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时,应该少量服用药物来维持,不能任其发作。二是不能忽视生活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尤其是那些会导致于希情绪恶化的问题,这就要于在江做个细心人了。三是尽可能帮助于希完成一些比较好完成的计划,让于希在充裕的时间里享受属于她自己的创造性的快乐。她为于希制定了一些计划,都是针对于希特殊制定的。说着她就把一个表格放在于在江面前,于在江看到上面有一些内容,诸如每天写一篇日记呀;每两天洗一次澡哇;每周洗一次衣服呀;每月读一本好书哇。内容非常具体非常详细,不过他有点醉眼朦胧了,他只喝了一点点酒,他觉得自己若是再喝下去,可能就失控了。
于希回家的事情,海温斯的居民似乎都知道了。居民还隐约知道了于希那两个多月原是去了安定医院的,大家心照不宣,见面只说些问候的话,于在江也就不清不楚地说女儿是去看病了,效果还不错。见到过于希的人也很惊讶,都说效果不错。
李科那天在海温斯楼外遇到于在江,他还穿着上次于在江见到的那身西服,脸胀得通红,满嘴酒气。一见到他立刻就抓住他的胳膊。老于,你最近忙什么玩意呢?找你也找不到,咱们几个都玩不起来了。
带我女儿出去走走,怎么你们又玩上了?还不吸取经验教训?我是不敢玩了。他搔了搔耳朵,狠下了决心似的说:没想到玩个扑克还把个大活人玩死了。
那怪谁呀?怪就只能怪他吴是非自己。李科的脸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谁知道他那么点胆子呀,这不是天灾么?他要是当时告饶,谁也不能太逼他吧。那天你也给折腾够呛,不知道还以为老胡和郑文他们陷害你们两呢。于在江跟着李科的眼神转,他发现那目光正尾随着一个穿戴漂亮的年轻女人,直到她走进海温斯大楼,才把剩下的半截话吐出来:公安局说吴是非属于自然死亡中的意外死亡,这个说法也挺有意思的。
于在江并不觉得那话有什么意思,他只觉得李科这人挺有意思,那天他也明明参加了玩牌,只不过是中途不玩的,他也是逼着吴是非就范的人之一呀?他自己却不记得了,是假装的吧?不过于在江还是告诉李科,他再也不玩牌了。
郑文对吴是非的死另有高见,他对于在江说,吴是非那些天本来就精神恍惚的,不是丢了手机,就是挨了人家的扁,听说还让一个什么精明的商人把方子骗去了,能不窝心么。
听郑文说这话的时候,于在江正坐在他家的客厅里,喝着他为他泡的龙井茶,满脸疑惑,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那您说他是————
说他是自杀吧,有点冤枉他,还是公安局说的对。郑文敲了敲茶几,把几个手指向外轻弹。是意外死亡,自然死亡中的意外死亡。
老胡的态度比较模糊,妻子这些天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天天跟他吵,女儿小胡倒能躲清静,跟一个退伍兵谈恋爱去了。当于在江向他请教这个问题时,老胡立刻就铁青了脸,十分懊恼地说:都他妈的怨我,早知道他有那个毛病,非得逼他。说真话,我那也不能算是报复,你想想,他们逼着我下着大雨站在大楼外头,又让我跟着那帮人下到脏乎乎的下水道里,那滋味也他妈的不好受哇。让你钻地下室,让你大半夜的从楼上摸黑下去,你是啥心情?
不好受呗。于在江深恶痛绝地说:我看这种本来挺简单的游戏,让咱们给玩大了。你知道那次下地下室里拿东西,好玄没把我吓死。
幸亏公安局没把咱的事往赌钱上靠,要是赌钱的时候让人逮个正着,那还不挨个进班房?老胡叹了口气:我还真挺怀念吴是非的,就这小子有钱,现在没人给咱捐款喽。
于在江又去看望关望。关望对他女儿的关心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问于希的身体怎么样了?还问情绪是不是好?还问最近吃什么药没?还问交没交男朋友之类的。问得于在江心里直发毛。
他想把话题转到吴是非身上去,却一直没找到话茬子,所以就只好陪关望聊他的女儿,直到后来关望去接了个电话,他才暗自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等关望放下电话回来,他已经准备走了。这时关望却突然向他提起了吴是非:是非死得挺冤枉啊。要不是那天大家逼他,哪能出那种事呢?
于在江静静地听着,他大睁双眼,非常认真地盯着关望那忽明忽暗的瞳孔,那里面好象有种深不可测的东西。他明明知道那眼睛是看不见他的,可他还是不敢正视那眼睛,只能把头转向屋子的其它角落。有那么一会,他突然对盲人的生活有了种奇异的幻想。他看到在地板上放着一部音响,是由三件套组成的,他叫不出名字来,看上去样子还不错。他又看到桌子上有一部话机,还有一个分机挂在床头。床上有一架半导体收音机,电线靠着墙壁,收音机的屏面上还有一个可以报时的电子钟。床对面是一台摇控电视机,尺寸不大,后面连着一条平行线,那是闭路天线,他可以把四十多个电视讯号接收进来。于在江的想象力忽然停在某个地方,他让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会,然后他得到了答案:盲人的生活是离不开声音的。盲人的生活里不能缺少想象。盲人的生活全靠他的耳朵和他的思想。
听关注说吴是非那个恐高症早就没了,他后来学医去了北京,那方面的恐惧已经不明显了,也可以说是没了。其实一个人处在那样高的地方,头脑和意志都会眩晕失控的,要是他当时集中注意力,别胡思乱想别的什么,可能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他能想什么呢?不行,我还要想一想这件事。关望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那是从思想深处迸发出来的智慧么?他好象对吴是非的死亡充满了与众不同的期待。
他们还来玩扑克吗?于在江问。
来呀,公安局也没不让玩扑克,反正别赢钱别搞恶作剧就成。你可挺长时间不来玩了,是不是被吴是非的事吓着了?关望说。
于在江说:不就是玩玩扑克么,我过两天就来。怎么没见到你弟弟?
谁知道他在瞎忙什么?听说准备跟朋友开个公司,可能是经营药品和医用器械什么的,一周也不来一次。关望的手在床上无意间碰到了收音机,他一按电扭,收音机开始报时: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二分。他立刻打开声音,嘴里还抱歉地说:到小说联播了,是新版的《笑傲江湖》,我正听着起劲呢。
那您听着,我回去了。于在江直起身子,把躬了半天的腰再度挺了挺,他觉得关望其实并不比他高大,也不比他强壮。他在路过走廊时,顺便观察了一下房子的整体格局,内心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第二天,他背着女儿上了趟街,然后背着女儿把一个东西放进自己床铺下面的衣箱里,放得小心翼翼,放得不动声色。
那是一只玩具狗,只要装上电池,只要设定好时间,只要你轻轻一碰,它就会发出比真狗还形象还愤怒的吼叫声。它还有一身金黄色的绒毛,一对扭来甩去的大耳朵,和一对蓝汪汪的大眼睛。可惜有些人是看不到这些的,比如盲人。于在江想。
第七章 故事七:上天自有安排(八)
更新时间2009-10-20 10:18:36 字数:2717
星期六上午,关望给关注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件事:这两天他心口有点不舒服,他让弟弟给他带点药过来。
关望曾经患过学名叫神经性一度房颤的心脏病,那是一种比较少见的隐性疾病,平时自己没感觉,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病情一但发作,如果不能及时给药抢救,极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险。这种病不仅少见难治,患者也多半是年轻力壮的成年男子,所以死亡致残率非常之高。关注知道哥哥在十五岁那年,曾经被一条恶狗咬伤,当时关望特别害怕被传染上狂犬病,所以走了许多地方,大治特治了一番,病情并没有明显的恶化。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可怕的病症也就从他们的隐痛中抹去了。但是关望从此患上了一种隐性的心脏病,直到他双目失明后,那种心脏病也时隐时现,时有发作,因为早有防备,每一次都是虚惊一场。可能是生活在疾病的状态中太久了,关望对身体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了别人的猜想,对于心口的难受,他应该是做好提前防范吧。关注觉得哥哥有点神经过敏,是不是吴是非那事搅得他心绪不宁呢?想一想,吴从二十层楼上纵身而下,那时哥哥就呆在距离吴是非直线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他现在终日生活在他自己营建的幻想中,产生莫明的恐惧感实在太正常了。关注觉得哥哥挺悲哀,虽然他一直在做心理学方面的工作,可他自己肯定更需要心理方面的救助。
关望是星期六打来的电话,照从前的习惯,那天下午应该是有桌牌局的。星期六晚上关注的胸口开始疼起来,最初是丝丝拉拉的隐痛,随后是郁闷压抑的窒息,然后是岩浆喷发般的火焚,最后是麻痹死寂样的空虚。关注在一段时间里,已经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当他从濒临终极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就把他的大脑占领了。他要给哥哥拨个电话,但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好象他在做梦似的。
星期天一早晨他刚醒来,又急着给哥哥关望打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去了药店,按照哥哥平时常用药的名单,开了几盒,还顺便选了两瓶用鼻子一闻就能治病的新式药剂。他又给哥哥打电话,仍然没人接。这种情况说明关望正在上厕所或者在浴室里洗澡,可为什么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呢?难道是关望去超市了,从他所居住的二十层楼一出门,向左拐走三十米远就是电梯,坐电梯下到一楼,再或者约上李科老胡之类的朋友,去逛逛超市也没什么不方便。正在关注犹犹豫豫的时候,一个从前在南方认识的生意场的朋友给他打手机,约他去聚一聚,他也不好推辞,只好夹着药包,打了辆红色桑塔纳,一路狐疑地去赴约了。说好不多喝的,可喝着喝着,就喝大了。
星期一的上午,关注在海温斯公寓关望的寓所里,发现了他哥哥的尸体。
尸体倒伏在卫生间外的台阶上,卫生间的门向外敞开着。里面有一个方形的单人浴池,池子里满是清洁的水。关望穿着内衣内裤,似乎正准备进卫生间里。他的脸孔朝下,面目有点狰狞,原本和善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外力造成的伤痕,经过警方对尸体和现场的细致勘验,得出一个结论:关望是由于心脏病突然发作,从而导致血管破裂而死亡的。鉴于没有发现其它可疑的线索,鉴于死者本人曾患有隐型心脏病,鉴于死者是盲人这一特殊身份所导致的种种不利条件,所以暂定为自然死亡中的意外死亡。
三天之后,警方对盲人关望之死的直接原因给出了如下几种推论:一是由于关望身体不适,产生突然休克,没有接受及时的抢救,从而导致死亡。二是因为受到某种外因的刺激,比如声音或他人的惊吓,于是产生极度的恐惧感,惊吓而死。三是服用过量的精神类药物,鉴于死者曾服用过含有麻醉制剂的西药,用于治疗其它方面的疾病,这种误服药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死亡的时间是星期六晚上九点至十点半之间。现场没发现其它线索,室内也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于是几天之后,公安局就宣布这是一起自然死亡了。
池中之水早就被放掉了,等下一次关注再蓄上池水,准备洗洗身上的油泥时,在池水中发现了两根不太长的绒线头。开始他怀疑是自己的体毛,或者是从关望身上脱落的体毛,可那种柔软的程度和暗淡的色泽,又让他打消了怀疑。可能是某种丝绒织品或木偶玩具身上的装饰物吧?他想着,顺手就把那东西塞进下水管里,连同身上掉下来的几根头发。
关望原来的家中有几件带绒线的东西,比如座垫和地毯,比如围巾和床单,但都不是那种东西。关注觉得自己这么瞎想一点意义也没有,就索性不去想了。他现在的事情多着呢,整天想着个死人也挺影响情绪。
据说最后与死者见过面的,是同楼的邻居李科,郑文,老胡和于在江。他们是星期六下午来玩扑克的,他们一致证明:当时关望没有什么异常,本来大家还要在一起吃一顿的,结果老胡的妻子有事找老胡,大家只玩到一半就散了。最后一个离开关望家的是李科。李科说别人给他介绍了个女人,他觉得那女人神神刀刀的,有点奇怪,他想征求一下关望的意见。
又过了半个月,关注从别处把自己的家俱搬了过来,堂而皇之地成了海温斯公寓2002室的新主人。
他先找人把房子从里到外粉刷了一遍,然后又把几件破旧的家俱处理掉了。哥哥有个抽屉,里面放的都是些小玩意,关注没舍得扔,只寻思过一段空闲下来,再加以整理。
那几个牌友再也不到关望家里来了,大家虽然见面仍然点头寒暄,可总觉得有股劲,好象一提到关望就挺不吉利似的。好好的一桌牌玩不成,一个月里居然莫明其妙地死了两个人。
关注被别的事情弄得脚打后脑勺儿,关望的死除了让他偶尔悲伤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的生活照样是奔波忙碌,没着没落。有一天他在海温斯楼外遇到了于在江,于在江正领着他的女儿在外面晒太阳,那温暖和煦的阳光披散在于希的脸上身上,把于希衬托得相当妩媚迷人,关注隐藏在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