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只是木然看着她：“你……你真的是红冉？”

“是啊，主子，真的是我。”

安子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红冉，在确定红冉是个货真价实的以后，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安子对所有的事情还处于混沌状态，哭了有一会，终于停住哭声，开始打量起四周的一切。这里不像宋朝的房子，也不像梁王府，倒像是一处帐篷。

“我们这是在哪？”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九章 抉择

“这是完颜宗弼的军营。”红冉一边回答她，一边使眼色给下人。

“军营？完颜宗弼又要出兵哪里？”

“此次征战，意在富平，王爷领左翼军队，不是先锋。听说完颜娄室的军队还没抵达富平，王爷为了营救主子，特意不打先锋的。”红冉想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些，为的是不让安子增加负疚感，一不小心又让安子满心的震撼，两军交战，对完颜宗弼来说何等重要，他居然撇下千军万马来救自己，万一有个闪失，自己要成金国的千古罪人。

“他……怎会冒这么大的险。”安子小声呢喃。

“没有必胜的把握，王爷不会冒这个险的。他要去救你，手下人也是万般阻拦，不过，也没有人能拦得了他要做的事。这点倒和主子颇有几分相似。”红冉拧了热毛巾，小心地给安子擦拭。

这个人，安子说不出的滋味。即使有七分的把握，也太冒险了，要知道对方是尹天衣，不是泛泛之辈。想到这里，安子不由担心道：“他……还好吗？”

“放心吧主子，王爷完好无损，否则你我还能安坐在这军营里？”

那倒是，如果安子害得完颜宗弼死在“入无心”，不仅安子得死，连子虚，红冉也得陪葬了。心下余惊未消：“他大可让子虚去就好了。”

红冉端了一碗鸡汤，小心地喂给安子，一边喂一边说道：“我瞧着王爷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太过依赖子虚，所以才负气要亲自救你。王爷别看平时板着一张脸，其实也是性情中人。难免有些争风吃醋。”

“胡说什么呢！”安子责怪地白了红冉一眼，心里却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看来红冉对完颜宗弼也改了观，这会都改口叫他“王爷”了。

不一会，子虚也进了屋。看见子虚，安子刚收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怨恨，一时又不好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红冉见状，知道安子有很多话要和子虚说，忙遣走了下人，屋里只留下他们三人。

子虚明白安子心里想什么，不等她开口问，赶紧解释道：“我在半路等你许久不见你，就顺着路往山庄方向走。一直到遇见完颜宗弼，都说未曾碰见你。这才知道你出事了，后来梁王派了手下搜遍整座山，才在山的另一边找到你。你被四夫人带到另一条路了，那条路，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所以没有派人在那接应。”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安子心有余悸，如果他们没找到自己，自己岂不是要喂了狼？所以尽管子虚的解释算说得过去，安子还是忍不住的委屈，只是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便收了问话，大口大口地喝着鸡汤。

“对了，王爷说你是和四夫人一起出来的，怎么我见到你的时候，没见到她？”子虚随即问道。

安子将四夫人的事跟他们一一说明了，也不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让完颜宗翰生疑。突然想起完颜宗弼送给自己的短刀，忙浑身上下查找起来。

“主子，你在找什么？”红冉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一柄短刀，对了，和尹天衣从瑞伏身上拿走的那把一模一样，削铁如泥。是完颜宗弼给我的，你给我放哪了？”

“短刀？我给主子整理衣物的时候，不曾见到呀。”红冉诧异道。

安子顿时失望地停了手：“糟了，肯定丢在路边了。我记得已经取回来了，肯定是我跑的时候弄丢了。怪可惜的。”

“算了，主子能平安回来就好了，一柄刀，丢就丢了吧。”红冉忙安慰道。

“安子，听说你醒了？”完颜宗弼一把掀开帐帘，一身戎装，气宇不凡地走了进来，看他那气势，不像身受重伤或者中奇毒的样子。

安子见到他，首先便查看他身上的零件是否完整，看他从外观看似乎还很健康，稍稍松了口气，原本想调笑他一阵的，憋了半天，却只对他露出个略显羞涩的笑容，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红冉会意，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子虚朝安子轻轻点了点头，也出了帐篷。红冉回头的时候，看见子虚略显落寞的神情。

“子虚……”

子虚疑惑地抬头：“怎么？”

“去走走吗？”红冉的目光充满期待。

子虚点了点头。

帐篷里，完颜宗弼坐在安子床前，轻轻用手抚弄她额前的乱发，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过她，看得安子有些不自在，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干吗这样看我？”

完颜宗弼将她的头轻轻扳过来，面对自己：“我这么可怕吗？为何不敢看我？”

“你的眼睛有刀，看得糁人。”

“哈哈哈哈。”完颜宗弼爽朗地笑开来，看见安子还知道开玩笑，心情大好，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尹天衣倒没亏待你，几个月不见，似乎丰腴了些。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你……”

“如果他碰我，你还要我吗？”安子挑衅地问道，说着看了看自己，这几个月胃口倒是很好，不过仿佛没有那块肉多起来呀。正想问个究竟，抬头的一瞬间，完颜宗弼的唇便附上自己的，舌尖开始在安子的嘴里挑逗，耳边传来他低低的耳语：“那我就杀了他。”

渐渐地，安子积聚了几个月的思念开始回应，一切多余的话都不再多问，帐篷里一片春guang旖ni……

子虚在疯狂地舞剑，动作如行云流水，却招招犀利。那柄剑犹如生在他手上一般，曲承轴转，挑拔刺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是剑，哪是人。一时间，人剑合一，衬着身后即将落下的余晖，那剑竟带着些许悲伤的意味。落剑的时刻，没有落叶纷纷以致礼，只有深深插入的剑和一个孤独的身影。

“红冉，我想离开了。”子虚突然低声说道。

红冉走近他，俯身摩挲着那柄剑，和，握着剑的手。

“当真要走？”

“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找对我的目标。从前我只想做一个称职的捕快，守护黎明百姓的安危，还有，心爱的女人，可惜生不逢时，一腔热血，却遭奸人迫害。遇见安子，我断了所有成名立业的念头，只想报仇，后来我发现报仇的意义似乎没有没有我想象得重要，报完仇后，又能做什么？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亲眼目睹了几次她遭受的劫难，竟发现自己心甘情愿守护她，希望她平安，开心就好。现在，她有了守护她的人。我想，也是时候离开了。”

“子虚，一直以来红冉都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有主子吗？还是仍然留恋你的慕容小姐？”

子虚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她们都不是属于我的人。”

“那我呢？”红冉突然问道。

子虚蓦然抬头，看见的是红冉深情的眼睛。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章 辞行

三天后，子虚带着红冉向完颜宗弼辞行，之所以先向他说，是因为两人无法直接面对安子，说出自己要走的意思。想借完颜宗弼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此时完颜宗弼的大军已经抵达富平，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见他们有什么动作。这其中的军事机密当然不是安子等人可以知晓的。

子虚他们来辞行的时候，完颜宗弼略显意外，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子虚是安子心里占据重要地位的人，所以对他存有戒备心理。这会，见他们二人前来辞行，一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前的猜测错了。撇开和安子的关系，凌子虚是个不错的人才，就这样让他走，未免有些可惜。思考一段时间，最后才缓缓说道：“如今金宋大战在即，你骁勇善战，如果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决不会亏待你。”

子虚平静地听完完颜宗弼的意见，只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丝毫不为所动，他来这里，从来不是为了名利，何况是金人给予自己的名利。

“我这个时候来，就是不愿意看见宋金两国血流成河。子虚不过是一介平民，既阻止不了两国交战，也改变不了王爷的意愿。先前来找王爷是为了找安子，现在安子平安回来，相信有王爷的庇护，她不会再受到伤害。现在，我只想和红冉过几天平静的生活，请王爷成全。”

“你真甘心退隐江湖？”完颜宗弼考量着他话的可信度。

“若非深思熟虑，不敢在这个时候叨扰王爷。”

“本王向来不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我也不强留你，只是你准备如何向安子说？”

“这个，正是我为难的地方，所以才先给王爷禀告。”

“你希望我帮你说服她？”

“是，王爷出面，她会答应的。”子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表情，不过没有表情正说明他心里强压着巨大的波澜。

红冉明白，完颜宗弼也明白：“我可以帮你说，答不答应那是她的事。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帮宋人与金人为敌，到时候别怪我无情。”

“多谢王爷提醒，王爷从来没见过子虚，子虚也从未与王爷有任何瓜葛。”

离开将军帐营的时候，红冉看了看始终面无表情的子虚，三天前他和自己说的话依旧萦绕在耳边：“我可以带你走，甚至可以娶你，但我们只能有兄妹的情分。”

即便这样，红冉还是愿意跟他走，在决定的那一刻，她也怪过自己是否有些自私，她和子虚都走了，留下安子一个人，在金国孤立无援。红冉最理解安子的处境，完颜宗弼可能是最能保护她的人，同时也是最能陷她于危险中的人，只因为他是金国的梁王。但是红冉不愿意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只要能和子虚在一起，她便觉得塌实和安定。

安子正闲着没事，抱着一盆瓜子在那啃着。原本也没什么伤势，加上完颜宗弼跟自己说过，尹天衣并没有给自己下毒，心理压力顿失，吃好喝好，心情不错。为了不影响他作战的心情，琢磨着是不是该离开一段时间。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该去哪里好。梁王府恐怕暂时是不能回去了。其他地方也没有个确切的目标，所以这个念头也是闪了一下，就被搁浅在腹中。

门口进来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见到安子便下跪：“启禀仪妃娘娘，王爷突感身体不适，已被送往随军太医那诊治，请您过去一趟。”

安子闻言一惊，忙扔了瓜子就跟着他跑，寻思着昨天见到他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不见，就身体不舒服了？不会是战前综合征吧？按理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不至于这样。安子最担心的是不是宋军派了人过来给他下毒。当下赶紧先看看再说。

安子刚跟着那士兵出了帐篷，子虚和红冉踌躇再三，终于决定鼓起勇气来跟安子告别，一路上打了腹稿过来，谁想一掀开门帘，竟没有看到安子。原先做的心准备犹如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力道非凡的拳头，没了用。问了旁人，说王爷身体不适，叫她去了。

子虚和红冉两人相视一望，立即紧张起来。两人刚从完颜宗弼那过来，他还活蹦乱跳的，哪有身体不适的痕迹？即使突然有，也不可能送到别处，而是叫太医到将军帐营里去才是。这么一想，顿时惊觉不好，忙问清两人去向，赶紧顺着那方向追去。

安子被那士兵带的刚过了一道弯，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听到完颜宗弼身体不适也没想那么多，现在一想，才觉得不合常理。再看那士兵神色间有几分诡异，心下暗暗后悔，这士兵八成有问题。会不会是宋兵的卧底，要抓自己做人质的。因为自己没有武功，而对方又有兵器，一时间也不敢质问他。只得慢慢地跟着他走。待走到下一个拐弯时，安子猛然往旁边一闪，撒了腿就跑。

那士兵觉察到安子躲开自己，折了身慌忙追她。安子本想大声喊救命，仔细一看，竟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原来这厮算准了这时候是全军集合的时候，而他带自己来的也是最偏僻的帐篷。安子这会有些紧张了，赶紧跟条鱼似的在各个帐篷里乱窜，因为暂时找不到救兵，倒不敢出声了，担心一出声就被他找准了方向抓到自己。

安子躲在一个帐篷里，帐篷很大，容得下十几二十人住宿，每个帐篷都有两个出口。安子摒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两个出口，只要他从其中一个进来，自己就得以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