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住着皇后和四位地位比较高的妃子。
不过,就她白天的所见所闻,似乎这关雎宫的主子很受宠,而且是专宠呢,宫里宫外一直有贵妇打扮的女人带着貌似礼物的东西前来。坐在关雎宫旁的永福宫中,还能听到不断有女人的高声谈笑传来,很是热闹。而相形之下,这永福宫就显得冷清许多。
布木布泰怀里抱着三岁的淑哲公主。听到隔壁的谈笑,她有时候会怔怔地发起愣来。一旁的宫女苏茉尔虽不说什么,嘴却一直噘着,表情也是愤愤的。
苏茉尔是布木布泰从科尔沁带来的贴身侍女,看得出二人感情极好。她容貌秀丽,为人忠诚直爽,是个有真性情的女子。而且听说崇德元年,皇太极下令厘定朝廷上下冠服诸制,苏茉尔不但参与设计,就连衣冠饰样这些东西,都是她手制的,看来还是个有服装设计天分的才女呢!
因为很对路子,洛安琪很快便和她混熟了。每每看见布木布泰出神时,苏茉尔便冲洛安琪努努嘴,气呼呼地盯着关雎宫的方向。
“都是一群势利鬼。当初没事儿便约了来串门儿,闹得咱们不得安宁,如今却都屁颠儿屁颠儿的,成天往关雎宫跑。真是气死我了。”
布木布泰回过神来,望了望苏茉尔。她唤来宫女抱走了怀里的小公主,让雅图和阿图两位公主带了淑哲去玩耍。然后淡淡地笑着说:“别说人家势利。这也都是人之常情。”说完,便慢慢低下头去。
望着那美丽沉静,带着些微愁绪的容颜,洛安琪心中忽然一阵心疼。像布木布泰这般极聪慧,又极坚强的女子,想必是不会、也不屑于低声下气软语媚眼地去争宠吧。
布木布泰已经有了三个女儿。乖巧的女孩儿虽然很贴心,但对于这种生存环境中的女子而言,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吧。洛安琪轻轻皱眉,顺治帝福临……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呢?看布木布泰现在也并不像有孕的模样……
抬起头,环顾整间永福宫。除了苏茉尔,也就只有一两个十四五岁光景的小宫女侍候着。这种排场对于这么一个知书达理,将会母仪天下数十年的美丽女子来说,实在是寒酸了些。也难怪顺治帝会是一个为了董鄂氏乌云珠宁可丢下母亲妻儿出家为僧的帝王,光看看他老爹对关雎宫那位的专宠,以及对其他妃子的冷落就知道了,这也是会遗传的。
洛安琪伸出双手,握住布木布泰略有些冰凉的手,微微笑着说:“姐姐若是不介意,我经常来陪您说话,陪小公主们玩,可好?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遇见心中觉着亲近的人便有些话痨,到时姐姐不要嫌我烦才好。”
布木布泰望着她,轻轻笑出声,“怎么会嫌烦,妹妹若能常来看我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一旁的苏茉尔也笑着说道:“琪姑娘可要说话算数的。你若常来,我亲手做酸奶给你喝。”
三人便说笑了起来。洛安琪还把一些自己在现代时听来的笑话换成便于这时代的人理解的措辞,说给她们听。把苏茉尔笑得直揉肚子,布木布泰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儿用手绢擦拭眼角。看她们笑着,洛安琪心中似乎好受了一点,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她真的帮不了什么忙,就只能想着法儿让她们能有些开心的时候了。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真说不好这古代的男人究竟是专情好还是多情好……
“不是哼曲儿就是叹气,吃个饭也不老实。”多铎不满的声音将她从神游中唤醒。突然发现自己总是会在有他在旁边的时候胡思乱想,真是没形象啊!
洛安琪轻轻扫了他一眼,又把手上的碗筷放回桌上。“多铎,那个关雎宫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男子对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并不介意,“你说她呀。她是玉姐姐的亲姐姐,宸妃,名叫海兰珠。怎么,你见着她了?”
她摇摇头,“没,不过感觉排场挺大,倒像是全京城的贵妇都往她宫里去了似的。其他几宫门前竟冷清得都能长出蘑菇来了,所以我心里有些好奇,不知究竟是怎么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在宫里倒也听人说了她和玉姐姐是亲姐妹,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像。”
若真是亲姐妹,哪有姐姐这么挤兑自己亲妹妹的?
多铎点点头,把碗筷扔在了桌上。他面罩冰霜,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两眼望着窗外,“这个女人,只怕还是有些手段的。她原是嫁到察哈尔,后来丈夫死了。其他妻妾容她不得,又说是她身子弱,玉姐姐便将她接到宫里来照顾。不知怎么的竟被皇太极看上,很快封了妃,从此便恃宠而骄。如今又怀了龙种,更是母以子贵,几乎要踩到皇后娘娘头上去了。”他眉头深深皱着,像是很生气的样子。说完,又转过脸看着洛安琪,问道:“怎么,玉姐姐过得不好么?”
她轻叹一声,摇摇头,“不好,样子很憔悴呢。整个永福宫就像是座冷……”她紧咬下唇,把脸扭到一旁。那“冷宫”二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她这样——算不算是搬弄是非?
年轻的男子紧紧抿着嘴唇,幽黑狭长的眸子里写满愤怒,握成拳的右手上青筋暴跳。忽然,他用力拍了桌子,“皇太极!他从我哥手中抢走了玉姐姐,如今却又这样不珍惜她!不行!我得找他去!”说完,便要站起身。
第七章 后宫 五
“喂!你别那么冲动呀!不知道‘冲动是魔鬼’呀!”洛安琪抓住他的胳膊。这家伙!火爆的脾气又上来了!
“我不是冲动!”他用力扯回被她拽住的胳膊,冲着她摇了摇头,恨恨地说:“我是恨!我哥和玉姐姐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当年我哥和玉姐姐年纪尚轻,他便撺掇着八嫂向科尔沁福亲王聘了玉姐姐做侧福晋,害得我哥抱憾终身;如今他又这般对待玉姐姐,他究竟想欠我们多少才满意!”
洛安琪心中一急,跳到他跟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写满愤怒的脸,“可你去找他,又能说什么呀?!难道说,既然你不懂得好好珍惜玉姐姐,那就把她还给多尔衮吗?你别忘了,玉姐姐现在已经是他的妃子,是三个小公主的母亲了,你这样去找皇太极理论,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不但帮不了玉姐姐和多尔衮,反而会激怒他,让他会对他们更坏!你明不明白!”
多铎紧咬着牙齿,怒目圆瞪地看着她,胸前剧烈的起伏着。过了许久,他把脸到一边,拳头重重地砸在门框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格礼在门外低低喊了声“爷”,赶了进来。见到洛安琪皱着眉对他摇摇头,又满脸担忧地,迟疑着转身出了屋子去。
她一个深呼吸,然后轻轻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拽回位子上坐着。“我答应了玉姐姐和皇后娘娘,时常进宫去陪玉姐姐说话。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多铎轻叹一声,抬起眼望着她,缓缓地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着她的手心说:“谢谢你,琪儿。”
“你……你不许用我的手擦嘴。”她抽回自己的手,望着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的他,挑了挑眉,说:“算了吧,你是谁呀,我陪我自己的姐姐说话,你谢个什么劲儿?”
多铎轻轻一笑,冲她摇了摇头,“你呀……”
二人又聊了一阵,她便说自己要歇下了,把多铎推出屋子,关上了门。
洛安琪坐回炕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串布木布泰送给她的金色的蜜蜡串子。
其实想一想,宸妃又有什么错呢?皇太极又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爱着对方而已。然而那种排他的爱情,无意中就伤害了后宫的其他女人们……皇宫是容不下爱情的,但……帝王难道就不是人,不该有爱吗?
先不说皇太极是不是因为爱着宸妃、专宠她而冷落了庄妃甚至其他妃子。不管怎么说,宸妃也是布木布泰的亲姐姐,皇后的亲侄女,总有手足亲情在那里,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才对。
但是,如果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群人在充当推手的角色……其实,一切描写后宫的影视作品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洛安琪想着白天自己要离开皇宫的时候,在永福宫门前发生的一幕——
苏茉尔正要送了她出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高声说道:“哟,苏茉尔,这是谁家的姑娘啊,这么俊。”
二人望了过去,一个衣着华丽、风韵犹存的女人从关雎宫方向走出来,带着满脸娇笑止住了她们。苏茉尔悄悄撇了撇嘴角,不甚情愿地福下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回贵妃娘娘,这位是琪姑娘,是我家格格认下的妹妹。”
贵妃带着一两个贵妇打扮的女人和几个宫女,走到她们面前站定。虽是满脸笑容,目光却让人极不舒服。她盯着洛安琪,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半天,才吃吃地笑了起来,“庄妃妹妹可真是有心人啊!先是弄了个姐姐进宫,深得皇上宠爱,如今又弄出个妹妹,也是这等绝色的人才。难不成她还想把这后宫都放上她们家的人?”
洛安琪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门上。这女人说话也太难听了,说得好像布木布泰是故意向皇太极献美似的,把她当什么了……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刚想开口扔两句好听的话给她,却听见苏茉尔已经笑吟吟地开了口:“瞧贵妃娘娘您这话说的,要说有心,我家格格哪能跟您比肩?早先您也是和我家格格亲近的都快搬到永福宫来住了,如今不也一天三趟的往关雎宫跑吗?”
“你!”贵妃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很快恢复了过来,依旧是满脸娇笑,却带了一丝戾气,“哼,我不和奴才吵架,没的辱没我身份!”说完,带着一票女人一扭一扭地朝西配宫方向走去,留下她和苏茉尔站在原地大大声地说:“恭送贵妃娘娘!”
苏茉尔看着贵妃离开的方向,不屑地说:“这个女人心术不正,后宫里的事儿,十件倒有九件是她挑的。早先的海兰珠格格从不会那样对待我们格格,自从和她走得近了,如今的宸妃娘娘竟变成了那般态度,恐怕也跑不了是她撺掇的!”
想到当时别过苏茉尔后,自己几乎是逃离了那座表面上光鲜无比的宫殿,洛安琪忽然觉得头疼了起来。
后宫……她倒在自己床上,望着帐顶。如果说古代男人的战争,是为了争女人争财富争天下,为了这一切,他们会在硝烟滚滚的沙场浴血奋战,马革裹尸在所不惜;那么古代的女人,尤其是后宫中的女人,是不是也有战争呢?她们的战争,争的是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地位,以及象征着那个地位的荣华富贵,虽没有硝烟弥漫,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却也是杀人不见血。一旦深陷其中,便永远无法过回平静单纯的日子。
幸好,幸好。她不会去过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
第八章 拒婚 一
清宁宫东暖阁里亮着温暖的灯,皇后哲哲坐在梳妆台前凝望着镜中的容颜。眼底眉间淡淡的愁绪在跳动的烛火中若隐若现。珍哥站在身后慢慢地为她梳着头,尽量地动作轻柔,不去打扰她的思绪。
“珍哥……”哲哲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珍哥低垂着眼,继续认真地梳理着头发,轻轻应声:“奴婢在。”
哲哲淡淡笑了笑,止住了珍哥梳头的手,微微转过身子,望着身后的宫女说:“你觉得,这个琪儿姑娘怎么样?”
珍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略想了想,轻轻答道:“是个率真爽朗的姑娘,倒一点儿也没有一般南朝女子的娇气和柔弱,好特别呀。就连奴婢也忍不住要喜欢上她了呢。”
哲哲笑而不语,只站起身,缓步走出暖阁,来到西四间的炕上,轻轻坐了。
宁真这两次进宫,每次都说起这个琪姑娘。说是极特别的一个女子,待人又很亲和。虽不曾刻意去和大家套近乎,全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说一个不字。
听皇上说起,前些日子多铎又犯了拗脾气,说什么也要娶这姑娘作侧福晋,找皇上胡缠了半日。这就奇了。哲哲虽深居后宫,对外面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多铎这孩子自小被老汗王宠坏了,有些骄纵,风流韵事也不少。但历来满汉不能通婚,他倒也从来没有如此执意,要将外面的汉人女子郑重其事地娶为侧福晋的。
皇上犯了疑心,不知这汉人女子是何来历,特地要她这正宫娘娘,和素有“后宫第一谋士”之称的玉儿一同来考察这名女子。而她也对早从宁真口中听说的这位“极特别”的姑娘有着深深的好奇,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特别。前儿又听说她在多铎寿筵上的“壮举”,这份好奇也就愈发强烈了起来。
美丽,自信,不卑不亢。当这女子带着淡淡的笑站起身时,她和玉儿从那双清澈的眼中看到了这些。和她谈话,没有通常的美貌女子容易给人的压迫感——就连谦卑谨慎如玉儿偶尔也会因为聪慧而乍现一丝迫人的光芒——她给人的却是一种如同清风拂面般的爽朗。而当听说她是千里来寻访她姨母下落时,又更是为她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