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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802 字 4个月前

举起长矛,将冲进武场的二人团团围住,兵器的撞击声绞着湉儿的心肺。

“不要!不要啊!你们以多胜少,算什么!住手啊!……”她慌乱的尖叫着,拔剑而出,疯了一般扑杀了过去,可是,刘骏却猛地拖住了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放开我!放开!你这个卑鄙小人!伪君子!你为了杀我哥哥不折手段!你混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湉儿死命挣扎着,他加大臂力,将她紧固,她根本无法动弹。

耳边时不时传来马的嘶叫声,兵器刺进血肉的声音,和刘迪之,刘彬之的怒骂声:“武陵王!你有种就不要欺负女人,抓我妹妹算什么男人!我当初是瞎了狗眼,以为你有多英勇!”“我要杀要剐随你!放了我妹妹!她跟造反这事无关,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放了湉儿,念在她是你亲侄女的份上!……”“放过她……”到最后,哥哥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轻……”“我求你,放了他们……怎样都行……”湉儿紧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眼里的泪无声的一颗一颗落下,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要杀我哥哥!为什么……那个人是你……她面无表情的呢喃着,嘴里含着痛彻心扉的泪,她面无表情的话让刘骏心中一痛,他挥手,百骑兵停下了手中的武器,也松开了她。

“湉……儿……,不,不要过来……二哥……我……这么丑,丑不拉几的模样,别……别看。”刘迪之满脸血污的跪坐在地上,发丝沾着血,缭乱的散在脸颊上。

那个昔日对她笑的那么灿烂,爱自恋的二哥,那个笑起来宛若天上虹,自己老是嘲笑他嘴角有病的二哥,那个老是痞痞的调侃她,和她打闹成一团的二哥,那个认真起来令她发笑,却一直教她那么深刻的道理的二哥……她看不见他的笑,他的脸上只有悲痛和不舍,血污,布满了他俊逸的脸。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打趣啊,二哥。

第二十二章 命劫 (下)

起身冲了过去,跪在地上,然后她看见了三哥,他身上的血窟窿不断地冒着血,他使劲全身力气,侧过头,看向湉儿,然后像大大松了口气般,欣慰一笑,缓缓合上眼。湉儿知道,今生今世,不会再有人有那么美的笑容了。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忍住不出声,拼命地拉住刘彬之的手,一边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湿润,她想看看三哥,就想那么仔细的再看看他,可是视线不停地模糊,她来回的擦着眼,细细地唤着:“三哥,湉儿在这呢,你看看我,看看我!”

“湉……湉儿,别擦了…眼睛都肿了呢…对不起,哥哥们来晚了……对不起……湉儿,”刘迪之扯动了嘴角,努力想笑,“哥哥还想再多欺负你几年呢…看来…我要先下去欺负三弟了……”可是湉儿看不见,她看不见他的笑,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她看不见……看不见……她看见的只有,刘迪之,无力的提起剑,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二哥没用……”然后一闭眼长剑一挥,血滚烫滚烫,溅了很远。

“不要啊!”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喉咙中翻滚着话语,却无法开口,她伸手缓缓握住刘迪之的手,一只手摁住他的项口,想止住那如泉涌般而出的血液,“刘迪之,你给我起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恩?玩什么自刎啊,你给我清醒点……”她哭声未完笑先出,刘迪之被血污遮掩的俊颜刹那间一如铅华洗净般,他眼里有泪,只是已没有力再哭了。她眼里有泪,只是不屑流了。

然后她回过头,“刘骏,现在只有两条路,你杀了我,或是我杀了你。”湉儿冷然沙哑的声音一丝丝如刀般在刘骏心头划过,他不满的蹙起眉,冷笑一声,“本王,从未说过要杀你。”

“撤兵,去支援柳将军。”他说罢一挥手,百骑兵整齐的收起武器,驽马而出。

他却留下了,走到湉儿身前解下自己的披风,躯身,轻巧的盖在湉儿的身上,顺手为湉儿理了理发髻,他感到湉儿浑身僵硬的一震,伸手猛地拍开了他的手,“你不杀我,那便是我杀你!”刘骏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腰口便插入了一把西域短刀,湉儿也没想到他没有避开,本是肃杀的表情微微一愣,她看了一眼那把短刀,杀意渐渐又上心头。

“你想杀我也可以,我随时奉陪。”刘骏微皱了皱眉,脸上却毫无痛意的抽出短刀,那刀上沾着鲜红而诡异的血渍,他伸手摇了摇刀,脸上布满了诡异之色,“这刀,待你来杀我时,再还与你。”然后跃然上马,策马离去。“滚!”她沙哑的声音带着冷漠的气息飘散在硝烟中,像是从头到脚变了个人似的,她不咆哮,不怒喊,她是在觉醒,手指紧攥着那把刀鞘,指甲深深刻入手心。二哥三哥,你们等着,我会带他来与你们陪葬!

死寂般的武场,不知何时飘起了黑龙的羽帜,风雨欲来的新亭苍穹,吞下了多少人的泪。

朱雀桥边,台城皇城,战火缭绕,厮杀声,哭喊声,化作一曲悲歌,唱响了乱世序曲。

处处是叛军的巡逻队,湉儿只身一人无法横冲直撞蛮进皇城。

入夜。

号角吹响。湉儿心底一凉,这是战胜的号角声。爹爹输了。不知道娘与嫂嫂们有没有成功逃脱。她现在,只想看到爹娘。

皇城内苑

一个个被剥去外衣,穿着单薄的亵衣亵裤的女子们哆嗦着围在一起。她们有的哭丧着脸,有的一脸冷然,有的视死如归,有的不甘的抽泣,但是都没有吵吵闹闹,这样的静寂,昭示着愤然和绝望。

“这些便是刘劭的妻妾,儿媳,仕俾?”一位看起来颇有儒生气质的中年男子带着高傲且尖锐的口吻问道。一旁的副军粗粗的略了一眼,回应道:“回将军,都在此了。”

“哦?”男子锐利如鹰的目光在女人中扫荡,突然挑眉问道:“谁是东宫长公主?”底下女子中开始慌乱了起来,路惠兰不知道这个男子有什么意图,她冷静的走出来,从容的姿态让其他女子都静了下来。

“她死了。”她抬眼与男子犀利的目光对视。那男子眼底竟划过一丝惊讶,自言自语道:“死了?怎么死了呢?”底下的人皆是一副莫名的姿态。

沉默了许久,他仰头看了看时辰,轻描淡写的命令道:“带出去赐死吧。”

皇城外

“不要——”躲在仓库的湉儿从梦中惊醒,她摊开自己的双手,梦中她满手鲜血的抱着一具具亲人的尸体,最后那个,是爹爹。

现在手中只是出了点冷汗,她不安的蜷起手指,手中是未干的血迹,自己的,二哥三哥的,还有那个人的。窗外的月色惨白,火光时不时出现在仓库周围。不如让自己被抓起来吧,这样或许就能见到娘亲了;还是等到三更,自己偷偷潜入?想了那么多,到最后,她冲动的溜出了仓库,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牙旗下,卧着一个人。

他胸口插着沾满鲜血明晃晃的刀,长发肆意的披散开,脸色灰白,没有丝毫血色,月夜下,他胸口挂着的明珠发出微弱的光泽,湉儿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她确定一点,那个是她爹爹,因为,那颗明珠,昨日他还将它拿出来给她看,以它发着那些誓言,只是没想到,这个誓言,跟着爹爹一起死了……扑鼻的血腥刺激她的嗅觉……她捂住嘴,一边干呕,一边躲了起来。身子贴着墙,无力的蜷曲着颤抖起来。

她什么都没有了,爹爹死了,哥哥们也死了,娘亲和嫂嫂不知在何处,一日之间,她几乎家破人亡。

“你娘亲和嫂嫂被赐死了。”刘骏不知何时立在了她面前,他淡漠的口吻,引来湉儿的一阵冷笑,她心如掏空,再也哭不出。

他低声一笑,眼底在触及湉儿时闪过一瞬悲凉:“你是不是恨我覆你满门?”“恨?刘骏,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罢?我怎么舍得恨你呢,我怎么舍得在你身上糟蹋如此珍贵的情感。”说罢,她撑着墙面站了起来,背是坚挺的,“你为什么不杀我?”她仰起头看着他突然问道,只是目光里再也没有那惊艳的神色。

刘骏轻笑起来,望着她的眼中忽明忽暗,良久,带着邪魅肆意的口吻回道:“当今天下,怎会寻得到你这般如此绝色的女子呢?”他的话,像一根针,突地刺在了她的心上,她自嘲的勾起唇,怎么还会天真以为,他至少有一点点喜欢着她呢,哪怕是亲情……他想留她在身边,也是这个原因罢!好吧,这算是最后一次让自己任性一回,如今答案知晓,她收起眼神,孤高的一扬眉,眼梢一带,这个表情曾像极了刘劭,目光空洞的穿透刘骏,落到了他身后的马上,然后缓缓冷声道:“等着你的,只有死。”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燃烧着她血液里的愤怒。

“好。我等着。”刘骏眯起眼,寒气逼人。

马蹄踏着鲜血,消失在月夜中。

翌日

湉儿翻入被封的太子府,拿了几件二哥三哥的衣服打了包袱,自己则换上男装,带上剑,从后门潜了出去。

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刘湉之,而是唤作秦淮,如今没人会知晓,她的字,便是秦淮。

不知何时,秦淮河岸,徐徐响起清喉娇啭的歌声。

金陵复金陵

新亭换旧亭

秦淮河上风飘絮

朱雀桥下弄清明

新亭逆金陵

(*宋孝武帝之前,一直称南京为金陵,后改称为新亭,之前为了统一,以防弄混,就一直称新亭了)

第二十三章 新史

“这是怎么了?宋国发生了什么事么?皇城看起来好混乱啊。”一位衣冠楚楚,秀丽可人的少女指着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再指了指被上封条的府院,问着身边身材高大的侍卫。“这……属下不知,依属下之见,还请公……小姐回国吧,已经出来半个多月了。”侍卫冷着脸,一脸担忧少女的神色。少女不满的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一边还嘟嚷着:“回回回回……你就知道回国,那里哪有江南好玩儿!要回,你自个儿回去。”侍卫无语……

两人走得累了,找了家就近的客栈坐下了。“小二,来两壶上好龙井。”侍卫将一条铜币丢给小二。小二开心的眉梢翘起,“好嘞,客官,茶马上来。”

秦淮打算先填饱肚子,再打算去哪。刚进客栈,一道道火热的目光就扫向她,她挑起眉无视那些热切的直视,吩咐了小二几句,便坐到一边。原以为扮成男装会不耀眼,如今反倒是弄巧成拙了,女子比男子更如狼似虎,她如今的模样倒是比女装时更惹人注目了。

少女悠哉地喝着茶,眼睛四处溜达,花容月色的秀脸突然僵住。她看到了那个坐在边路的少年,浑身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那冰肌玉骨,皓齿朱唇,那消瘦却直挺的背,干净束起的黑发,细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颗明珠,还有那双剪水双瞳冰封着淡然,没想到,宋国竟有这般模样的江南少年。

“阿步萨,你瞧那个少年!”她捅了捅身边的侍卫。侍卫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眼中虽闪过惊艳,但是很快被厌恶覆盖,“小姐,像这般男子,中看不中用,我们鲜卑男儿,最厌恶此等人。”少女不满的撇了撇嘴,咕哝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中用。”

坐在后桌的一桌华衣男子,叽叽喳喳的开始叫了起来,仿佛带的嘲弄感叹的口气,开始大谈南宋。

“我说,这太子府都封了呢!三皇子心也真狠,全府上下几百口人全给赐死了……”“就是就是,听说他的掌上明珠是被乱刀砍死在武场呢,啧啧,那小公主长的如花似玉,真是惨哪……”“不过,照我说,这也是刘劭他自找的!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还真下的了手杀亲爹……”“哎哎,你们轻点儿,在皇帝老子脚底下嚼他舌根啊,不要命了……”“怕什么,刘骏他还是靠着我们的家族爬上来的,他倒是应该担心我们反咬他一口!”“哈哈!高兄说的有理!”

秦淮暗着双眸,捏着明珠的手,指骨处开始泛白,这些多嘴的门阀氏族,真恨不得割了他们的舌头。

“竟然有此等事!”少女听了那些男子说的话,惊讶的看向侍卫阿布萨。阿布萨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小姐,这与我们无关。”“哼。”少女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目光继续留在秦淮身上。

“对了,三哥没说什么吧?”少女突然嚷了起来,吓了阿布萨一跳,他惊魂未定的喘了两口气,道:“说是早点回家。”“才不要呢,我要再留几日~”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阿布萨无奈又好笑的点了点头。

三哥?……秦淮眼里渐渐泛起柔光,他会高兴吧……自己活了下来。二哥一定和他在一起,呵,不过少了自己,二哥会欺负他吧……真是的。秦淮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摇了摇酒罐子,已是空空如也,她无奈一笑,提起包袱走人,一条铜币落入小二手中。

少女笑眯眯的看着秦淮的背影,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对阿布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