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无心”,就是他的那次到访,让段天衣知道了一个秘密。
当时完颜宗弼使用大理特有的毒药“封殊”,险些要了段天齐的命,段天衣在营救段天齐时,从他怀里找到了一样东西,竟是当初段正严给自己的金龙印。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样东西就不翼而飞了,段天齐什么时候拿到的,从未和自己说过。或者说,就是他故意拿走的。
就是那天,段天衣知道段天齐也想做这个位子,原本他可以一剑杀了他,或者只要对他置之不理,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而且是借完颜宗弼的手,但是他只犹豫了一刹那,就做出了决定,他跪在完颜宗弼面前,企求他放过段天齐,那是他第一次下跪,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决定放弃太子之争。
段天齐得救了,依旧没有和段天衣提起金龙印的事。段天衣也没有点破,一种巨大的悲哀感涌上心头,他能有这番气度,却不知道弟弟有没有,于是他连忙追出去,在山脚下见到了昏迷在地上的安子,远远地,看见一只狼正朝安子跑来,尹天衣赶得及时,杀死了那只狼。看着熟睡着的安子,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拿走了安子的短刀。
“原来真的有人拿走了我的刀,难怪子虚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我的刀。”安子听到这,恍然道,随即又问道,“你拿走刀干什么?”
“我看你现在的刀已经动过了,你不会没有看到刀柄里藏着的字条吧?”尹天衣反问道。
安子想起来,那天完颜宗弼确实从刀柄里找到一张没有字的纸条。
“上面写得什么?我没有看,被完颜宗弼拿走了。”安子无奈地说道。
尹天衣眉头一扬,随即黯淡下来:“也罢,原本我以为素素够聪明,可以看出刀柄里的端倪,没想到,你还是笨了些。既然被他拿走了。那就拿走了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上面究竟是什么?没什么用我也想知道。”安子坚持道。
尹天衣见安子的胃口被吊起,勾起一抹笑意,说道:“那上面是所有素素的名字,还有她们所在地方。两面都有字,不过得用显影粉才看得到。”
“哦!你为什么把那个放在我这?这和尹天齐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你小心点。这些人他只知道一部分,很大部分是不知道的,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字条上的秘密,如果他不念兄弟之情,对我不利,我希望素素能为我报仇啊。”尹天衣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开玩笑。
“你是想让我叫她们给你报仇?”安子不知道他口中的“素素”指的是谁。
“我想叫你给我报仇,杀了她们。如果江山不是我的,她们不过是他的工具。他若能善待兄弟,我暂且帮他,可是……”尹天衣说到着,停了下来。
“你一直没有回大理,是因为尹天齐不让你回去?”见他突然不语,安子猜到了几分。
“是的。我曾经还一度想助他登上那位子,当初让你去水苑,为的是控制假赵构。”
“你果然是叫我代替紫颦的。”安子冷冷地说道。
“实不相瞒,不仅如此,当时你怀孕了,我希望你代替的不仅是紫颦,更是那颠峰之位。温仁也不能生育,如果你能产下一子,宋朝就是在我的掌控之内。”
“你怎么知道我会为你卖命?”安子不屑地问道。
“和你一样,我喜欢下赌注。”尹天衣笑道。
“那你肯定输,我又没和其他素素一样,被你的药物控制。”安子自信地说道,“再说,那时我还有子虚,他迟早会来救我的。”
“做了母亲,和没做母亲是不同的,如果你是母亲,你顾的不仅是自己的安危,更有孩子。”尹天衣淡淡地点拨道。
安子心下一凛:“你是想利用孩子控制我?”
“当时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你孩子没了。而且那个时候,我恰好知道了南边的一些事,原来那场大火其实就是天齐派人放的,他一边和天笑救我,一边派人追杀我,目的就是为了将我赶出大理。”
“你这个弟弟可真够阴险的。不过他还算仁慈,没有杀了你。”安子讽刺道。
“依你看来,他杀了我合算,还是放了我合算?”尹天衣反问道。
安子想了想,好象放了尹天衣更合算,他有夺位的欲望,就会为夺位做很多事情,比如搞了一个当时最大的间谍组织。而这些事情,如果能够很好地为自己所利用,当然“利”大无穷。
“祝尉原也参与了放火的事?”安子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尹天衣有些意外安子居然知道他。
“祝灵晗就是他女儿,我在宫里的时候,他曾经来过宋境,跟我说的。”安子也不隐瞒,照实说道。
尹天衣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安子,祝尉原凭什么会跟她说这个,除非他还交代了些什么,于是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问的,安子莞尔,两人真是难得的默契:“我和祝灵晗是不是姐妹?水苑里那幅画是怎么来的?”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事(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事(下)
尹天衣知道有一天安子会问这个问题。从他在水苑,挂起那幅画开始,安子和画里的人的影象开始在他脑海叠丛生,分不清谁是谁。
记忆回到他八岁的那个夏天,大理皇宫御花园里的一幕。
之前尹天衣一直弄不清,为什么父亲没事的时候,总是爱去御花园,却什么也不做,直到有一天,他才恍然大悟。
一个在御花园的这头,一个在御花园的那头,两人遥遥相望,愁情百转,尹天衣见过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刚被父亲贬为宫女,管理御花园的花草,说来已经是父亲格外开恩了,那时,他以为父亲是不喜欢她的,因为据说她在宫里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不是父亲的骨肉。
两人匆匆对望后。没有说一句话,就离开了,只是尹天衣始终忘不了父亲折乱面前的花丛,还有朱芙吟的眼睛,充满幽怨和不舍,还有深深的压抑。
这双眼睛,在见到祝灵晗时,尹天衣找到了相似的感觉,祝灵晗的容貌比她的母亲要更胜三分,但是那眼神却继承她母亲,抬眼低眉,摄人心魄。
父亲其实是爱朱芙吟的,只是男人的尊严不容许他接受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何况她是一个歌姬。后来,他把她送给了宋朝的皇帝。
徽宗也许不知道,大理送给他无数的贡品和女人的同时,也在宋宫里安插了间谍。其实这很正常,国与国的交往,向来都是为利益所趋,多亏了那个间谍,在朱芙吟自尽以后,取走了那幅画,如果让人找到那幅画,朱芙吟就多担当了一个罪名,谁都看得出来,那幅画不是宫里的画师画的,没有落款。没有题名。
那幅画被送到段正严手里,可惜当时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再对那样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当时才11岁的尹天衣自告奋勇,替父亲藏画。
尹天衣从小行事沉稳,小小年纪,经常有大人的想法,段正严本想烧了那幅画,终究有些不舍,于是就送给了尹天衣。毕竟他曾经带他见过朱芙吟,和她也算有一面之缘。
那次大火后,准太子段天衣的府邸被封,尹天衣生性风流,就喜欢给女人写写诗词作作画,那么大一幅画还真没见过,而且画得颇为传神。尹天笑以为是大哥为爱慕的女子画的,就把那些美人图全数搬到宋朝,其中也包括那幅画。
其他的都被尹天衣扔了,惟独那幅,他希望替父亲保守秘密,同时。还怀有一种情愫,在长久的赏画过程中,他已经习惯了在这幅画前安静沉思,最初流离异国的日子,他无数次在这幅画前静坐,借着画回忆过去的点滴。
第一次见到安子时,尹天衣大吃一惊,竟有和画像长得如此相象的人。尹天笑早就忘了,但是尹天衣不同,他见过朱芙吟本人,安子的五官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
安子听到这,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把自己抱起来的情景,那眼神温柔得差点让自己忘了他是采花贼,原来,他口中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这么美丽的女子”是假的,只是从朱芙吟之后未曾见过而已。
“原来画是这样到了水苑,祝灵晗真是我姐姐。”安子感慨良多,一幅画尚且“身世”飘零,更何况人呢?
“所以你对我纠缠不清?跟鬼魅一样到处跟着我,就因为我和她很相象?”安子又追问道。
“起初是,后来是从红冉那知道你居然是赵圆珠,我就更应该跟着你了,因为赵圆珠不仅是公主,还是完颜宗弼的女人。”尹天衣这回真是知无不言了,丝毫没有掩盖自己以前想利用安子的意图。
“可是为什么,你利用我,却未曾对我下狠手。总是留着三分呢?”安子索性躺下来,一直坐着也累了。
尹天衣没有随她一起躺下去,他前胸后背多处刀伤,还是坐着比较方便。
“因为我喜欢你聪明的小样啊。”尹天衣轻松答道,像是在逗一个小孩。说着,视线平视,叹了口气,说道:“有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朱芙吟的忧伤让人难受,倒是你的性格会轻松些吧。”
安子心底陡然一热,是不是,这就是他没有选择祝灵晗的原因?
安子突然就语塞了,一时没再问。
屋里短暂的沉默,尹天衣不由问道:“你不是一肚子问题吗?怎么不问了?”
安子猫在被窝里,低低地说道:“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说起来好象对我挺好的,可是又一次次把我往危险境地里推。”
“我是坏人嘛,哈哈哈哈。”尹天衣突然笑了,安子略带委屈的话让他觉得满心的心疼,这个女子,发起狠来的时候一点不比男人心软,可是一没感觉到危险,就马虎得要命。
“这个我非常认同。”安子听到他承认自己是坏人。钻出被窝强调。他利用女人,还杀了那么多人,如果他不是坏人,就没人敢担当这个名头了。
“素素觉得自己是好人?”尹天衣笑着看她刚从被窝钻出来的脑袋,头发略微有些凌乱,顺手帮她拨了拨。
安子想了想,其实自己也不算好人,也惹过很多事,还杀过人。这在前世,早就应该判死刑了,可是在这个乱世。居然还能逃之夭夭,还能成为战场上的功臣。
见安子又不说话了,尹天衣径自说道:“每个人做的事,都因为欲念使然,你想救子虚,所以扰乱完颜宗弼的军营,害他死了那么多人;我想当皇帝,所以利用了那么多人做工具。我们都不是好人,不过,我放下了欲念,不想做皇帝了,想和同样不是好人的素素,做对快活的神仙眷侣,这算是我新的欲念吧。”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始终觉得我好象比你好一点。”安子认真地说道。
尹天衣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把我变得再好一点,或者我把你变得再坏一点?”
他总是这么温言细语,如果不是认识他很久,不是亲眼见到他杀死那么多女人,安子真以为他是一个琼瑶笔下的好男人。
安子想起来,他好象从未强迫自己委身于他,这在某种程度上,算不算一种绅士风度?
突然想起李马的话,朱芙吟入宫八个月即生下赵圆珠,如果她当时怀的不是徽宗的孩子,那就极有可能是尹天衣他老爹的孩子。
转了一圈,安子发现一个雷人的可能性:赵圆珠和尹天衣有可能是兄妹!
当下不顾疼痛,猛地坐了起来,把这个重大的发现告诉尹天衣。
谁想尹天衣丝毫不觉惊讶,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似的,他直勾勾地看着安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为在‘入无心’,我三个月放着美人不敢碰是因为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安子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
“应该说我早就怀疑了,不过,你应该觉得庆幸,后来我查过了,我们不是兄妹,你与那赵构才是真的兄妹。徽宗的确在朱芙吟入宫前就临幸了她,而我父亲,从知道她生下的是别人的女儿开始就再没碰过她了。”
安子一想,如果赵圆珠真是徽宗的女儿,那朱芙吟死得太冤枉了。
随即又一想,尹天衣真不是人,他怀疑自己是他妹妹的前提下,还把自己做筹码,想送给完颜晟,又想送给赵构。
于是安子赏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幸亏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连妹妹都可以当工具的。”安子冷冷地说道。
“我既能如影随形,又怎会让你受半点伤害呢?”尹天衣也不恼,耐心解释道。
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比如在关键时刻总是会挺身而出。不过事情因为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