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里却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忽然说出一句很奇怪的话 
“错了。”皇甫擎天说:“钟毁灭错了。” 
“为什么?” 
“现在胖妞是不是已经来到了济南城?” 
“是的。” 
“她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不能。” 
“让一个自己这么有用的人去送死,这种事我会不会做?”皇甫擎天问载思。“你会不会做?” 
“不会。” 
“任飘伶是不是也到了这里?” 
“是的。” 
“任飘伶是不是一生中最恨和女人共事?最恨有人骗他?最恨有人明知故犯?” 
“是的。” 
“他是不是一定会知道胖妞也来到了这里?” 
“一定知道。” 
“他知道了,是不是一定会找钟毁灭算帐?” 
“他会先杀了胖妞,然后再找钟毁灭算帐。” 
“钟毁灭明知道任飘伶的这种脾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是不是有病?” 
“没有。”载思面无表情的看着皇甫。“钟毁灭没有错。” 
“哦?” 
“他要他们到这里来,并不是要她来送死,也不是要任飘伶来杀胖姐。” 
“他要他们来干什么?” 
“来做幌子。”载思说:“胖姐和任飘伶都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己。” 
“为什么?” 
“因为真正要出手刺你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另外一个人。”载思说:“如果我们单只防备他们,第三个人出手时就容易了。” 
“第三个人?这个人是谁?” 
“是个年轻人,是个穿一身纯白丝缎长袍,带着一口纯白镶玉的剑,住在济南城最贵最豪华的‘醉柳阁’里,每顿都吃比你还好的饭菜。”载思说:“他已经来了三天,每天都没有踏出‘醉柳阁’一步,可是却已交了济南城一大半的人做朋友。” 
“哦?他这么有名,每个人都急着结交他?” 
“不是结交他,而是争得去让他请客!”载思说:“他才来三天,却己请了一百一十三桌。” 
皇甫擎天笑了。 
“想不到这个人还这么好客?”皇甫问载思。“他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他在醉柳阁里用的名字叫白少羽。”载思说。 
“他说话是什么口音?” 
“我没有听过他说话,可是我问过醉柳阁的小二。” 
“他怎么说?” 
“他以前是趟子手,走过很多地方,会说七八个省份的话,可是他也听不出这位姓白的客人是哪里的人。” 
“为什么?” 
“因为这位白先生也会说七八个省份的话,每一种都说得比他好。” 
“他学的是什么剑法?剑法高不高?” 
“我不知道。” 
“他穿的衣裳呢?” 
从一个人穿的衣服上,也可以看出很多事。 
衣服料子不同,同样是丝缎,也有很多种,每个地方染织的方法都不一样,棉纱的产地也不一样。 
鉴别这一类的事,载思是专家。 
“我相信你一定看过他的衣服。”皇甫问:“你看出了什么?” 
“我什么都看不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丝缎,甚至连他缝衣服用的那种线我都从来没有见过。” 
载思说:“我相信那种丝缎是从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来的。”他说:“那个地方你我大概都没有去过。” 
“连我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皇甫苦笑。“去过的人大概也不会太多了。” 
第一部 花灿烂,人有情 第二章 最穷的杀手
一
浪子三唱,不唱悲歌。 
红尘间,悲伤事,己太多。 
浪子为君歌一曲,劝君切莫把泪流,人间若有不平时,纵酒挥刀斩人头。 
 
二
一间破庙,一个人。 
一把长剑,一只铜壶,一壶浊酒。 
一堆火。 
任飘伶以长剑吊铜壶在火上煮酒,破庙里有寒风呼啸而过,任飘伶脸上的表情比寒风更冷,冷如剑锋的光芒。 
正月十五,晨。 
雪虽已停了,寒意却更甚。 
这壶酒已是最后一壶酒,喝完了,今天就得断粮。 
任飘伶盯着铜壶,苦笑的摇摇头,最近半个月来,他几乎比乞丐还要穷。 
穷得三餐都以白菜爇面为食,喝的酒也是最劣品的酒,今天却更惨了,他连吃碗白菜爇汤的钱都没有。 
如果再不接笔生意的话,恐怕就会沦为强盗了。 
不管是好酒、坏酒,喝到肚子里的效果都是一样的,都会令人醉。 
一壶酒已被喝掉一大半,任飘伶才觉得身体稍微暖了些,人也觉得轻飘飘的。 
就在他又准备喝一口酒时。地上忽然多出了一条人影,任飘伶眼尾瞄向门口。 
一个身穿华丽轻便服的中年人,面带笑容的看着任飘伶。 
“任先生?”中年人的声音也有笑意。“任大侠?” 
仰口一喝,酒从嘴角溢出,任飘伶用衣袖抹了抹嘴,然后满足的靠在墙壁,闭目养神,就仿佛门口没有站着人,也没有听见有人在叫他。 
这个站在门口的中年人居然还在笑,还在问。 
“任大侠?” 
任飘伶仿佛已睡着了。 
中年人居然还能笑,而且笑的更愉快,他伸手掏出了两张银票,轻步的走近任飘伶,轻轻地将银票放在任飘伶的大退上。 
大概是穷人对于钱财都比较敏感些,中年人将银票放好时,任飘伶就微微的张开眼,看了看大退上的银票。 
“这是山西大通行的银票,每张一千两。”中年人说:“请任大侠笑纳。” 
“我为什么要收这两张银票?” 
他总算开口了。 
“小的叫卓恩,是南宁次守的总管,有事想烦大侠相助。”中年人说:“这两张银票只是小小的意思。” 
“你是想要我替你杀人?” 
“听说任大侠的剑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快剑。” 
“你要我杀谁?” 
“载思。”中年人说:“南君王的师爷。” 
任飘伶一双懒洋洋的眼睛,总算睁大了些,他看着中年人,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身上有没有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芦?”中年人说:“有。” 
中年人虽然不明白任飘伶的意思,但还是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他。 
任飘伶很仔细的将五十两银子收了起来,然后站起,将两张银票还给中年人。 
“这……” 
不等中年人说出,任飘伶就打断了他的话。 
“有两件事务必请卓先生注意。” 
“是的。” 
“第一,我不是什么任大侠、任先生,我叫任飘伶。” 
他淡淡的说:“第二,这次要杀的人用不着二千两。” 
“只要五十两就够了?” 
“是的。”任飘伶盯着中年人。“因为你只值五十两而已。” 
“我?”中年人满脸诧异。 
“对。” 
话声未落,剑光己闪。 
只一闪,剑光就不见了。 
剑又回到剑鞘里,中年人的咽喉却已多出了一个洞,一个窄而圆的小洞,鲜血这时才开始冒出。 
中年人的脸上还残留着惊讶、不信和恐惧。 
任飘伶将铜壶中的酒全喝光,然后才迈步走了出去,在走过中年人时,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话:“你是我杀的人之中,代价最低的一个。” 
等任飘伶的人影消失于门外时,中年人才倒了下去,这时他咽喉的血已开始凝固。 
 
三
中午。 
小饭铺里充满了猪油炒菜的香气,苦力车夫身上的汗臭,和烈酒辣椒大葱大蒜混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味道。 
任飘伶喜欢这种味道。 
他喜欢高山上那种飘浮在白云和冷风中的木叶清香,可是他也喜欢这种味道。 
他喜欢高贵优雅的名人侠士,可是他也喜欢这些流着汗用大饼卷大葱就着蒜头吃肥肉喝劣酒的人。 
他喜欢人,可是他要杀人。 
他并不喜欢杀人,可是他要杀人。 ——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使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任飘伶一进入小饭铺,就知道已经有人在注意他了。 
三个身材很瘦小的中年人坐在靠门的左边,他们背对着任飘伶,可是一旦有行动的话第一个冲到任飘伶坐的地方的人,一定是这三个瘦小的人。 
在任飘伶的正对面,坐着一对看起来好像是夫妻的人,做丈夫的仿佛对妻子很体贴,不时的替她挟菜倒茶,任飘伶却知道这双手杀起人来,也好像挟菜般的轻松。 
坐在柜台里,仿佛已睡着了的掌柜,说不定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大刀,正等着刺杀任飘伶的最佳时机。 
这些人看起来跟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任飘伶却绝对相信他们都是杀人于瞬间的好手。 
用这么多高手来盯着他,载思也未免太看重他了。 
任飘伶慢慢的吃着一碗拌着猪油的白饭,心里觉得很愉快。 
因为他知道载思和皇甫擎天一定会怀疑他、谈论他、猜测他来这里为了什么? 
是为了今天下午的大典? 
或是还有别的事?也许是无意间来到这里的? 
“可是载思这次错了。”任飘伶在心里微笑:“他派人来盯着我,实在是浪费了人力。” 
 
四
大院里的人声和笑声,随着寒风从窗缝里窜了进来。 
皇甫擎天知道他请来观礼的佳宾和他没有请的人都已经来了不少。 
他也知道每个人都在等着他露面,等着看他。 
但是他却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有动,甚至连他的妻子进来时他都没有动。 
他烦透了。 
开大典、接圣旨、大张筵席、接见宾客,对所有的这些事他都觉得烦透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喝杯酒。 
水柔怡了解他的想法。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甫擎天,他们结合已经有二十年,已经有了一个十九岁的大儿子,和一个十七的小儿子。 
她是来催他快点出去的。 
可是她悄悄的推门进来,又悄悄的掩门出去,并没有惊动他。 
出去的时候,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皇甫擎天又喝了一杯酒。 
这已经不是第一杯了,是第三十一杯。 
他喝的不是载思喝的那种波斯葡萄酒,他喝的是烧刀子,虽然无色无味,喝下去时肚子里却好像有火焰在燃烧。 
他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把这杯酒喝下。 
门又悄悄的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水柔怡,是载思。 
皇甫擎天垂下手来,把这杯还没有喝的酒放到茶几上,看着站在门口的陰影中的载思。 
“我是不是已经应该出去了?” 
“是的。” 
就在皇甫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