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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传 佚名 4894 字 4个月前

他看到自己畏惧却不屈服的真切,她在赌,这句话,刘骏有几分猜忌,几分信任。

刘骏却只是淡淡的扫了秦淮一眼,直接忽视了她眼里的认真,他邪魅地面容第一次有了清淡的神色,犀利和暴戾之气不知何时退去,霸气和高傲自负也不知何时淡却,他如此之态让秦淮更是捉摸不清,怎么,他又想到了什么?或是,看出了自己的什么不妥之处?还是……

她虽将目光移上了屏风,但是余光却留在刘骏身上,只见他转身,拿起一推文书纸,秦淮没看清那是什么,但是上面有墨迹,还有隐约透出的墨香,如果是文书纸的话,不是书信就是文抄(即练书法),秦淮心中突地咯噔了一下,刘骏拿着这堆文书纸朝秦淮看了一眼,细长的眼释放着凌厉的风,开始对着秦淮呼啸,然后秦淮觉得那阵风刮得愈来愈猛,最后只剩下一阵让她心惊的鼻息。

他就在她身后。那股熟悉的龙井茶香混杂着龙檀香温吞的钻入她的鼻中,她心中一阵抽搐,手不听使唤的在衣袖中颤抖了起来,这么多年不可触碰的界限就在眼前,她那么贪恋的味道让她脑中不断闪现他诱人而霸道的模样,他的鼻息轻柔的喷到她的脖颈上,她只觉得浑身开始燥热起来,汗水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有些不慎流进了眼中,咸涩刺痛了眼,那一刹那,她就好似看见了二哥满脸血污的脸,腥浓的鲜血顺着鬓角一直往下落!!秦淮猛地放大瞳孔,抽离了刚才浑噩的意识,然后虚惊一场的喘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心中似是打翻了五味瓶。再转身时,她早已将压抑而苍白的神色隐去。

“你既是六王爷身边的奴才,那你自然便是清楚他的字迹。”刘骏面无表情的说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最让秦淮受不了,再加上‘奴才’二字讲得真是清晰,她脸显然一沉,眉宇间尽显不爽之色,仿佛前一个时辰的立在这里的并不是自己似的,她清楚六叔的字?呵,那是自然,不过,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些文书纸到底是……?

她咬牙切齿,开口声音却是平静出奇:“是。不知圣上有何吩咐?”因为她知道既然自己选择戴上了这张面具,就不能随意的撕破它,况且这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爹常教导她,沉不住气,焉能成大事!?

一堆文书纸丢在了秦淮的怀中,“看看,是谁的字迹?”刘骏丢下一句话之后缓缓坐下,端起一杯茶吹了口气,摆出的那一副悠哉看好戏的眉目让秦淮心中怒火中烧,但是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她装作认真的翻看了那堆文书纸一遍,除了字当真还与六叔有些相似以外,这几张分明是国策的文抄,不过细细一想也是,若是书信的话,他绝不会给她看,哪怕是为了认清字迹。

十年了,这样的脾性从未改过,他常会猜忌多疑,不会完全信任哪怕是亲人,所以从哪一点看,他都不能成为明君。六叔也时常这么说,但是他畏惧刘骏的实力和手中的大将,所以他时不时会猝不及防的听闻到自己手足的噩耗却又悲切地无能为力,秦淮不清楚六叔是否真的是悲切了,但至少她读得出,他若是仅凭一人之力的确是无能为力的。

“只是相似罢了。”秦淮将文书纸轻轻地放到几案上,刘骏放下手中的茶杯,睨了一眼秦淮,想捕捉她脸上的不寻常之色,可是她依旧是那副淡然甚至漠然的神情,揣着不知哪来的天大的胆子,算不上趾高气昂,却有傲梅的风骨,她的平淡好似一朵初生之莲,但是,他难道会看不出,她越是平淡镇定的面容下,裸露出的是越真实的自己,他就等她自己撕开这张面具。望见刘骏阴冷而悱恻的目光,秦淮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个时候,营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还夹带着女子柔婉的声音,秦淮挑眉,直直看向门帐之外。

第五十五章 楚江郡主

“那奴才去通报圣上一声。”延安尖细的声音穿过门帐,秦淮下意识的瞥了刘骏一眼,他垂着眼帘,看不清是何神色,他没有示意秦淮退下的意思,只是一概的翻着奏折,时而会提笔在上面圈画,与才刚犀利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此时的沉静有种莫名的温惬,好似一头被驯服的野兽,秦淮眨了眨眼,竟觉得有些眼酸,怎么回事。

延安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欠身对着刘骏附耳了几句,刘骏脸上浮现少有的温和之色,然后轻点头,延安便快步走了出去,将帐外那人带了进来。秦淮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僵硬,伸手捏了捏左脸,心中总有股奇怪的感觉,那个将要进来的人,应该说是女人……是不是就是今日所遇见的那位……?女人?秦淮回忆起那个少女所说的话,眼神古怪的再次落到了刘骏身上。

这时,有人缓缓提起门帘,迈着妖娆而高贵的步伐,清浅地走到几案前,抬起头,刹那芳华绽放在这暗淡的营帐内,她就这么立在那里,一股胭脂甜香扑鼻而来,秦淮仔细打量,的确是被她猜对了,果然是那个女子,只不过她如今稍加修饰,一抹初见时的秀丽可人,反倒是粉腮红润,媚眼惺忪,再有柔桡轻嫚,娇嫩丰盈的身姿显得分外撩人,秦淮不禁眯起眼,觉得有些晕眩。“圣上。”她望了刘骏一眼,双颊粉红,含娇细语的唤了一声。那一瞬,竟有些同李贵人相似。秦淮心里缓缓升起了一些焦躁。

刘骏与那女子四目相对,他眉目间眷恋的神色缠绕着女子饱含爱慕的笑。呵呵,秦淮嘴角向上一带,本想笑却不知这笑苦涩落尽,垂下眼帘,不再看他们,扣在背后的左手渐渐握紧,呸,她在心里谩骂,果然是昏君,竟然在军营中招惹女色,把自己的嫔妃都带了过来!

可是……这个女子是谁……她突觉得她眼熟,却又不知在哪见过……该不会是自己的表姐表姨什么的罢,前一阵子这个昏君不是还在民间传出流言,说是与自己的表妹有苟且之事呢!想到这,秦淮勾起的唇角一滞,脸倏地刷白,要不是垂下眼帘,前额凌乱的青丝遮住了她的愕然,如此的表情定会引起刘骏的怀疑。

“圣上,若是没事,小的便退下了。”秦淮冷淡的声音硬生生的撕裂了两人的脉脉含情。

刘骏转过头看向秦淮,眉头皱起,眼里只有空荡荡的犀利和不满,她光是想到这个神情,自己心里就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滚来滚去很不是滋味,快点叫自己滚出去吧,她再留下的话,就快要疯了。“你早该识相离开。”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参透了多少厌恶秦淮不知,但是这句话成功的点燃了秦淮心中的怒火,她惨淡的笑了笑,高傲地抬起头,当着刘骏的面,来回打量了那个少女一眼,然后眯起眼轻蔑一笑道:“圣上,恕小的直言,这是战场,不是后宫。”然后不屑的大步离开,不去理会刘骏迷雾的眼底撩过一丝错愕。

在门帐外偷听的延安和常云听到秦淮这句时,皆是吓了一跳,常云一把拉住了刚出来的秦淮,将她拖到一边,有些激动的拍着秦淮的肩,轻声道:“兄弟!一代名臣啊!”

秦淮脸顿时黑了半截,“什么一代名臣,你别瞎扯呢。”延安伸出兰花指戳了戳常云的甲胄,但是还是偷偷地给秦淮抛了个赞许的媚眼,示意做得很好,秦淮一阵恶寒,摆了摆手,“我先回营了。”

“秦淮,当心。”还没转身就突然被叫住,秦淮寻声看向安分的立在一边的碧林,他只是一味的板着一张清冷的脸,他刚才是在说让自己当心?绷紧的脸缓缓松下,她点头冲他莞尔一笑。

殊不知,这一笑就是吹起岁月隔纱的那阵杨柳风,春风化雨,霞光荡漾不过尔尔,碧林只记得,很早很早以前,有个尊贵的人也曾拥有过这么美的笑,还救过他一命,所以他回府之后,一直向少爷询问这位公主的去向,后来他随着少爷从军,入了禁军,再之后便是半年前的那场新亭乱,血洗太子府轰动了整个江南,他是作为禁军与太子的东宫府卫相对持,他拼命求公子不要杀了她,可是战乱之后换来的却是一句,‘太子府上下百人无一幸免。’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碧林垂着眼,脸色阴晴不定,其实他是不信的。如此善良聪慧的一个少女,怎么会逃不过这一劫呢。他也不知道,这个秦淮,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他总是裸露出切勿相识的淡漠感,才刚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对他倒是改变一些看法了。才会忍不住想要开口,因为刘骏绝对不只是一个昏君这么简单。

“对了,秦兄,你知道刚才进来的那位美人是谁么?”常云笑嘻嘻的伸手又拍了拍秦淮单薄的肩膀,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秦淮不爽的白了常云一眼,“嘘!——死小子!不要命了是吧!还不快站好!”延安猛地拍了常云的肩,瞪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常云只好站回原位,乖乖的闭上嘴,但是一边还向秦淮得意地挤了挤眼,秦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个家伙,真是受不了啊。

果然,一等延安迈着小碎步走开了,常云就立马附耳对秦淮说出那四个在自己心里徘徊了许久,却一直都不想认可的名字,“楚江郡主!”心里揪紧了一分,苦涩了一分,原来自己心里……还会那么痛啊。

第五十六章 凯旋而归

之后几日,秦淮时常能看到紧密严谨的练兵,那些固若金汤的石寨好似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看起来是那么的坚韧难以攻破,而驻守在这里练兵的大将正是王玄谟,柳元景虽有军队已抵达梁山洲,不过他本人与一些精兵正在江陵城中与刘义宣的另一名虎将交磨着。那个虎将不是别人,正是鲁爽。

如果,柳元景是凯旋而归,那么,这场梁山洲之战,会有七分胜券在握。这一点是刘骏在营中商讨时曾提到过,他虽然说得很镇定,但是秦淮还是识破了他眼里隐约的动摇,他其实还是不信任自己部下的,柳元景是常胜将军这一点并不能全然消磨他多疑多虑的棱角,他高高在上傲然的口吻只是一个假面而已,所以想打破这一点警惕,只有让这场战争胜利。

日暮时分,手中捏着刚刚接到的书信,径直朝着马厩走去。这个时候禁军都要回营了,刘骏也快回来了,她加快了脚步,避过了一些巡逻的禁军,倚着马厩的其中一根木桩,捏着鼻子,一口气将书信念完,然后迅速的塞到身后的一匹老弱病残的弃马口中,那匹黄鬃马一嗅到熟悉的甜甜地纸草味,便贪婪的吞进口中,反刍了几下,便咽了进去。

秦淮满意的摸了摸马身上的鬃毛,有些怜惜的呢喃道:“你才是大功臣。”这时,一个身影闪入,秦淮微合上眼,清楚来者是何人,便蹙眉道:“怎么了?”那身影有些犹豫,便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开口,不过他还是知道分寸,见秦淮一直靠着木桩闭着眼,阴冷的气质包卷周身,他哆嗦了一阵,终于开口道:“六王爷来了……”

脊背一僵,秦淮终于睁开眼,那双眼在昏暗的暮光下竟是寒光凛凛,那人说不出的一阵恶寒,便退下了。

呵,这个时候来算什么?她起身,整了整衣冠,收手触碰了怀中的长剑,然后缓缓勾起唇角,这夏日还真是越来越燥热了呢,有些人都坐不住了。

王营

刘骏冷眼看着立在前方恭敬端立着的男子,这个男子他其实并不能称得上熟悉,但却连着一丝同样的血脉,他在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是除了太子一党以外最受喜爱的皇子,他博学多才,沉稳干练,处事圆滑,光从表面看,他绝对是忠心不二的臣子,但是,提出与刘义宣正面对抗的也正是他,纵然面对藏质的环城攻略,以退为进才是真正的举措,但是一向沉稳的他倒是在这方面显得有些超之过急,或者换句话而言,他并不是超之过急,而是等得迫不及待了。通常,圆滑的人,都是小人,这一点通性恒古不变。

他狭长的眼眯了起来,泛着耐人寻味的笑意,问道:“不知六皇弟来这儿做什么?朕好像不记得有传令让你赶来。”面对这么犀利而直面的冷讽,刘诞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是他从不表现他的畏惧,只是一味诚恳的回道:“臣弟并没有打算来打扰圣上,只是楚江表妹……不,是殷贵妃知道臣弟正驻守襄阳,离此地不远,便唤臣弟来此地一叙。”他回答的极为平淡,就像是不动声色的叙述着事实一般。还未等刘骏作何反应,门帐外就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接着盈盈走来一位美人,湘纹飘逸,光艳照人。“皇兄,六皇兄确实是本宫叫来的。”她歪着头咧嘴笑,眼里是调皮。

刘骏不满的神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淡淡而疲惫的尊荣,他今日,突然没了闲情雅致,也不想论这些那些的军事,只是想好好的休息,捏着鼻底好一会,才开口道:“那你与六弟聚聚吧,朕有些累了。”“什么?”殷盈嘟起嘴,满脸尽是失望,但是她懂得拿捏好分寸,摸透了刘骏的脾气,只能顺着他走,没逗留一会儿便同刘诞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两人一走,中书舍人戴法兴将门帐拉拉紧,对延安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也出去了,屋内只剩下刘骏和戴法兴。戴法兴为刘骏铺好了床榻,便离开了。今天圣上莫名的有些烦躁和疲惫,难道是因为今日在大江那里等沈大人时,所遇到的那个少年么?还是,因为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