湉儿不自觉的往刘劭的院子里走去,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从刘劭书房外走过,“东阳,那个人本王差不多已经见识过了,确实,很值得一信。”如此熟悉的声音却充满了贪婪的欲望从屋内传出,湉儿顿住了脚步,心头莫名一颤。她没有打算要听,但是他们的谈话却逼得她不得不听下去。
“皇兄,这样不会被发现的吧?”是温诺的女声。湉儿认得出,这是东阳公主的声音。
“东阳,你如此说来未免看轻我和皇兄了。”又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二叔刘浚。
“我只是怕被父皇发现。”
“皇妹。我们如今已是同盟,如今能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只有信任和忠诚。”
“放心吧,太子殿下,始兴王,公主殿下,我以自己性命以表他们和我会誓死对您们忠诚,所以,还请殿下,也要适时的护住我们呢。”尖锐的女声回荡在屋内,湉儿蹙眉,唯独这个声音,她没听过,会是谁?握剑的手紧了紧,湉儿柳眉微皱,悄然离开。
从武场回来,已是日薄西山。湉儿刚回沁容阁,就看见两抹清雅的身影在自己屋内游晃。湉儿眉梢挑起,满脸堆笑地推门而入。
屋内弥漫着糖糕的甜香气息,湉儿幸福的将糖糕一块块塞入嘴中,两个貌美的少女坐在她的两侧,一个是刘迪之的大夫人,另一个则是他的二夫人。
“妹妹,你瞧瞧这珠子!好美啊。”说话的是刘迪之的二夫人,她是四品言杵的二女儿,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长居深阁,极少出去,女红一流,但是没读过书,识得字少。在宋朝男童女童到了八岁就要去上学,不过当然只有皇族和门阀贵族的那些正统血统才能享受如此待遇,所以像她们这种普通的官僚世家是没资入太学院读书的。
当初二哥娶她,还是因为湉儿的一句话,‘这个姐姐我好喜欢,她和二哥真配。’才对言灵有了心思。可是言灵进门没多久,就被二哥冷落了起来,因为二哥喜欢同灵巧的女子相处,言灵只能说的上是手巧心钝。湉儿为此很愧疚,因而时常于言灵来往。
“哼,小小的夜明珠,你都没见过?”坐在湉儿另一边,摇着檀香扇说话的娉婷少女,正是大夫人宋宛,她的出家身世比言灵高了一个等级,见过的世面也就多,虽然这夜明珠她见过但不一定有,不过她总是摆着冷淡且傲气十足的一张嘴脸,其实压根背地里就是一热心肠的姑娘家。
“是吗?夜明珠?我第一次瞧见呢。”言灵眯起眼,无辜的浅笑道。湉儿咧起嘴,含着糖糕,在自己的珠宝木盒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几个小小却精美的夜明珠递给言灵,口齿不清地叨念着道:“穷吧(全部)送给姐姐,湉儿这东西多了。”言灵惊喜的看了看湉儿再看了看手中透着暮色光芒的珠子,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颜,宋宛浅浅一笑,咕哝道:“嘁,还嫩着呢。”
“对了,”湉儿抿了口茶,“最近怎么不见二哥?公事缠身?”宋宛若有所思的收起扇子,片刻道:“像是在处理父王吩咐的公事。总是在外奔波。”湉儿咬起下唇,接着道:“若是二哥回府了,请他拜访沁容阁。说湉儿买了他最爱吃的酥饼候着他呢。”道完便转身入了内室。
宋宛望着湉儿略显单薄瘦弱却挺直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第十四章 女巫
翌日
沁容阁外响起了细琐的怪声。湉儿灌下一盏茶,不满的瞥了门外一眼,嘟囔起来:“碧雪你去瞧瞧,那些奴才怎么不让人清净呢!”碧雪应声杵在窗口张望了一会儿,只见屋外隐隐传来淡然的烟雾,一股烧焦之味恍惚飘来,可是到底是什么,她愣是张望了半天也瞧不出什么。
湉儿见碧雪一脸莫名的神情,倒是好奇起来,欲一探究竟。刚推门而出,一股焦火味若有若无的袭来。湉儿举袖掩住嘴鼻,向源头走近。那源头竟坐着一个黑衣人,他手中持着剑,剑上贴着写着怪异文字的纸,口中喃喃不知所云,湉儿刚向前一步,拿人手中的剑便似着了火般,燃烧了起来。
湉儿大惊失色。碧雪倒是不怕,反而镇定自若,指着那个黑衣人大喝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在太子府装神弄鬼!”碧雪这么一喝,湉儿回过了神,有些好奇的盯着那个黑衣人。碧雪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时常奔波在民间和皇城之间,这个人她知道可能是个江湖骗子。但是湉儿不一样了,久居深宫,待在太子府也不怎么出去,因为容貌的关系,更是很少待见人,这样的人她定然没见过。
黑衣人不慌不慢的屈身下跪,道:“草民严道玉,乃天山神机道人的弟子,昨日观天象,算出公主今日亥时有凶兆,便奉殿下之命前来替公主去邪气。”
那人原来是个女子,还是个道姑,湉儿倒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女子,见她说的如此逼真,湉儿不禁有些信以为真,追着问:“你如何知晓本宫今日有凶兆?”严道玉一挑眉,俯首道:“草民乃天山巫女,上可观星象占命理,下可推算前事未来。自然就会知晓公主您的今日之况。”
推算前事未来?这么厉害?湉儿欣喜的舔舔下唇,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道:“那你说说,湉儿未来会如何?”严道玉微愣,轻笑道:“呵呵,公主之将来自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地位可是万人之上,都可只手遮天了,那时,驸马良人遍天下随你选。”湉儿闻言微滞,嘴角带起浅浅的笑,转身对碧雪说:“雪儿,你说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之人?”
碧雪蹙起眉,面露不满之色,却也不敢开口反驳,只好勉强道:“公主莫信此人!”湉儿展眉一笑,似乎没将碧雪的话听进去,欢喜的绕到严道玉身边,拿起沾着火星子的剑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严道玉见湉儿对这些颇有兴趣,便笑道:“公主与殿下都是心灵之人,不出两年,皆会有好事临门。”
湉儿停下手中把玩的剑,娇柔的将额眉边的青丝绾入耳后,露出俊翘英挺的眉角轮廓,乍一看,竟是无意间流露出浓浓的卓华冷艳气息,严道玉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湉儿,她的美,让她心惊,让她觉得无比妒忌和羡慕,虽然湉儿还小,但是如此一名十四五岁的丫头,如是生在宫廷之外,必然会成为红颜祸水。而上苍是如此眷顾她,生在深宫之中,家人对其疼爱有加,根本不用担忧会被和亲蛮夷,长的又是如此倾国倾城。
“严师傅,你发什么呆啊?”湉儿用纤细的手在严道玉的面前晃了晃,严道玉移开自己的眼,微笑不语,若是同这公主拉好关系,那么将来自己用愁自己的地位与荣华了,她眼底不经意滑过深深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湉儿嘴角勾起,深褐色的眼眸中流光潋滟,看不出是何神色,手中的剑又被她玩转了起来。
“公主,若是有地方用着草民的尽管吩咐,草民定当会为公主解惑。”严道玉见天色差不多了,便想离开了。
谁料,剑影闪过,她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剑固定在泥墙上,剑刺穿了她的衣袖,划伤了她的腰。严道玉不敢相信的抬起眼,吃痛地看向立在她身前的湉儿。“公主你!————”
“嘿嘿,严师傅,你不是料事如神么?你不是可以预料未来之事么?……那这事,你有没有料到啊?”湉儿狡黠的目光落在严道玉神色大变的脸上。
其实湉儿起初她是真信了她的,但是不知为何,当她提到爹爹时,湉儿开始怀疑她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不信爹爹,她根本就看不透爹爹,自五岁那年起,爹爹有了让她惧怕的一面,转眼十年,她仍是惧怕着,而这种感觉越来越深,就如同扎根在湉儿心里的石头般,越来越沉重。而,这个女巫,即使并不会伤害自己,但她一定在帮爹爹办事。
“公主饶命啊!草民只是为了替公主驱邪,并无恶意。”严道玉紧张的连连跪地求饶,湉儿一见到这副嘴脸,心中莫名燃起怒火,“滚,休让本宫再遇见你这种神棍,不然,黄泉路上本宫送你一程!”严道玉吓得噤声连忙退去。
碧雪向湉儿翘了翘大拇指,湉儿并没有很高兴,只是略点了点头,吩咐她将院子打扫干净,自己则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提起剑,冲到刘劭的书房。里面早早便亮起了灯,湉儿果然没猜错,今日肯定来了人!
屋门被不客气的踹开了。
屋中的人着实被吓了一跳,皆是一脸惊讶的望向湉儿。“湉儿!快快放下剑!”刘劭一惊,快步上前夺去湉儿手中的剑。湉儿一扬眉,眼里划过一丝冷然,然后嘟起嘴,转身扯着刘劭的衣袖来回晃着,“爹爹,有刺客闯入沁容阁!”刘劭蹙起眉,冷声愠怒道:“混账!太子府竟出了刺客!府卫呢!”“不是不是!爹爹!”湉儿拉住了欲夺门而出的刘劭,横了一眼屋中,只有一个二皇叔刘浚,但是仔细一看,屏风后还躲着一个人。
“爹爹,刺客早已逃之夭夭,所以爹爹能不能待在湉儿身边保护湉儿呢?”湉儿仰着头,看向刘劭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刘劭眼眸深处闪动着什么,他抬起手,温柔的摸了摸湉儿的头,微笑道:“湉儿乖,等爹爹事成之后,定会陪在你左右。这几日,我会加强防守的。”说罢便差侍从将湉儿带了出去。
木门在关上那一刹那,湉儿仿佛撇见了那个巫女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着阴冷的得意之色,以及刘浚狼一般凶恶贪婪的眼神。她眉梢一跳,事成是指哪件事?为什么爹爹和二皇叔,东阳皇姨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个巫女到底要帮爹爹做何事?……这一扇门后到底隐藏了多少个秘密?爹爹啊,不要总是把湉儿当小娃娃看了,不要以为她还像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湉儿用手微抵额头,本是白皙晶莹的脸在日落的暮色照耀下,显得难以言语的苍白,但是闪着光泽的眼眸中,却是沉甸甸的了然。
第十五章 事端(上)
晚膳过后。刘迪之去了沁容阁。
“二哥!”湉儿坐在柔然竹椅上,小眯着杏眼,手中握着一盆九里明。刘迪之缓缓坐下,抿了口茶,过了片刻才勾起唇角笑道:“什么事呀?”他的笑依然如少时那般纯净,只是璀璨的眼眸已泛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似隔着人心。
湉儿朱唇微启:“哥哥近日里在忙些什么呀?湉儿都不能寻着你的人影!”刘迪之捏着手中的青瓷杯,心事重重的灌了几口茶,道:“哦,我近日里公事缠身呗~是不是宋宛同你抱怨了?”说罢深深的看了一眼湉儿。湉儿倒是没想到刘迪之这么看着她,心绪万千,二哥这眼神,近同哀愁。
“二哥,你说罢,湉儿这里,风口紧得很。”湉儿调皮的冲刘迪之挤了挤眼,给碧雪使了个颜色,让她侯在屋外。刘迪之这才展眉舒了口气,“父王让我同三弟去吴郡,寿阳,颍州等地招征新兵。说是皇爷爷下的令,可能是军中老弱伤残的人多了吧。”话虽如此,但是他还是有怀疑。
“新兵?”湉儿心中咯噔了一下,仿佛像是被人窥视了自己的秘密般不安了起来,但表面仍是灿烂的扯起笑颜:“呵呵,哥哥莫要让这事烦了你的心!对了,哥哥有没有见过女巫?”
刘迪之本是一脸不爽的神色闻言后微变,顶着略带好奇的目光落在湉儿秀美的脸上。“女巫?你这丫头又见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他好笑的问。
湉儿眯起眼,将糖糕塞入嘴中细嚼,看来爹爹所说的事,二哥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或者,爹爹根本没有让二哥参与那件事。“湉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家中来了女巫么”刘迪之琢磨着湉儿的神色,看出了异端,便担心的问道。湉儿吐了吐舌头,对着刘迪之扮了张鬼脸,半天才挤出字来“你说湉儿象巫女么?”刘迪之微愣住,嘴角的笑意渐浓,看来湉儿是真的长大了,变得如此聪明激灵了。
湉儿望着已是十八的二哥刘迪之,脸上早已没有八年前的稚气,和坏坏的痞气。如今的他多了几分沉稳,虽年少时的模样令她怀念,但如今的模样却令她心安。她多想二哥,三哥,爹爹娘,皇爷爷,一辈子都那么疼爱她,永远都不要变好了。
可是她永远都不会想到,他们其实都想一直爱着她,也想永远保护她,可是乱世却容不得半点亲情。
既然二哥三哥回来了,那么又要恢复到往日的练剑习武了。湉儿的剑术增长了不少,能同哥哥们过上好几招了。武场离太子府不远,宋宛时常会过来给湉儿送糕点,茶水。
今日练了许久也没见宋宛的身影,湉儿嘴馋,满脑子都是糖糕,舞剑也开始有点心不在焉了。
“馋丫头,又在想糖糕了吧?”刘迪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弹湉儿的额头,打趣道。刘彬之轻笑,湉儿忙遮住眼,她的三哥,永远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妩媚,越长越亮丽动人,若是说他今生何错之有,那便是,他不该是个男子。
三人打闹之余,有个挺拔的身影已走入武场,立在不远处。湉儿眼尖,第一个瞧见了。望见那个身影,她心中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