前几个月咱们上去抓那个小偷,不是看到楼那边有个缺口么,有能耐你就站那去。他又对于在江说:你行吗?地下室里可挺长时间没灯了,借你个电筒吧,别把你吓着。

于在江又用征求的目光瞅了瞅吴是非,老胡和郑文,他们也正用鼓励的眼光回敬他。只要吴是非敢上楼去,我就敢去地下室。于在江轻声说。站在一边的李科早就不耐烦了,他拉拢关望也跟着起哄: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就是胆小,锻炼几回就没事了,怕啥呀,这就是个心病。

于是几个人从关望家里出来,于在江拿起老胡的手电筒,坐进了下行的电梯。他的任务很容易检验,一见到管钳子就算胜利。至于吴是非嘛,郑文老胡和李科都想亲自见证一下,于是四个人都上了天台。

果不其然,吴是非刚一上去腿就软了,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一个劲地告饶。几个人都想看看他的丑态,所以一会言语讥讽,一会讪笑连连。他们更是拿于在江做比较:你还不如那个胆小的老于呢,再往前走,站到楼边上去。对,只管往前走,别朝两边看。往前走,你就会融化在那蓝天里。走吧,去吧。他们鼓励着吴是非,还不断地指挥他怎么怎么做。在众人的高呼低喊中,吴是非终于站到了那个缺口的边上,他想把手按住旁边那个水泥石灰台,这样既可以防止脚下发软动作扭曲,也可以让抖动劳累得双腿稍微休息一下。他做到了,一种凌空欲飞的感觉让他轻飘飘的,他不想往下看,可往下看的想法一刻不离地勾引着他。其实他的眼睛始终在眯缝着,生怕什么小虫子飞进眼窝似的,现在他大睁双眼,觉得世界一下子变得奇大无比,一种荡胸生层云的爽快迅速占据了那颗久已郁闷的心。什么离婚的困惑呀,什么诊所里的繁杂琐事呀,什么乱七八遭污秽不堪的滥女人呀,什么神医秘方专治男子性病的神药呀,在那一瞬间都统统不去想了,那感觉真的很奇怪,是一种尽乎彻悟的解脱和超越。

吴是非的脚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也就几寸远吧,他觉得他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本能地看了一眼,在鞋尖上有一个锃亮的东西,是一枚图钉。那是什么呢?他想,那是一枚极普通的常用的图钉,它怎么会在那里?他又想。那会是谁的呢?谁把它放在这么高的地方?他刚一这么想时,腿就不太好使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把那鞋上的图钉用力一甩,一个亮点就飞了出去。他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他觉得他必需这么做。

半小时后,从地下室里哆哆嗦嗦爬上来的于在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有许多人正从楼上下来,还叽叽呱呱地议论着。他扯住一个人问:怎么了?

那人告诉他:有个人跳楼自杀了。就在楼后头,好象是从楼顶上跳下来的。

那人不再理会他,而是匆匆忙忙地跑去看热闹了。他呆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默不作声地反问自己:就这么完了?他把手里举着的管钳子用力挥了挥,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可不完了吗?这个早就该死的王八蛋。于希,爸爸给你报仇了!他用力挤了挤自己的眼睛,很疼,但是没有一滴眼泪。

第七章 故事七:上天自有安排(七)

更新时间2009-10-19 15:32:44 字数:3073

半个月后,于希回家了。

是孔大夫陪于希一起回来的,于在江特意请孔大夫在家里吃了顿饭。饭虽不算丰盛,也还有红有绿,有虾有肉,吃起来味道实足,可以看出主人的真情和诚意,闹得孔大夫挺不好意思。

于希的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目光温柔可人,情绪平稳正常,话里话外流露出对新生活的向往,于在江甚至都不敢认女儿了。孔大夫告诉老师,前一阶段她试用了一些新的疗法,中西医结合,化学物理结合,除了少量的用药外,更多的是精神修复和身心锻炼。本来于希就是个聪明的女孩,本来她的正常机能就被长期的疾病所抑制,现在的她身心健康的指数应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最关键的就是保持这种状态的持续性和稳定性。孔大夫非常有把握地对老师说:我要把于希当成我的一个朋友,一个特殊的病历,我想把对某些精神疾病的研究进行到底。您同意我经常到您家里来看望于希么?我的意思是说,每隔半个月来一次,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知道她每一周都在做什么。

女儿对孔大夫的提议并不反感,难得有这么个既有爱心又不缺乏专业知识的人,还是个女人,于在江当即就答应下来。为了女儿的幸福,为了女儿的未来,他什么做不出来呢?他向孔大夫请教,如何让女儿保持这种状态?孔大夫提了几条:一是定期进行检查,在情绪突然失控或急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