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苍穹里垂满了耀眼的星星,每一颗还是如当初那般生动惊艳,只是这里没有了故乡亲切的味道,反而代之的,是让人压抑而恐惧的陌生。想到这里,秦淮有些无力地倚着马厩旁的木柱坐下,有些想念空气清新的日子,有些想念可以洗澡的日子,缓缓合上眼,若不是卷入了这场乱世纷争,自己早想去山间隐逸,潇洒而活了。活在这时代,全然是身不由己罢了。
不知何时,这宁静的夜空下,沉闷的马厩里月光下,多了另一个身影。
他安静的站在她身后,隐在暗处凝视她,他俊朗的脸上流转着苍白,高挺的鼻有极好看的弧度,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唯有他的眉目间缱绻着温润和潮湿的笑意,撵开了病态模样,就像是江南夏雨,有无尽的缠绵和融合,他漆黑的眸似黑暗中的一颗明星,璀璨而豁然,他就那么静静地站了许久。
两个人像是甚有默契的沉默了许久,不知过了多久,秦淮从瞌睡中顿然醒来,伸展了下腰肢,身边竟传来乒乒乓乓杯碗碰触的声响,她一愣,往身边一看,一只有些破损的碗中有一只大鸡腿,不知是不是秦淮肚子真是饿了花了眼,在月光下这鸡腿竟然泛出耀眼的光泽,甚是可口。秦淮抬眼四处环看,除了远处的巡兵,马厩周围似乎根本没有人,是那个碧副官吗?她眼梢勾起,毫不犹豫的端起碗,只手拿起鸡腿就啃了起来,咬了几口,才觉得这鸡腿的味道有些与众不同,除了酱料加的重了,她凑近鸡腿嗅了嗅,这鸡肉里有股说不出的清甜香味,像是熏香。
熏香?!秦淮浑身一震,猛地吐掉了嚼在口中的鸡肉,可惜口中满是那股熏香之味,没错,这个熏香的味道,不就是自己也熟悉的拓跋皇族所用的雪梅熏香么!她怎么会忘记,拓跋濬就是用这个熏香曾将自己迷倒的!自己竟然饿昏了头,那么大意的就上了当!眼皮开始沉重,迷香也开始起效了。秦淮紧缩眉心,他难道又要将自己送回客栈?他怎么会认出她?他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远离他?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吗?……他难道
第四十六章 坦白离开
黑暗中她一人在荒原上行走,这是哪里?“死丫头,怎么走那么快,等等我呀!”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滞住脚步,惊愕地回头,“是二哥吗?”身后一片荒土,黑暗的气息浓浓缠绕,空无一人。“湉儿,你这孩子怎么甚是调皮呢?一个人走那么前面做什么呢?”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唤道:“爹爹!”可是眼前仍是空旷的景象,孤寂而凄凉,她呆滞的驻留原地,缓缓蹲下,掩住了脸,突然发现脸上湿润,是泪?她伸手一抹,放到自己眼前时,惊恐布满全身,是血!她脸上怎么会有血!是受伤了吗?为什么自己不会觉得痛?这难道是梦境么?怪不得……
“湉儿,你何时才能让娘亲省下心来呢!走那么快摔着了吧!来让娘瞧瞧……”那么温柔亲切的声音就在耳边环绕,她掩住脸,哽咽的喃喃道:“娘亲,湉儿好想你……”呜咽中有双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她浑身微颤,缓缓握住那双手,是娘的手吗?她一个人真的活得好累,活的好孤独,这双手的温度让她贪恋不已。“娘,湉儿来见你们好不好。”她苍白的声线有恳求的哀恸,那双手却是突地一紧,拽的她生疼,也将她从梦境中拽醒了。
她睁开眼,眉头紧锁,盯着坐在床前的那人,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幼狼,有一分恐惧,两分凶狠,三分愤怒,四分警惕,她咬紧下唇,一语不发。那人轻笑,眉宇间浓浓的温润和不羁显得格外明媚,她迷恋这样的笑,可是她知道这样的笑意义早已更变,那人勾起唇角,声音如深谷幽泉,潺潺动人,“你安静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幼兽,稚嫩可人。”
她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会这么说,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移开,额……她嘴角抽了抽,眼睛直直的落在自己的手上,她与他的手紧紧交缠,什么状况!耳根突地红了起来,她从床榻上猛地起身,骤然甩开他的手,正声道:“王,请你此次务必告属下,属下在这里是为何?”
拓跋濬眼里转瞬即逝的笑意变换成了深不见底的城府,他起身背对着她,“回去。”此刻温润的声音却有了不可违背的命令之气。秦淮伸手探入怀中,刀鞘和剑还在,心中松了口气,对拓跋浚的言辞,她已经习惯了充耳不闻。
“秦淮。”他转过身,淡淡的睨了一眼秦淮,语气孰轻孰重,“孤王说过,不要再来寻我。”话音刚落,“呜——”屋外突然想起军哨声,低低的直抵秦淮心扉。他以为自己是来寻他的?也对,她也趁此有个借口,“李贵人担心王。”秦淮一撇嘴,有些不屑的说。拓跋濬看了秦淮一眼,有些犹豫道:“欣儿吗?她身子有些弱,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要好好照顾她……”他亲启唇线,眼神却直直落在秦淮身上,他其实更想问她自己有没有担心过他……“恩,属下知晓。”秦淮淡淡的对上拓跋濬的眼,他脸上有苍白的病态血色,依她看,真正身子弱的是他,他病是不是又犯了,还会像上次那样晕死过去吗?她眼底的担忧让拓跋濬不禁想笑,她在关心他。
“不过,王,若是属下有事脱不了身,那就没法照顾贵人了,不如将贵人带到王身边吧,毕竟属下与贵人贵贱有别,男女有别……”这样一来,她也不怕他万一突发犯病了。她轻轻地说,带着温惬的恳求之意,拓跋濬一愣,他从未听到秦淮会如此温婉的同他说话,他勾起薄润的唇,黠意一笑,放浪形骸的说道:“有事?你能有多少事?”秦淮顿了顿,略抿了下唇,坚定的回道:“有,属下有重要的事未办,所以总有一日会脱不了身。”
她突然间的转变让拓跋濬有些捉摸不透,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一丝决绝的气息,心底莫名的烦躁不安起来,他单手扣在额前,微合上眼,两个人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妥,但是事后,你必须回到我身边,因为自此后你身上的契约从一年变为终身。”秦淮握剑的手猛地颤了下,脸上的伤微微刺痛了起来,她望向拓跋濬,怔怔的凝视了一小会儿,看着他那张华茂春松,风度翩翩的俊俏脸上逐渐变得有些惨白,心中一痛,我若是答应你了,但事后无法回到你身边该如何?
又是良久,她漠然的点头,轻启朱唇,“我离开之前,会将贵人送至营中,王你也要早日回到北魏,因为属下曾答应过高大人,一月之内定将你带回。”“那你便送我回去就是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呢……能让你这般坚定不移……”拓跋濬凑到秦淮面前,拉拢下脸,抿着唇,有些孩子气般向她撒起娇,他身上淡淡的熏香让她贪恋,他不羁而顽皮的性子让她心悸,只是……他是不是不知自己是女儿身?若知道了,便不会对自己如此吧……他还有李贵人,冯贵人,乙妃,他比自己年幼……呵,秦淮啊秦淮,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自嘲的勾起唇角,冷漠的移开眼,“王既然不肯告知属下你的目的,属下也就没有必要告知王,更何况,这是属下的私事,王没有必要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的目的,你便告诉我好不好?”拓跋濬蓦地将秦淮拉入自己怀中,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他对她连自诩都省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激动,他现在只想知道埋在她心里的那件事,因为……
秦淮先是木讷的僵住身子,而后才有些窘迫地挣扎,“松手!王!请自重!”“不要,我不松开,我知道你是女子之身,我知道。”他在她耳便轻轻呢喃,秦淮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有一股火从体内直串到头顶,脑中混乱异常,他说他知道自己是女子之身?
“秦淮,我想知道那件事,在你心里的那件事,因为,我如此做,都只是为了……想要知道你是谁。”他捧起她精致犹如初生之莲的脸,漆黑如夜空般的眸子散发出着认真的神情,浑身上下清甜的雪梅香触动着她的神经,他清脆而迷人的声线缠绕在她左右,从他喉底滚出的温润的低笑声挑动着她微颤的心。他能感受到她因惊讶而颤抖的单薄身躯在他怀里气若幽兰,“湉儿,你曾叫湉儿是吧?”他调皮的往秦淮通红的耳朵上吹气。但是下一瞬,秦淮猛地奋力睁开他的怀抱,他的身子虚弱了,才会固不住她,让她躲得很远,用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狠狠地剜过他一眼,她脸色沉了下去,一如北魏二月的飞雪,比冰霜还要冷艳,比北风还要冷漠。他知道,他触了她的逆鳞。
“这是我的私事,谁都轮不到来管!”她一句话,如同将冬日唤醒,拓跋濬心顿时冷了半截,脸色更显苍白无力,他蹙眉看向她,她却留下了一个冷冷的背影,转身离去。
她只是想报私人恩怨,不想将国家也牵连进去。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要再见到他了。对不起,拓跋濬。
第四十七章 潜入
走出屋中才知晓,自己仍在军中,唉,秦淮无奈的叹了口气,快点将东西拿到手吧,然后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四处张望了几番,营中的士兵变少了,对哦!刚才军哨已响过,精兵都是去迎战了。不知六叔有没有去?她拐了个弯,停驻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一缸水发呆,若是六叔出去领兵迎战了,那么潜入他的营帐中是就易如反掌了;但如若他在,那么她既不可以露陷也不能被他怀疑,如此看来,得想个万全之策。
额……秦淮突然一愣,望着水缸中自己的倒影,嘴角抽了抽,拓跋濬那家伙竟然将自己的药布给拆了!怪不得总觉得脸上怪怪的,伤口没有化脓,上面湿润而凉爽,他给自己敷了药,心中一暖,伸手微微触碰脸颊,因为天热的原因而一直没能结痂,她知道若不能及时结痂,这疤是永褪不去的,可是纵然这疤痕丑陋无比,却仍抵不住她的美,朱唇皓齿,挺而翘的鼻,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眉宇间翩翩清丽荣华,她是初生之莲,半面妆也脱俗温籍,简陋的衣衫无法掩盖她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之态,就连她自己望着这水中的倒影,都会迷离。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张脸,果真还是毁了的好,她嘴角提了提,却没有笑意,伸手在缸中勺了几瓢水,径直往脸上灌,然后抓起地上的泥,胡乱的往衣袖上和脸上抹了抹,伤口的灼热之意泛起,有些痛痒。
“林?!你这臭小子杵在这儿作甚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秦淮愣是吓了一跳,忙背过身行礼道:“碧副官,小的……上完茅厕寻不着回去的路了,不想脸上的伤疼痛难耐,看到这水缸就想降降温。”她没有抬头,在等碧副官的反应。碧副官挠了挠臂背,那双破烂的木屐被他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口吻有些满不在乎,“是嘛!那赶紧随我去马厩,要出兵哩!”秦淮随意点了点头,暗中舒了口气,跟着碧副官前往马厩。
不过,秦淮觉得有些奇怪,军哨早已吹响,为何到现在才出兵?就算现在出兵,怎么不见碧副官半点焦急?这前后不是存在着矛盾么….柳眉渐渐蹙起,秦淮越想越不对,眼不离走在前方的那个摇晃着身姿,一副漫不经心的邋遢男子,手渐渐伸入怀中,握住剑柄,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渐渐覆上了冰冷的雾气,朦胧而尖锐,他也是要害她的人么?
到了马厩,碧副官突然止住了脚步不再前行,秦淮看到他随手栽了一颗尾草叼在嘴中,那尾草上下摇动了几次,“小子,”他是背对着秦淮说,“这儿有匹不中用的军马,你将它牵到营后的的那片林中放去了罢!”他的口吻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嘲讽,一如秦淮第一次望进他的眼中所感受到的那种亲切的感觉一般,秦淮握剑的手顿了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说得出兵就是为了让自己去放生一匹马?
碧副官见秦淮在原地发愣,便有些怪叫了起来,那语调像极了二哥,“哟哟!你这臭小子怎么还不去哩?!若是被王爷发现马厩中有害群之马那可得了哩!”害群之马?秦淮扫了一眼碧副官牵出来的马,那匹马身强体壮,鬃毛色泽鲜亮光华,至少是中等以上的马匹,她不爽的蹙眉,他是想考验自己的识马能力还是……这话别有含义?
“你要放我走?”秦淮脸色一变,抬眼盯着碧副官冷声道问。他仍没有转过身,只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嗤笑道:“嘻,我可没说要放你走哩!”这般嬉笑的口吻秦淮怎会听不出!“那好,”秦淮没多少耐心和他耗着,上前一步牵起马的缰绳,与碧副官擦身而过时,毫不犹豫的抽掌对着他的后颈直劈了下去,他闷声倒地,秦淮心中舒了口气,所幸他不是一个跋扈而难缠的家伙,就连一点身手都没有,所谓君子不杀手无缚鸡之人,况且他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用赶尽杀绝。将他拖到马厩里,拿走了他身上的令牌,用粮草铺盖了一番,再整顿下自己的容颜衣裳,牵着马往军帐走去,这个军营并不大,所以驻扎的军帐并不多,六叔的军帐更是容易认出,因为驻守在军帐外的是王府卫军而不是宋兵。
她眼梢一翘,摆出一张维诺而根正的少年模样,缓缓牵着马走到六叔的营帐前,不急不慢的垂首一楫,行礼道:“二位官爷,小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