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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860 字 4个月前

忽暗。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稚嫩的声音夹带着略微的不定,诸渊心中一愣,抬起头,对上了湉儿坚定的目光,他在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竟然看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影子。“我念得来。”湉儿声音虽稚嫩却铿锵有力,她腰背挺的很直,俨然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诸渊忍不住化开了自己冷淡的表情,胸口突的泛起暖来,他脸上又挂起了梨花般素雅的笑,他说,“湉儿,我知道。”湉儿瞪着朦胧的杏眼看向诸渊,听到他糯糯的轻柔声音这么说,她突然好感动。

立春一过,万物复苏,秦淮河边的杨柳长出了嫩緑的新枝,晴空万里无云,柔和的阳光挥去了冬日的寒冷,这两年匆匆而过,湉儿七岁了,她就像是缓缓发芽的小绿芽,而有些事,却在这一年,让这颗小苗苗几近夭折。

湉儿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所以她想学剑术,为此她每日和二哥三哥磨在一起,她手中拿着柳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刘迪之和刘彬之在一旁切磋武艺,“二哥,你教湉儿用剑吧。”湉儿假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刘迪之眉毛一拧,放下手中剑,捏着湉儿的小手,笑嘻嘻地轻拍她的头:“你这丫头,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爹不许你摆弄这东西,我们也不许,你是女孩子,就得学女儿家的事。”

刘彬之也在一旁点头赞同,“二哥说的没错,不如让路姨娘教你学女红如何?”“哼!谁说爹爹不让我学了!他早就答应了!”湉儿单手叉腰,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只要装出来,谁都骗得了,可是刘迪之和刘彬之从小被她骗到大,自然会提防着点,“答没答应,可不是你说了算,不如过会儿去问问爹。”刘迪之已经机灵多了。“哼,不和你们玩了,你们竟敢怀疑自己的妹妹!我找小渊去了!”湉儿丢了柳枝,一脸愤然,“呀,小妹,你难道就看不出诸渊像是习武的料么?”刘迪之一语点破。“我找三皇叔总行了吧。”湉儿一语惊人。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突然提起他。

一听三皇叔,刘迪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见湉儿也是一副漠然的模样,就在嘴边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了。他和刘彬之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不坚定的神色,过了许久,湉儿还以为这两人真信了,就连她自己都没胆和三叔习武,这两个傻哥哥竟然也信?!

刘迪之看了湉儿一眼,还是决定说出来,“湉儿,你三皇叔他有没有同你讲,他,要成婚了。”本想偷笑的湉儿突然静了下来,将脸凑到刘迪之跟前,质疑道:“成婚?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算算刘骏今年正好行了弱冠,是可以成婚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成婚?

“他没同你说啊,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不错呢。”刘迪之这话透着酸溜气,他告诉湉儿:“是皇爷爷定的亲,说是潘阳公主的女儿,名唤……王宪嫄,是琅琊王氏。”王宪嫄?湉儿没听过,但是琅琊王氏,却让湉儿眉毛一跳,竟然是排在中原八大高门氏族前几位的琅琊王氏!“听我娘说,她虽长的并不是很美,气质却是独佳,毕竟是长在深闺中的名门闺秀,所以三皇叔和他母妃似乎都很满意。”刘彬之撑着头,神色朦胧,不是谁都有福气娶到高门氏族的大家闺秀,因为在这个朝代,谁掌握的贵族认可越是多,得到支持越是多,谁的势力就越庞大。

唉,湉儿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自己不过是个连名号都没还没封的公主,根本无法与琅琊王氏的女子睥睨。三皇叔长得多美啊,竟然也要被一人独享了。自己心里总觉得有些粘稠。话又说回来,自上次襄阳行之后,她似乎就没有再见到刘骏了。

越是不想到来的日子,他越是来得快,转眼间,后日便是刘骏的良辰吉日了。

若是当初没见着他该多好啊!湉儿舔了舔干巴巴的下唇,坐在柔然使臣新进贡的竹椅上咬着糖糕。这竹椅是前几日皇爷爷差人送来的给她的小礼物,刘义隆和刘劭总是把她呵护在手心,她又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取悦龙颜的,她即使再调皮,刘义隆仍是十分疼爱她,所以湉儿也很爱他,是等同于爹爹的爱。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湉儿抿嘴一笑,一定是她那个可恶的二哥来了!看她待会怎么耍他!湉儿微阖上眼,假装瞌睡了过去。那个人脚步很轻,轻的让觉得有点奇怪,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个人会不会不是二哥?也不是三哥?人影站在竹椅边一小会儿,湉儿闻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味儿。淡淡的清香带着若有若无的药草味。然后人影便离开了,房门又被轻轻的合上。湉儿睁开一只眼,房中空荡无人。那股清香仿佛仍在,但人影确实已经离开了。会是谁呢?

“吱呀。”门又被推开了。湉儿起身探看,却见是二哥满面春风而来,嘴角依然勾起,湉儿怎么看都觉得宛如面抽搐之人。“二哥,你刚来过么?”湉儿眨着眼问。“我这不是刚来么!”刘迪之瞟了一眼湉儿,无穷鄙视她。“唉?”他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你种草药了?”湉儿四周张望了一番,难道刚才那个人没走?

抬眼间,一株艳黄色小花端端正正的被放在玉盆中,架在偏角的的木架上。虽然偏角黯淡,但是小黄花的色泽确实艳丽得夺人,想不发现也难。这花,是不是,“原来是这花的味儿!”二哥抢先一步,将花盆取下,开始琢磨起来。

这不是在寿阳城里见过的九里明?!脑中突然弹出的想法,让湉儿自己都吓了一跳,脑中暮地闪过刘骏勾起嘴角,神情淡淡的同她细述着九里明的模样,她耳根渐渐红起,像是明白什么似的,笑意泛得很浓。不过他怎么会来?

刘迪之左看右看,却是不知这是什么花,“这是什么花儿?……怎么有点眼熟?……哦,话又说回来了,湉儿你什么时候爱上养花了?”目光疑惑的扫向眯起眼发愣的湉儿。

湉儿扯起嘴,换了个话题:“二哥你找湉儿有事?”刘迪之一拍脑门,应声道:“哦!对!三叔成亲那日,爹爹说,我们可以去。”湉儿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心中不知为何就是开心不起来。“恩,对了,刚才好像三叔来过一趟太子府,像是说成亲的事……”刘迪之偏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湉儿深褐色的眸子里跳跃起不为人察觉的欢喜。

第十一章 成婚(上)

习武之事湉儿自然还未罢休,为了说服爹爹让自己习武,湉儿四更天便端着一大碗桃花羹,抬着少有的献媚神色,迈着小碎步缓缓走到爹爹的门前,她怕去晚了,爹爹就要上早朝了。

这摸样确实造作的连湉儿自己都起了一身疙瘩,她终于把持不住,放松了脸部表情,正想清清嗓子,无意间听见了里面竟有细琐的声音,似是有人在低语些什么,恩?这么早,书房里还有其他人?湉儿小心翼翼的将头贴着房门,小手紧托瓷碗。

正说话的人是一名青年男子,湉儿隐隐觉得,这声音的主人自己是识得的,可一时又说不上是谁。那男子道:“皇兄,若是三弟同那王宪媛成了婚,那他可就是一只对我们最不利的一枚棋子了!”一旁响起了刘劭的声音,屋外的湉儿一激动,差点将手中的碗滑脱置地,她一阵手忙脚乱,待回到原位时,她只听见刘劭笃定的话语:“他本就出生低微,有个琅琊王氏在背后撑腰虽然对他有利,但不见得对我们不利,所以明日你趁他在喜庆头上,尽量说动他。”

“那,若是说不动……”男人的口气有些摇摆不定。“说不动的话,我在父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将他派去黄河口,或者驻守北部,而且永不要回来。”刘劭的声音瘟瘟沉沉,传入湉儿耳中却是犹如惊天之雷,爹要三叔永不回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难道已经只剩下你死我活了?湉儿踉跄一步,差点摔了出去,手中的桃花羹还好死死握着,她心里慌乱,匆匆逃离了这院中。

日暮,晚膳。

湉儿把弄着手中的银筷,心中疑虑万千。“爹爹。”她猛地喊了一声,众人皆疑惑的看向她,刘劭闻声急忙放下手中碗筷,温和的眼神拂过湉儿的脸,轻柔问道:“怎么了?”湉儿眉梢一翘,顷刻间又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嘿嘿,爹爹,湉儿同您闹着玩儿,您上当咯~。”刘劭一愣,随即浅笑着摸了摸湉儿的头,他清俊的容颜仿佛是洗礼着春风细雨般的柔和,那褐色的眸子里孕育着千万宠溺。湉儿鼻子酸酸的,恨不得忘掉今早听见的那席话。

大哥刘伟之漠然的埋着头用膳。大哥自小便是极难接近,但是湉儿总有法子逗他开口说话,譬如,激怒他……

刘迪之有些担忧的望着湉儿,他知道,这丫头肯定想说些什么,可是欲言又止,她在顾虑些什么?刘彬之冲着湉儿一笑,想示意湉儿安下心来,可他那千娇百媚的笑,纵然如今还年幼,但魅力已是极大地了,湉儿一激动,口中的汤汁完美的喷向了一旁的刘迪之。

“三弟,你不要总是让湉儿激动……”刘迪之漠然的看着湉儿,缓缓将脸上的饭粒抹去。

“哈哈哈……”湉儿不顾礼仪,捂着肚子狂笑了起来,周遭的姨娘们也纷纷掩嘴而笑。“三哥,你好厉害!”湉儿冲着傻愣着的刘彬之竖起了大拇指。

“你个死丫头,看我过会来收拾你。”刘迪之不满地低语道,湉儿得意的看着他,眼角的笑意更浓。

回到自己房中时,湉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只好捂着鼻子向碧雪求救。碧血将御用太医领了过来,刘迪之竟也跟了过来。一把脉,说是受了点风寒,服一剂药便可。

湉儿惊恐的望着太医,将身子缩在床角,“本宫不要吃药!”站在一旁的刘迪之奸笑一声,他报仇的机会来了,嘴角的牵动着一抹邪恶的笑容,喝道:“不吃也得吃。”说罢,屋内一阵鸡飞狗跳,湉儿才把药喝得差不多,安安静静的睡下了。

过了今夜,湉儿又可以见到三皇叔了,只不过,为什么心里有些惆怅,就像是诀别前夜那般。

夜深沉,摆在窗口的九里明,不知为何,鲜艳的轮廓里,透着不安的悲切。就连月光都不忍心碰触它的哀恸,它垂着头,鲜艳的光泽传递着不同的思念。

初四。

皇子成婚,满朝文武皆去拜喜。

湉儿起床时,头有些隐隐作痛,唤了半天也不见碧雪的身影,只好自己起身,浑身却似散了架般,站都站不稳,“哎哟。”湉儿怪叫一声,趴在床头,昨日不是吃了药么!怎么不见起色反而变本加厉?

不过,湉儿回想昨日,自己好似有乘着二哥分神之时将药倒入一旁的花盆中……突然想起什么,湉儿紧张的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屋内一角,那朵本是开的鲜艳的九里明不知何时已渐渐枯萎,色杂且灰暗,那就是了,湉儿郁闷的叹了口气,昨日自己定是将那碗药倒在了九里明的盆中……湉儿苦着一张小脸,懊悔也来不及了。那可是三叔送给自己的九里明啊……

花了大半个上午才洗漱完毕。湉儿怕被爹爹发现自己脸色不太好,不许自己去,便叫碧雪给她施了点胭脂,这样看上去,脸色红润有光,也是喜气洋洋的,人面桃花,此时形容湉儿甚是贴切了。

太子府离王府有一段距离,跨马加鞭也是要三炷香的时间,因为武陵王府远在江陵一带,赶路的话起码要花上三日,所以刘义隆决定先在南兖州的王府办好婚礼以后,再回武陵。其实谁都知道,武陵王的身份不如琅琊王氏,所以刘义隆只能迁就高门氏族。

湉儿同刘迪之一起上了马车,一路奔波,湉儿有些难受的皱着眉。马车刚到王府时,湉儿就觉得昏天暗地的晕眩,刘迪之觉得湉儿的模样怪怪的,用手肘推了推湉儿,湉儿眯起眼,强作欢笑道:“二哥你背湉儿下去可好?”刘迪之挑起眉,无奈的先下了车,留给湉儿一个窄而有力的背,湉儿欢喜的跳到他的背上,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又小又窄又薄的背,即使如此,却同样泛着温软的感觉。

“湉儿,是不是累了?还是不要去了?让你二哥送你回去?”刘劭疾步走来,心疼的盯着湉儿的脸。湉儿嘴角一翘,“才没有呢!湉儿就是想偷懒,二哥,让湉儿下来吧。”刘劭舒心一笑,转身进府。刘迪之见刘劭一走,就立马松手,湉儿一惊,顺势便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哇哇乱叫:“刘迪之!你想摔死我呀!”刘迪之眉梢挑起,笑的甚是得意。

这半日不知是怎么过的,刘迪之也不知道跑哪去玩儿了,湉儿一人趴在内堂的木桌上,桌上零散着果子,她却没有胃口,只觉得头疼得越发厉害了,身子越发无力了。

当她发现有人立在她身旁时,吃力的抬起头,那人,竟是三皇叔。

刘骏穿着大红喜袍,那容颜就好似开在峭壁上的火莲,美得不可方物。两年没见,他的眉宇里有了沉稳,他今日定是很开心,所以她没有看见他平日里隐在暗处的危险气息,她借着自己朦胧的意识,睁眼对上了他的眼,他深棕色的眸子里依然沉淀着迷雾,一晃两年,他眼里的隐忍越发的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