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3(1 / 1)

秦淮传 佚名 4906 字 4个月前

他一眼,竟读到了些许微弱的畏怯,他自小出入沙场,虽然称不上是身经百战,但歹说也是驰骋沙场多年,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怎么?”刘骏蹙起眉,神情不是很舒服。秦淮忙移开眼,恭敬地说道:“不知圣上唤小的过来何事?“刘骏上下打量了秦淮一下,然后有些空洞的回到图纸上,开口道:“他若是主攻西垒,就由柳元景率兵由临江东岸防守,王玄谟留守东垒,可他要是不主攻……”他声音低沉而轻散,像是喃喃自语。

他定然是主攻东西垒,秦淮心里念叨,只不过,“圣上,小的虽不怎么精通战事谋略,但是小的想斗胆提点圣上一句。”她毕恭毕敬的模样,在此时的刘骏看来倒是有几分诚恳的样子,这个小子虽然单薄却有一股强劲的顽力,这点和楚江倒是有些相似,想到楚江,他有些浑浊的眼神渐渐放晴,胸口仿佛尚有她的余香未散,“但讲无妨。”口吻一下子变了。

余光瞥见他眼里有柔光,秦淮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咽了口唾沫,不紧不慢地问道:“藏质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圣上可知?”刘骏瞳孔敏感的缩进,尖锐的目光仿佛能把羊皮图纸看穿,他了然道:“擒拿朕,亦或是杀了朕。”

“所以,既然鲁爽已死,藏质此行定然是打算一击制胜,想必圣上也知道以他狂傲之心,绝不会附于刘义宣之下,所以小的以为,江陵一处先放,沈大人那面不必担心,而梁山洲有柳将军和王大人东西相应,石头城又有圣上的禁军三千,不出意外的话,圣上只需稳住形势,守住石头城,藏质不可能攻破。”秦淮将不可能三字讲得十分清晰,她挑眉看向刘骏,这样的分析直击刘骏心中的那块漏洞,他虽坦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但是秦淮还是敢笃定,他眼里的疑虑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戾气,就光凭他这个眼神,这一仗怎会不赢?!

“没想到,六皇弟也会有举荐对人的一日。”刘骏卷起羊皮图纸,说的有些不屑,甚至是嗤之以鼻。不过秦淮根本不在意,反倒是有些献媚的笑了笑,那条伤口一半掉落结痂的已有了些深棕色疤痕,不知不觉将这笑拉扯得又深又长,颖脱着那张俊俏的脸,阴恻而鬼魅。

石头城外

大江东西垒隐约可见飘扬着南宋旗帜的军队,石头城是最坚固的石头堡垒,也是整个梁山洲的至高点,可以遥望大江及四周的动向。“梁山洲是沙洲,四周没有丛山环绕,即不利于夏季作战,又不利于防守,所以既要速战速决,又要时刻获得先机。因此,圣上与其等藏质前来先后攻打东西垒,何不唱一出空城计?”秦淮望着滔滔江水,正午未到,艳阳就逼得她冒起汗来,她此时正恭敬地把心中预谋已久的对策说了出来。

刘骏稳坐在黑鬃马上望着江水,不语且神色凝重,这个狂傲的男人又一次忽略掉了她的建议,秦淮胸口憋着一口气,闷得要命,偏偏此时流淌的汗水擦过伤口时,微微的刺痛感就像蚁虫叮咬着自己的脸般难受,要不是奈何身后几千禁军,她现在就想驽起马蹄将刘骏从这沙土坡上连人带马踹下去!

“呜——”军哨突然响起,禁军开始蠢蠢欲动,因为不远处的东垒开始受到了藏质的全面进攻,那里是王玄谟防守。一个探子急忙跑来,“起禀圣上,藏质带兵三万,两万直击东垒,一万正绕过梁山洲,从后路掐断西垒与东垒的连通。”众人不禁唏嘘声一片,敌众我寡,这边东西垒就算加上禁军也不足两万,更何况万一藏质用声东击西,是为了将柳元景引到东垒,然后攻陷西垒!那该如何?秦淮一时没了头绪,她确实没考虑到敌众我寡这一点。

“圣上,您与柳将军此时切不可轻举妄动,藏质分兵而行,敌众我寡,只能智取。”清脆而温淡的声音穿过秦淮的身后,未等秦淮转身,刘骏便将马头掉转,盯着身后的高雅男子眼神交汇了一会儿,高雅男子继续说:“就如刚才秦谋士所说的,唱空城计。只不过这空城计唱不唱得出,全然要看王大人能否守得住东垒了。”他清淡的口吻就如穿堂风,徘徊在秦淮身边吹走了一声炎热,他每时每刻都能这么淡定从容的解决这些棘手的事,本以为他只能做做侍郎一等的文职,没想到他指点战事策略还能如此有模有样,这个人不是诸渊会是谁?

“速战速决与获先机,都是需要一个字,等。这才是战场。”刘骏将马头调回,与秦淮并列,他喃喃的低语是在对自己说么?她迅速的扫了一眼刘骏轮廓鲜明的侧脸,不舒服的抓了抓伤口,拉紧缰绳让马向后退了几步,这时发现诸渊正立在一边,他投以清冷的目光落到秦淮的身上,秦淮心一寒,再看向他时,他目光又变得苍软而淡然了,他们尴尬的相视一眼,她看得出他闲淡高雅轮廓下的心不在焉,他也读得出她面具下的无力。而两个人则是相似的心照不宣。

大约不到两个时辰,东垒似乎有被攻破之势,西垒那里,柳元景则是闻风不动,死守阵地,一旦藏质攻破东垒,他就会利用东垒对峙西垒,剩余兵力直接掉发进攻石头城,这个时候空城计就算使上了,也只不过是一记败笔。“圣上以为当下该如何?”秦淮终于忍不住发问。刘骏来回扫视了东西垒的处境,江水在中间翻滚,或惊涛骇浪,或浪花蜷循,他拂袖招戴法兴上前,弯身吩咐了几句,在戴法兴不动声色的退走后,他终于开口,“禁军一千留守石头城,其余的人随朕支援西垒。”

秦淮眼皮一跳,他说什么?支援西垒?现在就要攻破的不是东垒么?他怎么反倒去支援还有余力的西垒?而且东西垒的路不是被藏质的一万士兵拦腰截断了麽!贸贸然带着两千禁军前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他是疯了还是什么!“圣上!”秦淮不解的盯着刘骏,四周的禁军也皆是一片漠然。除了一个人,诸渊。他没有反对刘骏的军令,秦淮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可能,声东击西。刘骏回头看了一眼秦淮,他眼里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好奇之色,嘴角边是狂野的笑,话语却是冷彻心扉。“知道朕现在在想什么么?朕在想,你只不过是一个拼命想要谄媚巴结朕的脏狗罢了,所以你留下来。”

就如一桶冰水狠狠泼在她脸上,她脑中短暂空白了一会儿,也忘了自己那一瞬是什么样的神情,她就记得,她恭敬地应了他的话,然后翻身下马,背依旧是挺直的,只是没有了那种坚毅的感觉,与诸渊擦身而过时,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是余光中瞥见,他俊秀的脸光彩全无,惨白一片。

还以为更接近了一步,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他现在,可能是要她死。他原来,就是这么看她。

第六十章 决战梁山洲(下)

待禁军两千离开石头城后,秦淮回到营中,在自己的衣被中翻找着,她不可能会落下什么可证实她身份的东西,刀鞘也安稳的藏匿在衣衫中,那是什么原因他会这么对她?

“秦兄!”帘帐外响起一声叫唤声,秦淮一惊,快速理好了衣被,一边走了出去,看到是常云,心中松了口气,“是你啊。”她有气无力的说道。常云见她这副摸样就干脆捅了她的肚子一下,不满的嚷嚷道:“死小子,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呀?”她吃痛地捂着肚子瞪了一眼常云,“你下手就不能轻点!”他嘿嘿傻笑了一声,按住秦淮的肩头,一边带着些许安慰的口吻说:“你别气,那个暴君就是这么嘴贱。”没想到常云来找她是为了安慰她,她心头摇摆了一下,却没办法生出丝毫暖意,脸上却对着常云洋溢起一副受安慰无比宽心的释怀之笑,常云皱起眉尴尬地扯了扯自己的脸皮,笑骂道:“觉得自己安慰人的摸样还真混蛋!怎么就浑身不自在呢!”

留下来的一千禁军其实就是等死的。如果藏质攻下东垒,分遣一万士兵来直攻石头城,就算这些禁军再神武,以一敌十,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可是这些都是御前亲卫,刘骏怎么能说牺牲就牺牲这一千多人呢!?“你们作何打算?”秦淮问道。常云本是笑着的脸突然黯淡了下来,“我们连一个副将都没有。”

“我只问一句,你们要死还是要活。”秦淮难得摆出严肃的模样,口吻巍然。常云愣住了,看了看不远处嘈杂声不断的禁军,又看了看面前面容镇定坦然的秦淮,突然不禁闷声笑了起来,一边对着秦淮捶胸顿足,一边回道:“你傻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们可是御林军,更是要活不得。”只是话说到最后越来越轻,笑声也渐渐消失了,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尴尬而无奈的耸肩一笑。

没错,这是天命,但是人定胜天,秦淮抬眼伸手反锤了常云的胸口一拳,一反常态,破口大骂了起来:“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他妈有种就活下来,他只是让我们留下来,谁说非要我们死不可!谁说那个老贼非要来攻打石头城不可!”常云被这不轻不重的一拳着实给捶的傻楞住了,他万想不到一向镇定自若,高傲清淡的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破相的一面。

秦淮吼完之后见常云都吓傻住了,才脸不红心不跳的清了清嗓子,振声道:“恩,你明白了不?”常云整张脸憋得都快纠结在一块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喷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有意思!没想到你还真汉子啊!我真是服了你了!”秦淮汗颜,谁汉子了,不就是吐了不干净的话么,谁叫她自小就有个流里流气的哥哥,成天对着她嚷嚷这些那些不入流的话。

“碧林!”常云缓了会儿才收住了笑意,正巧看见向他们走来的碧林,便从他招了招手。碧林安静的走过来,极为轻描淡写的说道:“探子来报,东垒攻破。”常云先是瞪大了眼,再是向地上穷凶极恶的吐了口痰,拍拍强健的胸肌,几乎是扯着嗓子叫嚷道:“跟这个老贼拼了!”说完还想操刀欲试。秦淮受不了这家伙的吵闹,愣是当胸又是一拳,两眼一瞪,“常云,你给我适可而止!”常云一吓,只好捂着胸乖乖闭上嘴了。

“圣上吩咐我们守住石头城,不见得一定是送我们去死,何况我们只有一千人,何以抵抗一万人,所以我们既然寡不敌众,那就干脆……”“皇兄!皇兄!……”一声清婉的叫唤声划过长空,众人皆是惊讶得不知所措。这军营中怎会有女人的声音?!不过仔细听她的叫唤,各自心中都好似又明白了些什么,有些人摇了摇头,有些人懒得去瞅上一眼,有些人则是像看热闹般盯着那个美艳的女子散发赤足在营中找着谁。

常云总是第一个管不住嘴巴的人,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知道似的说道:“这不是楚江郡主么!她竟然没有回皇城?!……天呐,圣上怎么连自己最心爱的妃嫔都忘记带走了!这下可惨了……”秦淮只是略撇了楚江一眼,眼里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你少屁话,先保自己的命再说!”碧林闻言看了秦淮一眼,这眼神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秦淮读不出,碧林自然也不愿敞开心扉让秦淮看出。

正当他们三人欲转身离开时,秦淮的广绣很不巧的被生生拉住了。“你还记得我吗?”楚江楚楚可怜的眼神似望断秋水般苍白无力,只有秦淮感受得到,她拉着自己的衣袖是那么拼命那么害怕。秦淮想,她可能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女人不是最怕这个了么,被自己的爱人所抛弃,是多么残忍而绝望的事。

本能告诉秦淮要摇头,说不,可是另一个自己却在心里告诉秦淮,点头,告诉她自己还记得她,既然从刘骏那里已下不了手了,那就从他最心爱的女人开始。所以,秦淮果断的点头了,她看见她眉头有一刹那的松开。楚江松了口气,但是纤细的手仍颤抖的厉害,她借着秦淮手臂上的力,勉强支撑住了自己柔软的身体,“圣上呢?”仿佛是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的话,她还是腿软的坐在了地上。

常云和碧林面面相耽,秦淮遥看西垒那里一片兵荒马乱,再看了看东垒的动静并不是很大,为了活下去,她对着楚江说了一句话,而这句话一下便止住了这个女子的胆怯和不安,“圣上说,他要你活下来,你便绝不可以死。”常云对这句话皱起了眉头,就这么简单一句就让皇帝的女人安下心来了?!真是服了啊!“秦淮,我真觉得你是条汉子!交上你这个兄弟,就算我过会儿死了,也值了!”常云还未说完这句,秦淮一脚就上去了,他只好嗷嗷直叫。

楚江很爱他。秦淮一眼便知。真是让人心酸的好消息呢。

第六十一章 救兵之词

东垒安静了下来,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我去请救兵,无论发生什么,让她活下去。”秦淮拉过常云丢下这么一句,就策马出了石头城,身姿矫健如游龙。“她其实没必要活下来。”常云心里嘀咕了一句,有些不安的朝外张望着,这小子这时候去请什么救兵?

“他请不了救兵。”碧林平淡的口吻就像在讲一个简略易懂的事实。常云认同的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盯着碧林激动地嚷道:“那他出去做什么!这不是自寻死路么!”他这么一吼,其余散乱在一边的禁军们打了个激灵,都纷纷起身,才想到刚才有人出去了,四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楚江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