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秦淮传 佚名 4814 字 4个月前

在爹爹书房中看到的那块,当时还未精心雕凿。怪不得觉得他何时喜欢上了雕琢东西,原来竟是用来做此等荒谬之事!

今夜,何止是个不眠夜。

湉儿躲在屏风后,看着内堂中风雨欲来的对峙。

刘义隆虽是火冒三丈,可是那毕竟是自己最最疼爱的皇子,面对刘劭,他便想起了已经逝去的袁皇后,心中又是悔恨,又是无奈。

刘劭眉间忍隐着什么,他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被识破,那他便是无话可说,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刘义隆总是霸者皇位不肯退位,再磨下去,刘烁和刘宏的势力又不断在扩大,自己身后的高门氏族又在蠢蠢欲动,总有一天会威胁到自己的太子之位,所以他只好这么做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朕念在袁皇后的份上,不罢黜你的太子之位,至于你二弟,就贬为荆州刺史。但你们若是再犯,休怪我还会念这父子之情!”刘义隆不忍心废太子,觉得自己宽宏大量一次,他们都会知错即改。

殊不知,刘劭眼中闪烁着另一抹诡异的色彩。念在袁皇后的份上?他挑起眉,冷冽的面容扬起了不屑的姿态,他以为他很宽容?他以为他念在母妃的份上放过自己,自己就会不再追究那件事了?呵,简直就是可笑。明明当初是他自己错了,却要摆出一副施舍同情的眼神,他最恨这样的他,他根本不配做自己的父王!

第十九章 晦冬

那件事之后,这新亭城内似乎有股动荡不安的气势在纷纷挣扎着裸露出来。

秋至

合殿东堂

刘义隆单手撑着头,坐卧在龙椅上,脸上神色紧绷着,疲惫之态显得他苍老了许多。扣跪在他面前是朝中权臣徐湛之。他刚从他口中得知,太子刘劭并没将女巫赶走,而是私下与被贬为荆州刺史的二皇子将她藏匿了起来。这位权臣认为,应废太子,杀二皇子。刘义隆宠爱归宠爱这个徐湛之,但是他心里也有数,这个老家伙是出了名的贪官,家财万贯,他废太子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要力推六皇子刘诞做太子,因为刘诞是他的女婿。

所以刘义隆不会只听片面之言,他招来了王僧绰,江湛。王僧绰是已故东阳公主的驸马,为人耿直爽快,且年轻有为,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名门,是琅琊王氏之后。刘义隆问他这事该怎么办,他思虑良久之后,叹道:“臣认为,陛下裁了太子和二皇子也不为过。至于,太子之位,臣以为,立长不立嫡,那么下一个就是三皇子了。”刘义隆犹豫道:“贤弟,朕前不久刚裁弟,如今又裁子,我宋国的百姓定然会以为朕残忍。不如,就依徐爱卿所言,废太子,诛二皇子?”

王僧绰蹙眉不语,陛下的这般犹豫,会引来意料不到的祸患,“陛下,你除的不是太子,是祸患,切勿念这儿女私情!”他还是忍不住警示了一句。刘义隆不满的阴下脸,徐湛之见状,忙将王僧绰拉到身后,“陛下,王大人也是为国着想,不过杀太子这事未免过早,不如先废太子,立新太子?”刘义隆脸色微变,点头允诺了。

太子府

湉儿浑身无力的卧在床榻上,满脑全是爹爹温柔的摸样。“湉儿。”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湉儿抬眼,屋外立着挺直的身影,她眼里一刺,是诸渊。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都快忘了,他的大婚之日快到了。两人沉默片刻,还是湉儿先开口,“小渊,你进来罢。”屋外又是一阵沉默,他淡淡的声音响起:“不了,进来也是隔着屏风,我就在屋外罢。”

湉儿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问:“你今日怎么来太子府了?找爹爹还是二哥他们?”诸渊轻笑,“若是来找他们,我来此处是为何?”湉儿闻言嘴角微翘,眼里带上笑意,“找我何事?来邀我去你们看大婚?”她声音有些沙哑。诸渊本有笑意的俊脸缓缓暗了下去,有些事不关己的淡然道:“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我刚才经过前廊,见到太子将你的三个哥哥都唤进了他的书房。”他的话带着提醒的口吻,说完便离开了。

湉儿轻挑眉,爹爹把哥哥们叫到他书房做什么?爹爹从不会让别人进他的书房,就连自己都只能硬闯或是偷潜……他难道还想造反?湉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皇爷爷都已经给他机会改过自新了,他除非是不要命了,若是再犯,可是死罪了……

漫漫秋夜,九里明妖艳的光泽透过上弦之月的冷光,散发着危险的气味,朦胧的月光遮挡了新亭城的昏暗,无论是喜庆的,还是悲伤地,都全然隐在这乳白色的光晕里,只有这个时候,能与共眠的只有那轮弯月。

湉儿没有去诸渊的婚典。她差人传了封信给诸渊。内容很简单:‘南有樛木,葛藟纍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意思就是祝福新郎快乐,永驻幸福。湉儿写下这首古词时,夜已深沉,窗外若有若无的飘下枯叶,落地细碎的声音如同自己的心,莫名的,心底竟油然生出一味诀别的落寞。

湉儿的确没有想到,她错过了诸渊的大婚时,命运就已经渐渐将他偏离了她的轨道。

翌日

湉儿觉得好久没有去武场练剑了,手兴许会生疏,便打算叫上二哥三哥,一同去练剑。

“二哥!”湉儿在刘迪之的屋外杵着叫嚷了一会儿,刘迪之才慢吞吞提剑的出来。他脸色不太好,但是在湉儿面前却故意装出嬉皮笑脸的摸样,捏了捏湉儿的脸,痞痞地笑道:“哎呀我的小祖宗!知不知道你哥哥正忙着呢!”湉儿瞥了眼屋内旖旎春光,宋宛正羞答答的理着床铺,衣衫不整的摸样分外诱人。“嘿嘿,原来湉儿扰人清梦了~”湉儿坏笑的捅了捅刘迪之,两人又是打成一片。

“好了好了,你哥哥我老了,敌不过你了。”刘迪之开玩笑道。

湉儿一愣,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你终于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瓦哈哈哈!”刘迪之不屑的白了湉儿一眼,两人又是风风火火的闹了起来。

“二哥,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最近怎么看起来很累啊。”湉儿终于停下来,望着刘迪之有些苍白的脸,担忧的问道。刘迪之一撇嘴,“莫担心,你哥我身子硬朗着呢!”是吗?湉儿没说出口,她眼底尽是疑惑。

江南的冬来的早且去得快。

新年将至,湉儿也快十七了。在民间,十七岁的姑娘没出嫁,已经勉强算老姑娘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从没有人提起何时给湉儿找个名门贵族给嫁了,或是,有哪个权臣之子向太子府提亲了。对于一个年纪正值花季,长的娉婷动人,一有花颜月貌的公主,十七都未有人上门提亲,实在是很奇怪,就连湉儿自己都觉得奇怪了。自己难道没有人要啦?

难得的一次晚膳,爹爹和几个哥哥都在,大家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湉儿终于忍不住问了:“爹爹,我是不是没人要呀?”她刚说完,坐在对面的刘迪之突然喝汤呛住了,忍住没笑出来,但脸憋得通红。湉儿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刘劭问。刘劭轻笑道:“湉儿是不是想嫁人了?你看上哪个人家的公子爹爹帮你去问问。”湉儿脸上的笑仿佛僵了一会儿,她看上谁了?……她看上的爹爹既不会帮忙去问,也不会同意自己看上。

那个人是谁?她心底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自己,她不想让自己相信,她看上她的皇叔了。不可以。“有么?”刘劭问。湉儿一紧张,慌乱道:“没,才没有呢!我就是好奇。”刘劭别有用意的看了湉儿一眼,柔声道:“是不是诸湛之家的那个小子?”湉儿脸莫名的红了起来,“不是不是。”她真是百口莫辩,为什么偏偏会红脸呢!

大家皆是如此以为,脸上都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气氛一下子变好了。只有刘迪之抿着唇,独自喝着茶水,他看向湉儿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了然,湉儿一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哥。“湉儿,他已为人夫,还是算了,天下好男儿多得是,爹爹定会觅得人中之龙来娶你,他会待你千般万般好,湉儿那时定是活的最幸福的,如何?”刘劭的一番话,让众人都静了下来。

湉儿看着刘劭,他眼中的宠爱包容着她,她在他眼里看见了信仰,真实,她努力着相信他的这番话会成真,因为她相信他会永远宠着她,和哥哥们呵护着她,因为他是她最爱的爹爹,是娘最爱的夫君,是皇爷爷最疼爱的皇子,也是哥哥们最崇敬的人。

“湉儿想那时候,爹爹娘亲姨娘还有哥哥嫂嫂们都在我身边,这样才是最幸福的!”湉儿笑着说。可是众人都沉默了,湉儿不解的看向刘劭,他极力的掩饰着什么,然后对上湉儿时又是一张真切的笑脸:“好的。爹爹答应你。”

这样的话,就像永远这二字那般那么深沉,那么悲切,因为永远之后,一切又会缓缓恢复成等待和幻灭。爹爹,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么?湉儿天真的笑颜下,是一幅怎样的悲怆之态,你答应湉儿的,湉儿有预感,那将会变成一个令人怀念的回忆,而不是未来。

这样的昏暗冬日里,九里明,枯萎了,它艳丽可人的色彩,凋零了。

兵荒马乱,乱世序章终于开始了。

第二十章 逆道

正月二十

子时三刻沁容阁

湉儿望着凋零的九里明,不祥之感袭遍全身,屋外是寒冷的北风呼啸,屋内犹如温室,但是湉儿不断的出着冷汗,碧雪想出去叫大夫,湉儿不允。她不是身子凉,是心中恐惧而至。她想起爹爹的那一番话,胸口又暖和了许多,她闭上眼,姑且相信这么一次吧,姑且相信,爹爹会给自己最幸福的未来。

月色朦胧,街巷犬吠不止,兵器的声音发出振振声响,沉重繁乱的脚步谱写了血腥的阴谋。

待湉儿睁开眼,一切都不一样了。

碧雪哭红着眼,跪在她面前,“公主,公主,殿下他,他昨夜称帝了……”什么?湉儿握着九里明的手一松,花盆呛然落地,碎了一地。“雪……雪儿,你……说什么?”她羽扇般的睫毛抖动了起来,如玉的脸颊蓦地惨白,叫人见了都会心痛。

碧雪见状,泪珠止不住的落下,哆嗦着握着湉儿的手,“公主,殿……殿下他造反了……奴婢听人说……殿下……已然称帝了。”她实在是害怕得要命,双手握着的湉儿的手冰凉的让她心惊,她害怕,湉儿会受不了。

湉儿的确受不了,但她要比别人眼中更坚强,她将她悲痛的神情隐在眼底,一勾唇角,“然后呢!我皇爷爷呢,他被父王怎么了?”

碧雪身子一颤,咬着下唇,故作镇定道:“圣上怕是被关起来了罢,殿下不会对圣上怎么样的罢。”她眼底跳跃着不寻常的光芒。

湉儿心一沉,推门而出。她想证实,这不是事实。区区东宫太子府卫,怎么会有能胜禁军的庞大力量?她早就怀疑,他是早就蓄谋已久了这场叛乱,昨日,正是一个交汇口。

当她看到娘亲含泪牵着红肿了眼的宋宛和言灵时,她知道,她不得不相信,这片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子,已不再是她慈爱的皇爷爷了,而是她最爱的爹爹。而他,竟然为了坐上天子之位,举兵造反,逼皇爷爷退位。这样的天下,他怎么可以要!他怎么可以让她接受得了!她哭不出,就连呜咽都,她只觉得愤怒充斥了全身。

刘劭为了稳定局势,大力的封赏了随从他的官员,且一面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杀戮。

湉儿走在新亭街巷,街道混乱不堪,人熙熙攘攘的穿梭在往日热闹如今却物是人非的集市。到处都是太子府卫在皇城内外巡逻着,时不时传来哭喊声,然后又是一个宅院被扣封,零零散散的走来几个蓬头垢面的人,前前后后被官兵押着,像是送去刑场的死刑犯。他们口中都振振有词,“弑父之人必遭天谴啊!”“这简直就是违逆天道!”“刘宋王朝就此断送在此等大逆不道之人身上了!”“孽障啊!虎毒都不食子呢!”“我们宋人不畏蛮夷,不畏鲜卑人,何会畏汝等逆贼暴君!”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每一句都是不铮的事实,但是每一句也皆是大逆不道的话,换来了一阵阵鞭打,湉儿走在一旁,声声刺耳,心如刀割。

街上行人不知何时聚集了起来,他们眼里的愤慨以及对着穿着囚服之人的同情,让湉儿眼眶湿润,身为帝王,应该爱戴百姓,可是爹爹一登基,就开始杀权臣,压制贵族势力,只要是反他的,他都杀,百姓在这几日之内被压迫的民不聊生,他一夜间变成了暴君啊!面对如此,湉儿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一面是水深火热的百姓,一面是至亲至爱的爹爹,她再怎么样也是血肉做的,她再怎么样还是那个深宫公主啊,要她怎么抉择!

**************

回到宫中的第一夜,湉儿住的是内苑西宫。这里曾经住过潘妃。湉儿睡不着,便让碧雪燃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