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为什么,可是喉咙干涩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是在战场上,她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多人死亡,毕竟战场上,她只是在后方。
门外响起一声柔弱的带着颤抖的:“主子……”
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祝灵晗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依旧穿着上次去“入无心”时的那身打扮,通身的黑,只是掀开了斗篷的她,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显然还没明白眼前的一切。
“你来了……”尹天衣低沉地说道。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拒绝了下人要带自己离开的要求。
“主子……你怎么了?”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尹天衣身上的祝灵晗发现了尹天衣的伤势,赶紧跑近,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这点小伤,还死不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尹天衣温和地问道。
这温和的声音,在安子听来却是那般寒冷,他不过是想问“你怎么这时候才来送死,她们都先走一步了。”
祝灵晗既是朱芙吟的亲生女儿,安子觉得自己有义务要救她,于是从发愣中惊醒过来,赶紧一把拉开祝灵晗,对她说道:“你快离开,他要杀你!”
祝灵晗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八分,她又怎会不懂,只是她不解,也不甘,犹如尹天衣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接纳她。最重要的,他受伤了,这个事实激发了她本能的心疼。
因为她是爱他的。
“连我……也不放过么?”祝灵晗没有惊恐地离开,只是伤心地看着尹天衣,他连夜叫人去都帅府请自己,就是为了要致自己于死地么?
.“素素。我这么做,是不想你们的结局比现在更惨。”尹天衣依旧温和的语调,即使是送人去死,也这般温和。
还有什么结局比这么痛苦地死更惨?安子显然不能苟同他的话,赶紧拉着祝灵晗,坚持说道:“别听他胡说,你快走!”
祝灵晗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幽怨地看着尹天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们?她们为你出生入死,甘冒屈辱,你为什么还要杀了她们?”
“死是她们最好的解脱。因为,‘无心’没有解药。”尹天衣终于对她说出了真相。
这个真相显然让祝灵晗难以接受,她那么信任他,那么依恋他,她以为只要自己做了他交代的事情,很好地完成任务,他就应该给自己应得的回报。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她怨恨地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柄短剑,在剑锋刺向尹天衣的那一刹那,尹天衣闭上了眼睛,没有如安子担心的会出手伤了祝灵晗,但是,祝灵晗却伤了他。
祝灵晗将剑刺入尹天衣胸口时,鲜血迅速染红他的前胸,尹天衣笑着,仿佛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切,他的笑容充满了解脱的快感,随着笑容越来越大,竟发出越来越大的笑声。然后他靠着墙壁,软软地滑了下来。
刚才的伤没有致他于死地,惟独这一剑,没有伤着心脏,也伤着了肺。
“天衣!”祝灵晗慌乱失措,她第一次看见尹天衣这么狼狈,这么软弱地在自己面前瘫软下去。他怎么没有杀了自己?
“尹天衣……”安子这会总算明白过来,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让这么多的素素杀自己,他想干什么,想借身上的痛来弥补以前犯下的罪行吗?还是想用自己命还这么多女人的情债?
祝灵晗终于抛却了仇恨,抱着尹天衣放声大哭起来:“天衣……主子,你不能死!我不要解药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过来,我还是你的素素,永远都是你的素素。”
安子赶紧叫人:“快去叫大夫!”一边吩咐着,一边和众人将尹天衣扶致他的房间。如果大夫看到大厅里死那么多人,官府不把尹府抄了才怪。
“不要去!”尹天衣拼了力气阻止道。
尽管他已经成这样了,下人们还是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即使声音极轻,也有一股强大的震慑力。
“你不要命啦!”安子骂道,也只有她,敢这样和尹天衣说话。
谁想,安子的话无端把祝灵晗的怒气转嫁到自己身上来,祝灵晗猛地收了哭声,慢慢站起身来,仿佛是刚刚发现了安子似的,朝她一步一步走来,脸上带着杀意,看得安子一阵发麻。
“你想干什么?”安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都是你!自从你出现在‘入无心’,主子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入无心’化成了灰烬,水苑也被你毁了,现在,我们所有的姐妹,都全死了。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妖孽,一切都会按主子的意愿发展,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步境地。”说着,祝灵晗捡起地上的剑朝安子逼近,大有想把安子大卸八块的欲望。
“你别乱来,你们都是他的棋子!一旦用不着了,就被他丢得远远的。你不找他算帐,倒把帐算我头上了!”安子气结。
“他是爱我的,如果没有你,他会和我在一起。可是不一样了,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放弃,连这么多为他出生入死的姐妹都不放过。你说,是不是你指使他 除掉她们的?是不是!”祝灵晗固执地说道。
“关我什么事啊!”安子抱屈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找个武器防身才是,也不对,她有武功,安子没有,即使有了武器也防不了身。
正在焦急时,突然祝灵晗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原来,尹天衣见势不妙使了暗器打中了她的腿。
祝灵晗恼羞成怒,气愤地回头看着尹天衣:“到这时候,你还护着她!”说着,大叫一声,使了全身的力气一跃而起,将剑深深地刺进安子的腹部……
安子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然后是巨大的血腥味从下至上,冲到喉咙,“哇”的一声,安子吐出一口鲜血。
恍惚间,安子听到几声“嗖嗖”声,然后一个人影压在自己身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暗中,安子又看见了子虚,犹如第一次看见自己时,他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道:“你啊,我才不在多久,又受伤了!”
安子哭着说道:“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在身边,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安子紧紧地拉着子虚的手,生怕一放松他就一缕烟似地飞走了。
还好,子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永远也看不够。突然,旁边跳出一黑一白两只无常鬼,不耐烦地叫着:“快走快走!”
安子大吃一惊,赶紧和无常鬼理论起来,可是人怎么和鬼说话呢,平时身手那么好的子虚,在鬼面前竟然无比听话,一下都不敢动手,安子后悔啊,后悔自己没有学会各路武功,当下只得拼命拉着子虚的手:“不行,这次我死也不会放你走了!”
“安子!安子!”朦胧中,安子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迷迷糊糊醒来一看,自己躺在床上,身边坐着的人,一脸苍白,自己还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安子一个激灵,猛地一拳干过去,被严严实实地接住,随即感觉到腹部伤口被牵拉的剧痛。
“怎么,就你这点身手,还想打我?”尹天衣笑着说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有身上的疼痛,安子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
“你没死?”安子有些汗颜地问道,看他苍白的脸色,虽然没死,伤势也是颇重的了。
“你那么希望我死吗?”尹天衣说话的风格倒是没变,这让安子更加肯定他还活着。
随即一想,既然他活着,那么祝灵晗呢?
“她要对你下手,我只能留一个。”尹天衣看透了安子的心思,不等她发问,先解释道。
最后一个素素,还是死了,每次安子想做点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如果祝蔚原知道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死了,是否会或违心或真诚地心疼一番?
安子黯然,不再说话。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吗?”尹天衣见安子不说话,不管不顾地坐到安子身边,还毫不避讳地拉过被子。
安子使劲扯了扯,反抗无效,只好作罢。他要真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反抗也没用。
“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安子无奈地叹道,竟不像是提问,只是充满着责怪与不解。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的。”尹天衣将安子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床上,像极了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事(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事(上)
房间内,烛影绰绰。两个受伤的人同靠在床榻上,尹天衣语调平和地讲述着他的故事,屋外,整个尹府的下人都在忙碌着,刚刚请大夫看过屋里的两个人,把他们从阎王爷那抢了回来,现在在忙着处理大厅里成堆的尸体,这些尸体要连夜处置掉,还要神不知鬼不觉,还真不是易事,好在尹府的人经常干这种事,他们主子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也算轻车熟路了。
这一切,安子并不知道,她现在只是靠在尹天衣肩上,鼻子里充斥着他身上金疮药的味道,也或许是自己身上的,凉凉的,不算很难闻。以安子的经验,自己身上的某一个器官肯定是几近报废的状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这个时候又没有外科手术,安子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也便没有力气再去研究他们是怎么治疗的。
眼下,她在听故事,听一个从来不会给别人讲故事的人,说自己的故事。
如今大理的皇帝,段正严,有四个儿子,尹天衣排行老大,确切地说,应该叫段天衣,段天齐和段天笑排行老2,老三,还有一个小的,叫段天与,是段正严最宠爱的儿子。
但是段天与年纪还小,尚不能担治国大任,而且他**死得早,如果硬要立他为太子,难免朝中有人会作乱,所以太子的位子就落在前面三兄弟头上。一天,老段同志把三个小段同志叫到跟前,取出一金龙印,将他传给长子段天衣,一来他是长子,二来他文韬武略,行事沉稳。立他按理说没什么异议。
只是段正严还不想马上颁布立段天衣为太子的诏书,他想考察一下他,再者希望他能有所建树,这样立他为太子,朝中的大臣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大理权臣当道,姓高的那家人比皇帝还有号召力。
谁想,树还没建起来,事情就来了。有一次,三兄弟约好到都城羊苴咩的一家茶楼去喝茶,茶楼里有个弹琵琶的女子长相美丽,三兄弟看得眼睛都直了。段天齐和段天笑想巴结哥哥,就怂恿他买下那个女子。段天衣禁不住蛊惑,真的上前去调戏那女子。
因为不敢带回宫中,段天衣便将那女子带到一间民间宅院,准备强行霸占那女子。不知道是谁,把这消息告诉了段正严,段正严大发雷霆,下令将太子抓回宫,准备严惩。
孰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着皇上的旨意,找到那间民宅,一把火烧掉宅院,企图将段天衣烧死在那。
段天齐和段天笑知道这个消息,连夜出宫,去营救大哥,从密道进到宅院里,将他带出宅院,跟随而来的人,辗转看见他们三兄弟出入在多处地方,秉着赶尽杀绝的宗旨,一夜之间,烧了几处房屋,不甚引起大火,伤及数千民众。
在众人的掩护下,三兄弟跑到了大宋,安顿好段天衣后,两个弟弟才返回大理,毕竟他们不在段正严的通缉范围之内,大理朝中多数人以为段天衣已经死了。两个弟弟经常会回到宋境看望他,却不敢把他在宋朝具体的位置透露出去。
刚立的太子之位又被悬了起来,段天衣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太子位子,处心积虑,苦练武学,研习毒术,在两个弟弟的帮助下,抓了好多女人,想尽办法控制她们,将她们安插在各国权臣下。随时监视各国动向,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组成了一张极其严密的间谍网。
原本,段天衣以为事情会如自己预料的一样,从控制其他国,到最后给大理施加压力,他没有直接摧垮大理,是因为他尊敬他的父亲,他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并不想致大理于死地。
至于大理的权臣高量成等人,他也没有赶尽杀绝,因为高氏家族与大理皇室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方面,大理皇室恨他们,巴不得除之而后快,但另一方面,又依赖他们,这与大理皇权长久以来的政治有关,个中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如果除了高氏,也许段正严也坐不好皇帝的宝座了。
就因为他的一念之仁,事情出现了巨大的转折。
安子被抓到“入无心”的时候,段天齐和段天笑在大理周旋。后来,段天齐有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