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驸马都尉的一席话语?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挺身而入,半跪于堂前,身后跟随着两个士兵,神情似喜悦似严肃,戴法兴一惊,忙拦在这男子面前,用规劝的口气说道:“柳将军!圣上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报吧!”柳元景无视戴法兴,给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忙递给戴法兴一个木匣子,戴法兴不解的接过匣子,然后朝着刘骏望了一眼,刘骏睁开假寐着的眼,盯着匣子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席欣喜,“柳卿,你给朕带来了什么宝物?”他在宝物一词上加重了语气,喉中翻滚着期待的欲望。柳元景眉梢往上一带,平淡的回道:“此乃鲁爽逆贼的项上人头!”戴法兴愣是握着木匣子一吓,继而又看向刘骏,只见他眼中有了尖锐的嗜血之意,就好似猛虎待猎的暴戾神态,然后一勾唇角,满意的点了点头,“甚好,传令下去,犒赏三军!”
大江边,夏虫凄凄,清风凉爽,月色朦胧,缠绕着星星点点的篝火,军歌阵阵传来,激起一层江水无言的微颤。
秦淮靠着苇草堆,嘴里叼着一根半折了的苇草,看着眼前围着篝火唱着嘹亮的军歌的战士们,常云更是自我陶醉的开始跳起了他家乡的舞,一边还朝着碧林得意的咧嘴笑。为什么刘骏会如此犒赏三军?今晚会有这么热闹的营会?秦淮依旧蒙在鼓中,但是隐约还是能猜到,因该是哪里打了胜仗。
第五十七章 不期而遇
“秦淮!秦淮!喂~你发什么呆呢!”常云推了一把秦淮,秦淮淡淡一笑,“没什么。”“嘻嘻,”他捂嘴窃笑,往她身边蹭了蹭,便一屁股坐下,将头凑近秦淮,说道:“你这么聪明肯定猜得到圣上为什么犒赏我们三军!~”秦淮瞥了他一眼,火光将他半边脸照的晕了一层光芒,浅浅的笑纹带起刚毅的轮廓,浑身上下散发着质朴而清澈干净的味道,她嘴角禁不住翘起,用难得温和的口吻说道:“缘由很好猜,一定是谁凯旋而归了,但是我不聪明,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战利品是什么。”她是变相着反问常云,常云少个心眼儿,自然是顺着她铺的路走了下去,而且还甚是开心的回道:“是柳大人!听说他手下的一名将士杀了鲁爽!啧啧,这下鲁爽已灭,我们就又胜一筹了!”
鲁爽死了?!秦淮有一刹那的失神,这样的虎将竟然随随便便的死在一名普通将士的手中?不过,他死了的确对刘骏而言是一个好时机,藏质一个人是难以抵挡大军挥师江陵,更何况镇守江陵的是那个窝囊废叔伯刘义宣。这个时候,应当是毫不迟疑的乘胜追击!只不过,秦淮皱起眉,那个普通将士是谁?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得了吧你,秦军师,别老是冷着一张脸啦!柳大人和六王爷过会儿便来哩~”常云一把环住秦淮的肩,手中拿着石碗与周边的士兵们碰了碰,然后转过头来笑道。秦淮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的拍开了常云的大手,往另一边挪了挪,一不小心弄翻了边上的石碗,洒了一地的酒,“抱歉。”秦淮拾起石碗递给坐在她身侧的人,没想到是碧林。
碧林看了一眼秦淮,缓缓伸手接过石碗,但是表情怪怪的,他那一眼幽幽凉凉,让秦淮觉得自己像是夺了他什么东西似的。当然,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碧林在意的是什么。碧林这个人,本来就有些奇怪,秦淮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明明经历过战事,一双手却如玉青葱,皮肤光洁的好似女子,“碧林,你何时参的军?”秦淮禁不住问道。碧林将石碗放妥,极为冷清的回了句:“四年前。”低低的哦了一声,两个人便沉默不再说话,周围的喧闹仿佛将他们隔开了一层,各自想着心事。
直到常云这个死小子嚷嚷着捅了秦淮一下,秦淮才闻声朝不远处行来的一群人中望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六王爷和柳……”之后的秦淮根本听不进去了,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自己噌得起身,手中捏着石碗,僵着脊背与那行人相背而行,“喂!秦淮!你拿着我的酒碗做什么去?!”顾不得常云在后头不解的叫唤着,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快点离开,快点。
“这小子怎么了?”常云莫名的抓了抓头皮,看向碧林,碧林只是浅浅的看了一眼常云,却又像是盯了许久,他拢下欲语未语的眼神,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常云见碧林神色古怪,却也说不出是哪里古怪,就挨着他坐下了,他坐下的时候,身边那人却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
秦淮因为有些急促的赶路,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抱歉!”她惊呼,一边身子连连后退,所幸那人眼明手快,及时拉住了她的臂膀,秦淮惊魂未定的大口喘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好心扶住她的那双有力的手臂,莞尔一笑道:“多谢兄弟!”那双手却是没由来的一紧,捏的秦淮有些生疼,她蹙眉抬头,撞上那双深棕色的眸子,心颓然凉了半截,有些紧张地挣脱那人的手,一边忙着掩饰自己的情绪,行礼道:“圣上恕罪!秦淮无意顶撞圣上!圣上龙体?”一边装作看看刘骏衣衫是否凌乱。一只手横在她面前,“无碍。”冷冰冰的两个字却比有事听起来更沉重,秦淮收回手,郁闷的压住胸口,心却依旧砰砰跳个不停,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这个死男人!
“秦淮,大伙儿都等你过去呢!”就在这时,又不知从哪冒出了一声,但是秦淮脊背觉得凉飕飕的,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两个人都朝着声源探看而去,那个人背着远处明亮的火光,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纵然在黑夜中,他还是裸露出病态的苍白肤色,不轻不重的鼻息缠绕着雪梅熏香一点点沁入空气中,秦淮惊愕地屏住了呼吸,胸口微震,脸上的伤口也灼热了起来……她仿佛听到了她心底滋生出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趣味的颤抖着说,拓跋濬!
“圣上。”拓跋濬暧昧的勾起唇角,放浪之态让他无力的肤色见了点红晕。刘骏皱起眉,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秦淮瞥见他眼底一抹愠怒和暴戾,眉头微微皱起,一边思忖着他的生什么气,一边装作有些手忙脚乱的想将刘骏的眼神拉回到自己身上,“圣上,柳大人他们在等您呢!小的去拿些酒来。”说完,便回头对着拓跋濬嚷嚷道:“快同我一起过去拿些酒水!”拓跋濬眯起眼,轻轻地掠过刘骏的俊颜,然后识相的点了点头,随着秦淮离开了。
他与他擦身而过之时,两个人眼里尽是复杂而深沉的东西缱绻着,但同时又都裸露出阴狠而莫测的一面,仿佛两个人为了什么而在较劲着,有不同寻常的敌意蔓延。
摆脱刘骏之后,她静静地走在前头,身后之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多谢兄弟?呵呵……你怎么就从来都没有谢过孤王呢。”拓跋濬拉过着秦淮的臂膀,整张脸暗淡失色的拉拢着,那口吻淡的那么疏远。秦淮想甩开手,但望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怎么,没有同李贵人回北魏?又突然缓了力度。“问这些做什么,倒是陛下你……怎么在这!”她侧过脸,不去看他,话里却不经意流露出责备的口气。
拓跋濬突然将脸凑到秦淮面前,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起色,他轻笑一声,有些嗤之以鼻的说道:“我怎么不能在这!……还是你不想见到我?”她脸忽白忽红,往后退了一步,“既然你这么以为,我也无话可说。”“你!——”他拉着她的手又重了一分,“别忘了,你与我定下的是一生契约。你就连死,都必须死在我面前!”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秦淮整个身子僵住了,这种话竟然会从他口中说出!看来自己之前还担忧他是否患病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你也别忘了,所承诺过的事。”她冷淡的口吻顿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拓跋濬眼中一痛,口气还是软了下来,“自然,所以你也定要,回到孤王身边。”
秦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而她没发现,拓跋濬温润的眼里,隐藏了太多,包括对刚才那个男人的敌意,因为,他们两个人刚才的对视,作为旁人的他竟觉得这里面蕴藏了莫名的情愫,让他觉得不安。
第五十八章 决战梁山洲(上)
翌日,秦淮刚刚起身,就看见帘帐外站着一个臃肿的身影,是戴舍人还是延安?刘骏这么早找她有事?抱着一丝警戒,拉起帘帐,果然是戴舍人。戴法兴瞧见来人正是秦淮,便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一张羊皮图纸交给秦淮,然后二话不说的给秦淮带路。
如果早知道刘骏把柳元景,王玄谟,沈庆之都叫上了,特别是连诸渊也一并叫上了,秦淮定会找个借口推脱不来,如果单单只是送个图纸有必要非要她来送么!可惜秦淮没那么神通广大来买通刘骏贴身侍从戴法兴,所以她被迫进营帐后,看到在场所有人的那一刹那,眉毛就差没拧在一块儿了。所幸她聪明,立马就跪拜行礼,在场所有人自然是看不出她纠结的神情。
“众卿们,如今鲁爽已死,刘义宣又是个窝囊废,单凭藏质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守住江陵,所以,朕以为,当下正是我军进攻一举拿下反贼的好时机!”刘骏向秦淮使了个眼色,秦淮只好乖乖的将图纸铺在桌上,然后一声不吭的退到一边,看着刘骏盯着一脸严肃的表情对着屏风上的战略要地图指指画画。
沈庆之一捋花白胡须,指着大江的位置,再朝着鲁秀,和藏质的江州军和荆州军所在地江州画了个圈,然后点头说道:“老臣也以为时机成熟,更何况藏质这老匹夫还未得到鲁爽已死的消息,今日便开始蠢蠢欲动从江州出发,目前看来是敌众我寡,但是老臣以为,单打藏质还是有胜算的。”
“回禀圣上,据探子来报,鲁爽带兵向襄阳方面进发!”柳元景单指指向了襄阳。这一句立刻激起了王玄谟的斗志,他脱口而出,向刘骏直接请令:“恳请圣上由属下去会会藏质!”“王将军,切勿急躁!”柳元景以为如此又要惹得刘骏,便出口相劝,但是却不见刘骏有什么不满之色,反倒是目光如炬的盯着羊皮图纸,似乎心中早已有了盘算一般。
“沈卿以为?”他见周围静了下来,便开口。沈庆之用饱经沧桑的锐眼打量了一下王玄谟,他曾是北魏的将领,后来在北伐之时投靠了刘骏,在战场上甚是勇猛,他手下有一名将士也曾是魏军,名叫薛安都,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了,因为正是那人斩杀了鲁爽!“既然这样,老臣觉得交给王豫州甚是妥当。”沈庆之开口认可了。
不过一切定夺都是看刘骏的,见刘骏迟迟没有下令,四周又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相异的光芒,唯有秦淮一脸疲惫的立在刘骏身侧,即不是让她来纸上谈兵的,也不是让她来出谋征战的,这么白端端让她送张图纸过来,刘骏到底想干什么!心里刚不爽起来,就触及到了刘骏审视的目光。
秦淮胸口闷了起来,无端又来审视自己做什么!是因为不相信别人的提议?或是又流露出不自信的一面?那双眼睛是会说话的,所以秦淮也自然而然读出了其中的含义,他在问自己的想法是如何。可笑!她就差没勾起眼梢笑了起来,他宁可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下人,也不愿相信在身边征战多年的老臣?但是他既然这样,秦淮当然十分乐意为他效劳,她微微点头,看了看沈庆之,示意自己相信他的想法。
刘骏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在思忖了片刻后,盯着王玄谟道:“妥,朕给你五千精兵,由你直面对战藏质!沈卿,朕给你五千精兵前去守住历阳,制住鲁秀的荆州军!元景,你御前带领禁军随朕屯守梁山洲,待王玄谟破了藏质的阵,一齐将其拿下!”“微臣领命!”“老臣领命!”
偏角处,秦淮勾起唇角,眼里一丝阴狠的傲慢渐渐蔓延。恰巧,落入诸渊眼中,他神情微动,浅浅蹙起眉,不再清淡。
这场预谋已久的决战,终于要开战了。
秦淮随刘骏屯守梁山洲,诸渊一同留在了刘骏身边。为了避免被诸渊看出什么破绽,秦淮早早起身,便去了马厩,除了几匹老军马,还有一个打扫的杂役兵,那里空荡的有些寂寥。秦淮在一边抓了一捆青稞,径直向马厩尽头走去,与杂役兵擦肩而过时,两人的手相互交握了一下,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相背而行。秦淮喂着她的老马,杂役兵则是闪身离开了。
展开手掌,字条上的字迹秀丽而清晰,“注意东西垒,内有分歧。”秦淮仍是将字条捏成团,递到军马的嘴边,老军马连带着青稞一起嚼着吞了下去。如果她有最隐秘的军报和有最及时的军况,再加上她这个不怎么笨的脑子,和刘骏不怎么疏漏的布局,这场决战怎么会输呢?!
想到这,秦淮浅浅笑了起来,顺着军马的鬃毛摸了摸,深棕色的眼眸盯着马槽,一如二月冰雪,冰冷刺骨,不能怪我狠心,是你太残忍,她脸上笑意湿润,你当初凭什么要让我对你动心呢……你凭什么啊……刘骏!
第五十九章 决战梁山洲(中)
翌日。旗鼓张扬,军中来报,藏质带兵已临近大江沿岸,刘骏早早又传来秦淮,这次,只有秦淮一人。
秦淮小心翼翼的走到刘骏身边,他此时正盯着羊皮图纸望着出神,他眼里摇曳着不定的情绪,她细细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