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飞道: 
“大师……” 
他仅说出两个字,便听一梦禅师截口道: 
“诸位施主竟然牵着马匹进入庙殿,显然是有意践辱佛门了?” 
异服汉子狄一飞笑嘻嘻道: 
“牵马入殿是在下的意思,和尚你没瞧见外面正下着大雨么?佛视众生皆是平等,牲口自然亦不例外,岂能让它在外头受风吹雨淋,和尚你若认为在下此举不对,那么你就不是皈依佛祖的出家人了。” 
一梦禅师呆了一呆,道: 
“施主词锋锐利如斯,老衲说你不过。”语气一顿复道: 
“但是老衲倒想听听施主解释,何以等不及开门便自破门硬行闯入的道理?……” 
狄一飞满不在乎道: 
“在下并不认为破门而入有何严重之处,充其量赔你和尚两块破木板将房门修钉修钉不就得了。” 
一梦禅师长眉一轩,道: 
“依此道来,施主是不怀好意而来了?” 
狄一飞道: 
“不怀好意又待怎地?和尚你若瞧不过眼便划下道来,在下随时可以奉陪。” 
说到此地横目一瞥,已自发现立在一梦禅师身后的顾、赵二人,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尔等两人之中,哪一个是姓顾?” 
顾迁武道: 
“正是区区,阁下有何见教?” 
狄一飞点一点头,道: 
“银衣队眼线回报甄堡主,说姓顾的你正潜居在广灵寺,咱们果然没有摸错地方。” 
顾迁武冷然道: 
“我可不认识阁下。” 
狄一飞道: 
“那倒是相当可惜的一件事,听说姓顾的你在逃离太昭堡之前,是堡内银衣队总领?”顾迁武道:“不错。”狄一飞道: 
“眼下由狄某接掌银衣队,姓顾的你知道咱们来意么?” 
赵子原闻言疑念顿生,暗忖: 
“这狄一飞不是与武啸秋同是一路之人么?他又混到太昭堡甄定远那边去,不审居心何在?” 
顾迁武道: 
“阁下何必绕圈子打哑谜,有话还望直截了当说出。” 
狄一飞冷笑道: 
“狄某受甄堡主之托,率领银衣队前来擒你回堡正法!” 
顾迁武哈哈笑道: 
“好说,区区早知甄堡主不会轻易将我饶过,问题是阁下有没有生擒顾某的本事?……” 
狄一飞道: 
“有道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狄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敢于担下这件差事么?姓顾的你死心吧。”他狂笑一声,又钉上一句:“碰上我狄一飞,合该你倒了霉运。” 
顾迁武打个哈哈,赵子原插口道: 
“顾兄你居然容得下这厮的狂态么?” 
狄一飞面色一沉,道:“你是谁?” 
赵子原淡淡道: 
“区区的名字是让朋友叫的,姓狄的你并不是咱们的朋友。” 
狄一飞瞠目,后面一名银衣汉子插口道: 
“这小子自称赵子原,曾混到堡内卧底数日……” 
狄一飞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赵子原一番,低喃道: 
“赵子原,赵子原,原来就是你!” 
他本意要说:“原来武啸秋的女儿所派遣到大昭堡卧底的少年就是你?” 
但却突然有所警觉,换了另一个说法。 
说着,转向顾迁武道: 
“姓顾的你若是识相,还是乖乖束手就缚,让狄某押回太昭堡,否则——” 
顾迁武道:“否则如何?” 
狄一飞冷声道: 
“否则你我以拳脚相见,狄某动手一向没有分寸,姓顾的你必然非死即伤!” 
顾迁武哼一下道:“赵兄你瞧,这厮又狂起来了。” 
狄一飞大吼道:“不信你便接狄某一掌看看!” 
语落,右掌疾抡,猛然平击而出。 
顾迁武双手当胸一圈,缓缓封迎上去,倏闻“呜”然一声怪响,旁立的一梦禅师拂怞一挥,接下了狄一飞这一掌。 
正文 第十七章 神秘篷车
狄一飞沉声道; 
“和尚你度德量力,能够代姓顾的出头么?” 
一梦禅师正容道: 
“施主足踏佛寺,行为跋扈之极,显是未将老衲放在眼里——” 
狄一飞仰首大笑道: 
“狄某何尝将什么人放在眼里过,大师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一梦双目一张喝道; 
“住口!” 
狄一飞忍不住道: 
“看来咱们先得干上一场了,你吃我一掌。” 
单掌自左而右划了个圆弧,徐徐推出。 
他出掌毫无半点声音,像似劲道不足,一梦禅师神色却陡地一变,双方这一掌虚实难分,的确令他大为吃惊。尤有进者,狄一飞一掌尚未击实,空出的一手居胸一冲,虎虎又发出了五招,速度之疾委实元以轮比。一梦禅师并未出掌封接,他足踩九官方位,待得对方五招发尽,适好踏回到原位。 
他步法轻灵已极,就恍如立在原地未动一般。 
狄一飞冷冷道: 
“和尚你何庸以虚避实,不敢与狄某正面敌对么?” 
一梦禅师道: 
“老衲如不出手,施主想也不省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了!” 
他双眉陡然轩飞,双掌一合,平推而出。 
狄一飞道: 
“这还像话些。” 
左掌一横,右手一颤,斜斜反击而上,炬料一梦禅师掌至中途骤然变招,那招式之奇,力道之重,直是神来之作。 
狄一飞一个措手不及,连忙撤掌避开。 
一梦禅师道:“如何?” 
狄一飞哂道: 
“和尚你先别得意,狄某避你一掌,下面犹有杀手尚未使出呢。” 
一梦禅师道: 
“那你还等什么?” 
狄一飞冷笑一声,挥掌就要击出,蓦然间,顾迁武一步跨了上来,道: 
“禅师且请退下,此人既是冲着小可而来,由小可与他单独解决便了。” 
狄一飞道: 
“如此倒省得狄某多费手脚。” 
他回首朝身后立着的六名银衣汉发号施令道: 
“侯广,闻声平,你俩分别把守庙殿左右,提防姓顾的打不过便行逸走……” 
当首两名银衣汉子喏应一声,分别往左右跃开,立身在大殿两侧,其余四名汉子则一字排开,挡在殿门当口。 
顾迁武朝右侧一名银衣汉子道: 
“闻声平,你还认得顾某么?” 
那银衣汉子面无表情道: 
“当然认得,从前你是咱们银衣总领,目下则是甄堡主所欲缉拿的人犯!……” 
顾迁武道: 
“顾某不愿长久滞留于太昭堡,是以留笺向甄堡主辞卸银衣队总领就逞行离开,不料竟招致他的猜忌,甄堡主为人陰险残暴,劝你还是步顾某之后尘早早离去,否则迟早必有不豫之祸加身。” 
那闻声平微微动容,立刻又道: 
“日前甄堡主尝言,你于五年前来到太昭堡受聘为银衣队总领,与姓赵的小子一样,为的也是卧底而来——”语声顿了顿,复道: 
“堡主既有命令下来,咱们只好对你得罪了。” 
顾迁武道: 
“闻声平你未加入太昭堡银衣队前,在江南武林亦是有头有脸,称雄一隅的人物,缘何却甘心蛰伏人下?此外候广、熊经年都是……” 
狄一飞自旁打断道: 
“姓顾的,你废话说够了没有?” 
顾迁武沉道: 
“你等不及要动手了么?” 
狄一飞更不打话,双掌并举而起,掌心逐渐泛青! 
顾迁武一瞥之下猛然向后倒退一步,失声呼道: 
“青纹掌?” 
狄一飞狂笑道:“你自作了结吧。”顾迁武双目一扬,道: 
“青纹掌也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一梦大师神情却已变得沉重,心中忖道: 
“青纹掌?……青纹掌?……然则眼前这姓狄的是来自漠北了,不知他和漠北那功力高不可测的第一人岚法王有何关连?” 
这时候,大漠怪客狄一飞对着顾迁武发出了“青纹掌”! 
只见他身形腾空而起,双掌下切,一股陰风寒气由那泛着不正常颜色的掌心咝咝透出,有似丝螺回绕,更像水起涟漪,涌出一圈一圈青纹,那寒气每涌出一圈,便往敌手移近一分。 
到了涌出第五大圈后,一掌已逼近顾迁武身前不及三尺,成了混饨一片,青气蒙蒙吞吐不止。 
赵子原睹状,情不自禁惊呼出声,他知那狄一飞一身功夫甚是出奇,却不想会出奇霸道一至于此。 
青纹掌力迅即涌至,顾迁武毫无考虑的余地,甚至连缓一缓,拖一拖都绝无可能,他开声吐气大喝一声: 
“嘿!” 
陡然他全身衣袍呼地鼓涨起来,真气沉凝不散。 
顾迁武不退反进,身形亦自疾冲而起,几乎在同一忽里,他单掌当胸一切,一招“六丁开山”横推过去。 
他这一掌“六丁开山”无异推出了一记千斤之杆,对方掌力微微窒了一窒,霎时又涌了上来,顾迁武在空中跨行数步,身形冉冉下降,双掌连挥一路打将下来,直到落地。在这片刻间,他已和“青纹掌”正面碰上十余掌了,着地之后他身躯依然稳立有若磐石! 
赵子原在一旁看得呆了,忽闻一梦禅师低声道: 
“阿弥陀佛,武林中又多了一个青年不世高手了!” 
狄一飞怔怔立在当地,似乎想不通自己的“青纹掌”怎会一击罔效?蓦地他仰天大吼一声,掉头牵马出寺而去。 
六名银衣汉子面面相觑了好一忽,也相继牵马退出,顾不得外头那倾盆大雨,纵马如飞驰去。 
一梦禅师低呼一声,道: 
“小施主好厉害的六丁开山。” 
顾迁武不在意地笑一笑,道: 
“好险,好险!” 
赵子原道: 
“顾兄武功原来如是高明,以前可把小弟骗惨了。” 
顾迁武尴尬地笑笑,道: 
“小弟着实有难言之隐,在太昭堡里不得不收敛锋芒,装做不甚会武,以免启人疑窦。” 
赵子原心道: 
“难言之隐?我自己又何尝没有难言之隐,看来人与人相处,欲剖心互视,推诚相见,是很难很难了。”于是不再发问。顾迁武道: 
“方才那姓狄的其实并未落败,只是他自以为可胜的青纹掌被我破去,一时难堪无颜,是以才匆匆退走……” 
一梦禅师颔首道: 
“事实如此,狄姓施主武功怪异非常,过后只怕还会再来。” 
赵子原忽然想起一事,喃喃自语道: 
“奇事,天下哪有如此奇事?” 
顾迁武错愕道: 
“兄弟你怎么了?” 
赵子原道: 
“那狄一飞生像与甄定远关系非浅,曾为甄堡主奔波收罗三把断剑,复受聘为太昭堡银衣队总领,但小弟又亲眼见到他与留香院武啸秋暗通声息,欲谋不利于甄定远,此人骑墙左右,两面讨好,其中定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