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可以说是逢场作戏,此时他是真心想成为她的人,刻下她的痕迹。在他看来女人本色,因此万万不料她会拒绝。微垂贝羽下眼波漪漪,浮现抹能吞噬一切的忧伤,声音无力的嗫嚅道:“是我身子太过肮脏不够资格么?”
苏离直直的看进他无焦距的眼里,诚挚的道:“绝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男子没有谁比你更干净的了。”
“是么?”他希冀的疑问,有些不可置信她这样看待自己,并未因身份轻贱自己。
“嗯…”“这里许多人都视男儿如草芥,所以你更应该懂得爱惜自己,知道么?”
“我不懂…”扑闪的睫羽上残留着泪色。
苏离笑了笑,唤来小厮取来洞箫,吹奏了改编的钢琴曲《致爱丽丝》。
“谢谢…”绝尘感激她的安慰,又被洞箫曲奇异的曲调和不拘的风格吸引,问道:“苏先生可有该曲的曲谱?”
苏离只会哆咪发,不懂宫角商,只得遗憾道:“我没有曲谱,所以抱歉。”
“那我以后可以跟你学吗?”他听别人吹奏过苏离曾吹奏的《清明上河图》那首曲子,风格又与该曲迥异,苏先生果然是深藏不露的曲艺大家。
“行,不过你得交学费。”正经十足的语气。绝尘大笑,眉宇疏展,一扫先前郁郁之气。两人细谈小会儿后,苏离便以有约为由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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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被抓包了(可恶) ...
屋子很暗,桌案上堆满了下午从各地分号书店的账簿,原来不知不觉又是过了一月,今天是他最忙碌的日子,等他处理完堆积的账簿,已经月上中天。
侍立一侧的桐笙再次剪了灯罩里的灯花,昏暗的屋子亮了几分,清晰的看到他脸上沉积的倦色。“主子处理完了,我马上让人将热汤(洗澡水,别理解错了)准备好。”
萧青竹净完手,吃了些夜宵,到后院自己偶尔居住的屋里洗了澡,穿上便居服。桐笙铺好床上前为他宽衣,萧青竹有些困倦,微眯的睡眼不经意瞟到桌子上的白瓷碗,那白瓷碗便是中午在倦勤斋装了水果沙拉带回来的,回想到水果沙拉的清香甜美,心里涌起层层蜜意。他止住桐笙继续宽衣的手,道:“叫人准备马车,我们回去!”
“主子不再这里休息?”惊诧无比的道。
“嗯,突然变了就寝的地方有些不习惯。”要是小厮眼尖一定可以看到萧青竹耳垂可疑的红色。
“以前不都是住在这么,况且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这里是书店后独立开辟的小院,以前为方便萧青竹处理完书店后都会在这里安歇,所以桐笙为了主子的安危,试图说服他打消回去的念头。
可惜萧青竹在他嘀咕时已经穿戴整齐,桐笙无奈,只得为他取来面纱戴上,多叫了几个护卫随行,毕竟主子可是千金之躯容不得丝毫大意。
马车行进在无人的街道上发出响亮的咕辘声,在夜里十分刺耳。萧青竹倚靠在大髦垫底铺上竹覃席上小憩,突然,萧青竹微阖的瞳眸咋然嘣射出精光,聆神静听,夜风过处,夹杂着微弱的洞箫曲,他有些激动,已是识别出吹奏洞箫的人。
半个来月,相识相知,苏离迥异于栖凤朝的曲调他是了若指掌,不会失误的。但是这里是城南离城北至少有五里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洞箫曲已经止息,他暗自一哂,看来自己真对她上心了。
又走了几十步,萧悦对门帘里的人恭敬道:“主子,是苏小姐,要停下吗?”萧青竹的暗卫是认识苏离的,也知道苏离对主子的重要性,本来就对苏离低贱的出身不看好,出于对主子的忠诚,当她看到苏离从群芳楼出来时,眼底略过一道冷光,擅自出口提醒主子,别被她的美丽的表相所迷惑,慎重考虑她值不值得。
萧青竹一愣,马车在离群芳楼十步处停下,桐笙撩起帘子,正好对上苏离投过来的视线。萧青竹看了眼她身后灯红酒绿、繁华喧嚣、充满蘼蘼之音的群芳楼,楼外还站着数个穿着暴露、打扮妖娆的小倌,顿时涌起滔天怒气,果然,女人都是性好渔色,不能指望她们洁身自好,嘴角勾起一抹讽意,讥笑道:“苏姑娘好雅兴,大半夜在这里散步!”
当然作为未嫁人的男儿是不允许随意将青楼妓院挂在嘴上的,所以萧青竹如是说。
“呃?”苏离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瞪大眼,看着最不可能遇到的男人,话不经大脑辨解道:“不是,和几个朋友吃完饭到这里轻松轻松……”
她说了什么,咬痛舌根,清醒过来,和男人说自己到青楼去找乐子,她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次次在他面前手忙足乱。
“是啊,在群芳楼来轻松!”萧青竹说得咬牙切齿,“还和花魁琴箫相合,互通情曲吧?”刚才不是自己错觉,原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青楼的妓子照样能得到她的亲睐。
苏离知道自己和绝尘没什么,可是在别人看来也是变了味,不再纠结,倒是对他出现在这里很好奇,问道:“不过萧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咽咽口水,从他倒立的剑眉和通红的眸子,他很生气,这是苏离首先反应。感受到马车周围数人散发的寒意和如遇人不淑似的愤怒,苏离缩缩脖子,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了,怎么都露出一副要生吞入腹自己的神情。
萧青竹冷哼:“难道只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也出来散步,莫非你有意见?”他很气愤,话语也是夹枪带棒,可是又有谁人明白自己心里在滴血呢,气是发过了,可是她以后怎么看待自己?矫纵、任性、善妒,指甲陷进掌心,渗出一滴血珠,疼痛却浑然不觉,她何时已在自己心中占了如此重的位置。
“和这么多人散步,还坐在马车里?”苏离脸部有些扭曲,嘴角抽了抽。
“不行吗?”声调越发高亢。
“不是……”苏离怯怯道,在他面前始终摆不出以前作为法官该有的威严冷静,“只是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回去休息,毕竟睡眠不足会长黑眼圈,皮肤不光泽容易粗糙……”
作为地球的女人与栖凤的男人应该在这些问题上是一致的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她不计后果,絮絮叨叨将女人总结的经验说过不停,没看到萧青竹越来越青紫的脸色。
“那你是嫌弃我又老又难看咯?”萧青竹咬碎银牙,牙根被他磨得嚓嚓直响。男人最讨厌有人说他的年老和年龄,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说出来的。
“没有啊,怎么会!”苏离不知怎么又得罪他了,瞠目结舌,十分不解。
“我只是想给公子一点美容保养方法的建议,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说你老啊!”苏离摆手竭力解释。
萧青竹抿紧薄唇,脸色并未因她的解释有所好转,冷冷道:“这不是苏姑娘该操心的,至于又老又丑,只要我妻主不嫌弃,我又怕什么!”
是啊,她操什么心,毕竟人家的妻主都不介意,想到他最终要嫁人,心里闷闷的,她歉意道:“对不起,是我越矩了!”
看着她低眉敛目,再也不看自己,萧青竹冷哼一声:“我们走!”
“回书店还是继续回老主子的家?”桐笙小声的问道,真不敢抬头看盛怒的主子,恨恨的瞪了苏离一眼,都是她把主子气成这样。
“回书店!”萧青竹道,他现在很生气,十分生气,特别生气。
该死的,她完全不在意,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上她,愿意和她执手一生吗?路上越想越不是个滋味,自己在她眼里恐怕也不过是个上了年纪嫁不出去的老男人吧。
他有些恐慌,要是她真的不喜欢自己怎么办,难道他听从旨意嫁给一个不是她的人度过一生?一整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想了许多。
桐笙从梳妆台上的红漆托盘中拿起乌木梳为他梳理三千泻下的云缎乌丝,为他插上白玉簪。倒影在铜镜面孔有些模糊和憔悴,萧青竹喃喃自语道:“笙儿,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老了?不然她怎么说我皮肤粗糙呢。”
桐笙啐了一口:“公子说的什么话,你还待字闺中,那些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亲的还没有说自己老呢!公子你别太在意苏姑娘的浑话。”
“是吗,要不是娘爹去世,我恐怕也是几个孩子的爹爹,还不老吗?”萧青竹不确定,再次征求侍儿的意见。
“当然,公子很年轻,还要嫁个好妻主当个好爹爹呢?”桐笙欢喜的安慰他,如果不出意外,公子今年是要嫁人了,突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可是我已经二十了,谁不会在意男子的年龄,恐怕不过两年就会嫌弃我既不年轻也不温柔貌美了!”也会纳几个美貌的小侍。
“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公子是咱们栖凤最优秀的男儿,她们佩服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公子的!”桐笙崇拜的看着萧青竹。
萧青竹摇摇头,低沉的道:“男儿无才便是德,再有才能不过是被人说是不守夫道,不安于室罢了!”
桐笙一直跟在他身边侍候,看来昨夜的事给主子的伤害很大,他肯定地问道:“公子其实是在意苏姑娘的看法吧?”半个多月来,主子自两个老主子去世后,笑容最多,睡眠也是最好的。
“是又怎样,她何时在意过?”萧青竹淡淡地道。
“那公子有何曾见过她又在意过男人?”
“……”萧青竹无语,这个倒是没有,据说她对许多男子都冷酷,不知碎了多少闺中男儿的心。
“苏姑娘本性就冷淡,倒是对公子她却很热心,你难道没有发觉吧?”从她昨天又是送主子遮阳的伞又是送什么水果沙拉就可知主子在她看来是不同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兴许连苏姑娘也没有发现她对主子的不同吧。
“呃……”萧青竹也想到和她接触的点点滴滴,耳根浮现些许赧色。
“是这样吗,可是她昨夜去了群芳楼,她……”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痛,真的不愿放弃如此与众不同的她啊。
“这样公子不就正好证明她不是断袖了么?”桐笙说道。
“是,可是……”萧青竹脸色微沉,她值得自己托付终身,会像娘亲一样只守爹亲一人,至死不渝吗?
“公子,现在你更需要做得是尽早得到她的心,不让别的狐狸精缠上她才是!”桐笙为了公子后半生的幸福可算是呕心沥血了。
萧青竹登时警醒,恢复了以前的精明,吩咐道:“让人给杜微送封信去,就说本郡王也要去她百才书院做先生……”这样,天天看着你,就不信你逃得出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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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竹林人是你! ...
几天里,竹林里都未传来熟悉的琴音,心里觉得空空落落的,她将嘴边的洞箫放下,脸上无悲无喜,一切都是浮云,所有的人不过是人生的过客。
她依旧每日照常准时上课,可怜她手下的一帮学生,每天被苏离低沉的脸色吓得乖乖埋头做题,不敢在书院惹是生非。
百才书院授课先生的待遇很好,每人都有单独的一间缩小版书房,用来批改作业,士子探讨问题,先生之间经验交流。苏离在昨天也分到一间书房,却比她们许多都大,里面书籍很多,有许多书店没有的孤本,但比率占大多数的是岚凤大陆千年来先辈积累的数理天文。
她有些诚惶诚恐,毕竟自己才到书院几天而已,居然待遇如此之高,她很有自知之名,自己有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她不知道里面有许多书还是皇宫流出的。
她的书房所在的院子比较偏远,十分清静,除了她以外院里还有一个姓萧教习礼乐的先生,但是来了一天也没有见过,问学生也是含糊不清,十分神秘。
她布置好作业,收拾好教案,白板,炭笔,下课回到自己的办公书房。约莫一下时间,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她准备趁着这段时间逛逛书院,前几日累得腰酸背疼根本没时间打量,可不想以后不知东西让人笑话。
璀璨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苏离清冷的身上,星星点点,带着醉人的暖意。苏离走走停停,穿梭在树木繁茂的书院的林荫小道上。两路旁花开斗艳的栀子花一簇簇如同一团团白云,煞是好看。
书院的士子许多都认识苏离,即使她担任书院先生不过十日不到,但成功镇压群魔乱舞的苏先生,可是她们崇拜佩服的对象,何况她神奇的算数术法已经在书院广为流传,越来越多得闻风声的士子挤破脑袋就为能上她一次数理课。所以,路上看到她的每一个士子都恭恭敬敬的叫声苏先生。
苏离微笑点头以对,想想她来这个世界还是有收获的,她穿过几道迂回游廊,抬头看到一水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