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湉儿,明日打扮的越土气越好,在大殿上可以抛开礼仪,越撒野越好,到时候,什么都会知晓了!”刘迪之打断了湉儿的话,嘱咐了一大堆,便匆匆离去,留下湉儿一个人傻愣在屋中,二哥这话到底是何意?
第十七章 和亲
若是会听二哥的话,那湉儿就不是湉儿了。不过二哥的话令湉儿情不自禁的觉得满不在乎,若本身是块璞玉,那么再丑陋的外饰也只是表象声色而已。换句话也就是,这次求和,求的就是一个亲字,自己的皇姨们都急着出嫁就是为了不想和亲嫁入蛮族,若当真看上自己了,那她无论何打扮也无用,所以干脆选了一件素雅的白色蚕丝裙,忖的她玉肤如冰般莹白,宛如凝脂,整个人就像是出水芙蓉般,不妖不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湉儿出府时时辰还早,近日不知为何,爹爹很反对自己出门,去皇宫还是自己百般黏缠下才同意的。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若是见到外族的人同你说话,你定要冷眼相对!”湉儿一口便答应下,她眼珠转了转,狡黠的笑跃然眉间。
早朝之时,三个外族之人跪在殿堂前,说着一些极为生疏的汉语,这三人手中捧着许多上等皮草和兽皮,似是进贡使,待这三人说完后,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外族男子走上前,粗狂之中带着高贵威猛的气势,年纪与皇爷爷不相上下,湉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断定,这人一定是北魏王。
咦?湉儿微愣,目光落在了北魏王的身侧——一个少年身上。那个少年不似外族人粗犷,身材魁梧高大,反倒是肤色嫩白,面如冠玉,身子纤长,整个人如山间清泉般清澈干净,唯一不足之处,便是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身子看起来有些羸弱。纵然如此,他俊俏的脸蛋凸显的高贵气质和浑身散发出的亲切之态让湉儿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是谁?是北魏的王侯公子么?年龄好像比自己还小呢。
和亲就是同是那个少年么?湉儿淡淡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少年的脸上。
“陛下,我远来至此,想必你也知晓,只为息事宁人,不想让这战火延至家门,所以特来讲和,望能继好息民,永结姻缘。”北魏王的汉话说的还是挺顺的,他这话意思相当裸露啊,湉儿抿嘴偷笑,果然北方人谈吐比较直率啊。
不过,她没有想到北魏王还是打着如意算盘而来的。北魏王见龙椅上的刘义隆并没有表示反对,便继续道:“宋若能以女妻此孙,我以女妻武陵王,自此匹马不复南顾。”
好一句匹马不服南顾!湉儿嘴角一带,不愧是北魏王啊,这般的气势果然是漠北英雄只有,不过他这话是给南宋讲条件?非是要以这么大的诱饵来换一个汉人孙媳?而且又为何偏偏还要许女给刘骏?如若皇爷爷应允……那,湉儿轻咬住了下嘴唇,眉梢凌厉的划出了几丝孤高之态,以她的身份地位,爹爹和皇爷爷绝不可能同意和亲的那个人是她。
刘迪之别有用意的瞥了一眼身后的湉儿,她皓齿蛾眉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看起来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并无异样。但是,他是她最亲的二哥,他会不知她在想什么?
朝堂上下极力主张和亲的声音不断,就连爹爹也极力主张。那个少年即是北魏王之孙,是将来要做北魏王的人,若是谁嫁过去,将来都可能成为一国之母。这对南宋国确实是极大的利诱,皇爷爷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湉儿掩在群臣中,神色重重的看向了刘义隆。只见刘义隆轻抿着嘴,细细打量了立在北魏王身边的少年,良久转问北魏王道:“汝孙唤何名?”朝堂顿时静了下来。
那少年嘴角一翘,露出甘甜的笑,在本是苍白的脸上一如轻云出岫,有‘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之态。随后恭敬地向刘义隆行了个礼,道:“回陛下,晚辈名濬。”……啊?湉儿差点没翻白眼晕过去,怎么又是一个名骏的?
“你的孙儿确实不错。只可惜……我宋国的公主们没有一个愿意去北方,即使愿意,也配不上你们尊贵的皇孙,而且我皇儿认为贵国的公主下嫁,是有辱公主尊贵的身份。所以,魏王,这联姻还是免去了吧。”刘义隆这番话语显然已挑明了不答应北魏王的意思,朝堂众臣皆是半参喜半参忧,包括北魏王。
刘义隆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南北若是和亲,也就等同于南朝承认北魏与其平等,即丧失了华夏正朔地位,只要他刘义隆活着的一天,他绝不会放弃中州。这样的坚定,让堂下久久为和亲做准备的刘劭不禁皱起眉头,眼底滑过深深的不满。
到头来,皇爷爷拒绝了和亲。为回赠魏国使者送来的骆驼,皮革等,皇爷爷派宋使田奇赠了魏王一些奇珍异果,美酒等,爹爹说这是礼尚往来,即使是敌国,也要有这样的礼仪。下了朝堂,刘义隆留下湉儿,说是要让湉儿瞧瞧骆驼的摸样。而北魏王还没离开,连同他的皇孙一起正与刘骏说些什么,湉儿看不清刘骏的神色,只看见他轻笑着,笑里尽是不屑和卑微。
“皇爷爷,骆驼呢?”湉儿掩在刘义隆身后,轻声细语。在外人面前,她自然也要装的有模有样的,风姿仪态也就算了,小鸟依人还是要有的。湉儿的小动静引来了几道目光,那本正说话的三人,转身看向了她。
刘骏嘴角的笑移到湉儿脸上时顿然变得浅浅的,他深棕色的眼眸里仿佛开着一朵罂粟,揽尽了绝世芳华,落在她眼里的目光缠绕着千万魅惑直勾湉儿心魄,她在他眼里看不到那朵清莲了,他浓浓的戾气早已将它吞噬干净,胸口紧张的收缩了几下,湉儿受不了他的眼神,耳根都已微红,连忙撇开眼,却撞进了了另一双眼眸里。那双眼眸清澈见底,但是无尽风韵仿佛全在眉梢,千丝万缕又仿佛全在眼角,他眼底波动着与刘骏截然相反的笑意。
拓跋濬正用好奇的眼神和温柔的笑容打量着湉儿。但是明明只有见过一面,湉儿却在这笑中感受到了亲切之感,他的好奇,让她像是见到了幼时的自己般,好怀念。“我能不能和他说话?”湉儿扯了扯刘义隆的衣角,脸上泛着韶颜稚齿的羞涩。
刘义隆眼梢微翘,笑道:“自然,你们的地位,是同等的。”湉儿扯着衣袍的手紧了一分,皇爷爷以为自己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么?明明眼中是不许,是不屑,是不甘,但脸上却笑得那么坦然自得,面对那么强大的敌国之王,皇爷爷他心中一定有许多执着和不甘吧,她即使读得出,却永不会明了。就像刘骏眼里的卑微,或许也只有在很多年后,她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执着与不甘才真正让人觉得那么卑微。
湉儿低下头,一撇嘴,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罢了罢了,看起来再亲切又如何,他既然是敌国的皇孙,那他就是她的敌人。他没资格同她说话。“还是不了罢!”她仰头,对上刘义隆惊讶的笑,勾起眼梢,绛唇映日,嫣然巧笑。
第十八章 密谋
岁月悄然滑过指尖,一年又过,殊不知这片新亭的上空不知何时已蜷曲了血一般妖艳的色泽,他不是风卷残云后的空旷,而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掀起了乱世的首章。
近日里,湉儿隐隐觉得不妥,自东阳皇姨逝去之后,还有魏王来议和那次上朝,爹爹开始变得不苟言笑。
有日同母后,宋宛去庙里上香,在途中听说一事,更是让自己心神不宁。彭城王被皇爷爷赐死了,缘由是去年因起兵造反而贬为平民,可是皇爷爷怕再生事端,便下旨赐死。虽然这很残忍,但是湉儿更在意的是,这个彭城王,自己曾偷听爹爹同二皇叔谈话时,听到过。他的死,会不会和爹爹有关?
这事越想越不对劲,湉儿干脆悄悄潜进了刘劭的书房。今日听说是一位大人大婚,爹爹不会提早回来,湉儿蹑手蹑脚的一会儿翻翻刘劭的书架,一会儿有在桌案上寻着什么。果然,被她寻到了好几封信纸,有几张信纸上面的字秀娟极了,不像是爹爹的字,内容倒没有让湉儿大惊,因为多半曾被她偷听了去。但是,她觉得事态一下子变得严重了起来。
这些信纸确定了一件事,皇姨确实和爹爹,二皇叔有来往,而且,那个女巫似乎是很早以前东阳皇姨将其荐于爹爹的,只是爹爹半年前才与那个女巫开始有往来,而爹爹与二皇叔的信件内容却让湉儿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这信件的内容竟相扯到了皇爷爷。
大逆不道这四个字愕然闪现在湉儿脑中,爹是不是疯了?!他难道想造反?明明这皇位一等皇爷爷退位就是他的了,他怎么会突然心急地要造反?!
还有一件事,倒让湉儿舒了口气,原来那个彭城王之死同爹爹毫无关系。但是爹爹在于二皇叔的信上写到,‘兄弑弟,此荒谬之事,父皇竟也做得出,本王如此固然妥当。’如此什么?爹爹是在斥责皇爷爷赐死彭城王之事么?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而引出的一时间激动,根本不至于想要造反啊!更何况他们与女巫严道玉之间的来往已久,难道也与造反有关?这件事竟然策划了这么久!湉儿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恨不得撕了这些狗屁信纸!
桌上陈设着几张纸符,看起来像是驱邪所用突然引起她的注意,她凑近看了看,一股刺鼻之味袭来,她皱起眉,理好了桌案,打算去内室瞧瞧。爹爹近日都没怎么去母后和其他姨娘那里,只是一味的在书房中,也不让人打扰,不知在做些什么。湉儿掀开棉被,再拿起玉枕,什么都没有,不过,床边放着一块黑玉石,有凿刻过的痕迹,这算是什么?爹爹是想雕什么东西吗?捏着玉石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处微微泛白,她恨不得将这东西丢个粉碎!他要造反!竟然还那么闲情雅致的雕刻东西!将东西放回原处,愤然转身离开。
湉儿不安的情绪难以平定,她又不敢同二哥说,更不敢同诸渊说,只好闷在沁容阁,发了一夜的呆。她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她该怎么做?
天渐热了,刘义隆招湉儿进宫避暑,翌日又在华林苑准备了宫戏。
准备入宫的那日,用午膳之时。刘劭望着湉儿好一会儿,终于启齿:“湉儿,要在宫中住多久?”他明明知道,这一住便会要三月,但是他实在不放心湉儿住在宫中,这宫殿是东晋时留下的,太子府也要比这宫殿看起来华丽多了,刘义隆疼湉儿,让她住宫中,但是他心中多少是忐忑不安的。
湉儿手中玉筷缓缓放下,看了刘劭一眼,嫣然一笑:“爹爹想让湉儿住多久呢?”刘劭温和的眼神让湉儿鼻尖泛起酸意,他伸手用丝绢抹去她嘴角的菜渍,疼爱的说道:“湉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罢。”“恩。”她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她不想让爹爹看到,她的眼已覆上了一层水雾,罢了罢了,自己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只要你不动手。
翌日华林苑
宫中请的戏子唱的甚是精彩,湉儿坐在刘义隆的身侧,两人说说笑笑,在另一侧的则是潘妃,是二皇叔的母妃,皇爷爷最得宠的妃子。皇爷爷最近身子好了许多,记得去年这时候,他还生了场大病,如今又恢复了。
戏子唱到一半休息了一会。这时,一位御前侍卫俯身在刘义隆耳边细语了几句,刘义隆今日兴致本是不错,便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便进来一个宦官,他畏畏缩缩的模样,让湉儿心中渐而不满。刘义隆问道:“陈庆国,你有何事要秉于朕?”陈庆国咽了口唾沫,眼瞥到湉儿时,神色顿然大变,心虚的连连低下头,湉儿微蹙眉,不爽的看着下跪的陈庆国,他为什么见到自己如同见到鬼般那么心虚?自己根本不识得他啊。难道……湉儿的眼底透露出深切地怀疑,目不转睛的盯着陈庆国,难道,他与爹爹……?心顿时沉了下去。
“回,回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实在是逼不得已,太子他……他和二皇子勾结女巫,让奴才在陛下的含章殿前放了陛下的玉石像,以便下巫蛊,想要早日登上帝王之位。那巫女是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所荐,东阳公主一死,太子殿下怕事情败露,便让王鹦鹉嫁入沈怀文府中,可是王鹦鹉怕还会败露,便杀了传信之人。所以……奴才觉得,因告知陛下此事……”陈国庆道完。
全场愕然。湉儿觉得自己就像剥去了一层皮的兔子,奋力想蹬腿,却不料浑身痉挛,动弹不得。这个宦官的话,和自己曾偷听到,重合了起来,重彰叠影,她嘴角翘起一丝苦笑,他想造反,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而这个人,湉儿撇过陈庆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他无论是对圣上,还是对自己投靠的太子都不忠,该杀,只为苟活而出卖主人,该杀。
刘义隆俨然是大吃一惊,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伸出微颤的手指,愤恨的命人速去抓捕王鹦鹉,搜抄她家。他则是怒发冲冠的一甩龙袍,“来人!把太子和二皇子宣进宫!”
没过多久,授查王鹦鹉家的禁军带着证物进了合殿。在王鹦鹉家发现了好几十封与刘劭和刘浚的信件,命人又到含章殿前一搜,果然搜出了一尊玉石雕像。湉儿抽气,这黑玉石,正是自己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