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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746 字 4个月前

而感动。

难怪,难怪呀……当玉儿要认她做妹妹的时候,连自己也差一点就忍不住要直接颔首,而硬是做出一副沉吟半晌的模样。

这样容貌性情的女子,若是能在多铎身边多多规劝,对这位骄纵莽撞的幼弟只怕也是好的吧;而对皇上而言,今后恐怕就不会那样为多铎头疼了。

只是……

哲哲轻轻倚住炕桌,微蹙了眉头。

皇上会答应为一名南朝的汉人女子指婚吗?

珍哥站在门边轻声说道:“娘娘,皇上来了。”哲哲抬起头,望见一队人提着灯,从翔凤楼那边走了过来。

“知道了。”她点点头,站起身迎向宫门口。

奉了茶,看着珍哥轻轻退下。哲哲走到斜靠在暖阁塌上,正闭目按摩着太阳穴的皇太极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替了他的双手,为他按摩起太阳穴来。

“哲哲,还是你体贴。”皇太极微睁开眼,深深地望了望他的妻子,又笑着合上双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海兰珠这些日子身子不爽,朕忙着看顾她,冷落你了,你不会怪朕吧。”

哲哲轻轻笑了笑。“皇上言重了。海兰珠是我的亲侄女儿,她怀上了皇室血脉,始终也是我科尔沁的荣光。只是玉儿……”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雅图、阿图和淑哲三个孩子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阿玛了。好狠心的爹啊。”

皇太极微微扬了扬嘴角,“玉儿她——”

“玉儿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只怕也不好受。”

皇太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皱了眉头。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对了,今儿个召见那汉人姑娘的事,怎么样了?”

哲哲继续轻按他的额头,“是个爽朗率真的姑娘,落落大方,模样又俊。”然后又将日里召见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布木布泰认了她做妹妹的事情,又说了自己之前的一番想法。说完,她略抬起头,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依旧是阖着双眼,戴了白玉扳指的手轻捻着颔下的胡须,久久没有说话。哲哲略一沉吟,又说:“要不皇上另择一日,亲自召见琪儿姑娘?”

“这倒不必、不必了。”他轻轻摆手,“朕信得过你和玉儿的眼光,你们应当不会看错的。”自从有了海兰珠,他对陌生的女子都不再会好奇了。而且如今他也不想为这些事情烦心。

“那皇上,您是否准备应承豫亲王的请求呢?”

皇太极从榻上坐直起身子,想了想,“今儿个多铎也在朕跟前指天誓日的,说是以后都会老老实实的,再不胡闹,再不叫朕头疼。若真能如你所说,如他所说的,他可以不再叫朕那么头疼,这桩婚事只怕也是件好事。”他顿了顿,“朕早有心思栽培他和多尔衮,将来做朕的左右手。多尔衮还好说,就是他,一直长不大似的。如今这般认真起来,倒也是件好事。”

哲哲在旁含笑点头。皇太极啜一口热茶,又说:“既说到赐婚,又要以玉儿妹妹的身分,那就还有许多细节的事情。要与科尔沁宰桑贝勒商议,认了她做女儿。还有你妹妹宁真那边……”

哲哲微微笑着,“这有什么,我的妹妹我清楚。真儿是个好性子,何况豫亲王府中现下只有两个哈哈珠子(满语:小男孩)。既认了亲,琪儿也就是她的侄女儿。我想,她待琪儿也会如我待玉儿和海兰珠一般好的。”

皇太极轻呼一口气,望着哲哲,伸手轻轻抚上她乌黑的长发,含笑点了点头。“哲哲,无论是你,海兰珠,还是玉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若能娶到一个便已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朕如今娶了三个,呵呵,日后不想成功怕是都难呀!”

第八章 拒婚 二

翔凤楼御书房中,皇太极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阅读着奏折。

这些日子,他已在后宫里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海兰珠身子一向虚弱,自从有了身孕以后,情况更是不如从前。好在一直遵照太医嘱咐,尽量卧床休息。他又吩咐御膳房每日不停地炖补品往关雎宫里送,这些日子她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些红润的颜色。

皇太极带着一抹倦意从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有些自嘲地笑笑。这是怎么了?他都已经有了七名儿女了,怎么竟像是第一次做父亲似的。或许,是因为这未出世孩子的额娘是他最珍爱的女子吧。

海兰珠那娇怯柔美的容颜忽然浮现在他眼前。她是那样真实和天然的女人,从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开心便是开心,生气便是生气;爱恋着他,便付出了所有,没有丝毫保留。她从不将他看作皇帝,也从不将自己看作妃嫔。与她在一起很放松,不必去拿着大丈夫的架子,更不必揣测她究竟在想什么。在朝中和那些大臣亲贵们的博弈,已经够让他费脑子了,难道回到他的后宫、他的家中,还得再去费脑子吗?

他相信自己是爱恋、疼惜着她的,那种感情不同于和哲哲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不同于对玉儿的欣赏和喜爱。在那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尝到爱恋滋味的一天。

他是帝王,是英雄,是天生的征服者,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绝对强势地获取。然而遇见海兰珠的那一刻起,百炼钢竟也——化为了绕指柔。

皇太极合上奏折,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那里可以看见整座后宫,他心爱的女子,敬重的女子和欣赏的女子都在那里。他不知道皇宫内是否真的不能有爱恋。他和海兰珠倾心的爱恋无意造成了其他女子的闺怨,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呵……

“禀皇上,睿亲王、豫亲王求见。”门口传来亲兵的声音。皇太极嘴角轻轻勾起,道:“传。”

不一会,身着朝服朝冠的两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行过礼,便站在原处,朝窗口这边望来。

皇太极缓缓回转身子,望着他俩片刻,才清了清嗓子说:“都来了?”多尔衮略上前半步,微微低了头,抱拳道:“启禀皇上,臣等接到命令便即刻赶来了。”皇太极挥了挥手,走回书桌旁落了座,“这不是命令,十四弟不必多礼。”

“谢皇上!”多尔衮又行了礼,才退回多铎身旁,垂手而立。

皇太极轻轻啜了茶,便拿起摆放在手边的一份卷起的谕旨,望了片刻。“知道这是什么吗?”

多尔衮望着那明黄色的卷轴,并不说话,多铎却清了清嗓子,大剌剌地开口说道:“那不是谕旨吗?”

多尔衮微蹙了眉,轻轻朝多铎望了过来。心想这小子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却又不知皇太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会与前些日子多铎闹着要迎娶那位琪儿姑娘为侧福晋有关吗……

皇太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点点头,“不错,正是谕旨。”他望着多尔衮,扬了扬手中的卷轴,示意他们自己拿去看。

多尔衮满腹狐疑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接了,又退了回去,轻轻地展开来,与多铎一同看那谕旨上的内容。

那谕旨,其实是昨日命礼官拟下的婚书。上面写着“特赐民女洛安琪与科尔沁贝勒宰桑为女,封琪格格,并赐婚大清国和硕豫亲王为侧福晋”等内容,即将派遣使者送往科尔沁。

多铎脸上涌上狂喜的表情,立即单膝跪下,高呼“谢皇上恩典”。而多尔衮也露出难以致信和欣慰的神情。

这下,如多铎所愿了。

望着他俩走出御书房,皇太极浅笑着。他之所以成全多铎,并不是因为信了多铎的指天誓日,也不是因为哲哲的一番话,更不全是为了可以让大清和蒙古科尔沁的联系更加牢不可破——爱新觉罗家与博尔济吉特家的关系早已相当深了,并不需要靠这一桩来加固。

恐怕,就连多铎本人也不会想到,最终打动他,让他决定成全这件婚事的,是多铎那天所说的一句话——

“皇上!八哥!您有自己珍爱的,想要呵护一辈子的人吗?”

皇太极用右手轻轻执着左手马蹄袖口处精细的刺绣,刚毅威严的脸庞渐渐露出了一抹并不常见的柔情。

海兰珠呀……

很快便已进入了三月。若是换算成新历,想来大概也是到了四月中旬的光景了。天气渐渐的暖了,吹进院子的风变得温柔了起来,外头的雪也开始融化。偶尔有成群的大雁归来,飞扬着有力的羽翼划过苍穹。

一身正白旗军士装扮的俏丽女子骑着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驻足在小小的山坡之上,望着不远处的盛京城。在她身后几步远处有一匹雪白色的骏马,一名身着同样服色的年轻男子正骑在马背上,微笑着望向他前方的身影。

这些日子里,洛安琪已不想再去介意那只翡翠耳环是不是能拿回来。因为她觉得,既然那真的是阿巴亥的遗物,就应当归还她的儿子。至于她究竟是否因为那耳环才穿越时空来到清初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日子还要过下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那就乐观一些,既来之、则安之吧。

遥望远处的群山,洛安琪扬起嘴角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自大军朝鲜凯旋后,朝中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多铎的礼部事务也并不繁杂,闲时便会带了她到野外骑马。

宫里,她又去了一次,就在前天下午。

先是去拜见了哲哲。那位端庄高贵的皇后娘娘见了她倒是亲近了许多,一口一个“自家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话,而她只能让自己举止优雅得体地浅笑着,有问必答,心里却在打鼓——什么是“自家人”?难道她已经达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境界吗?

好容易从清宁宫“逃”出来便直奔永福宫。陪布木布泰吃茶聊天,陪小公主们玩耍。她还带去了一些自己用竹纸折的纸鹤,大大小小的,用丝线穿成几串儿,送给了布木布泰的三个小公主。孩子们高兴得什么似的,求着苏茉尔找地方挂起来,又黏着洛安琪说要学。她发现自己还蛮有小朋友缘的,有当孩子王的天分。

就这样度过了一下午的美好时光,永福宫里撒满了欢快的笑声。

这样也好,尽管她真的不喜欢那座后宫,但那里有让她惦记的人——她的“庄妃姐姐”。洛安琪对自己笑笑,抬起手腕望着那串金色的蜜蜡。总算,自己在古代还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第八章 拒婚 三

她渐渐地融入这样的生活,仿佛自己原本便是这时代的女子。

而身边的那个男子,也竟然渐渐的给她带来了安全的感觉。她似乎并不排斥他对自己的温柔和宠溺,以及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那个怀抱,也仿佛早已熟悉,许多年。

她是真的期待着每天和他的见面。一起吃满人高热量的饭食,一起到城外驰马,一起在白桦林中散步,甚至一起在野外拢起火堆对饮畅谈。

她酒量一般,但浅酌尚可。他会和她谈起童年时候的趣事,谈起汗父的英武和额娘的温柔,谈起失去汗父和额娘后与两位哥哥相依为命的凄苦;她也会谈起她的家人,谈起初学骑马时的种种狼狈,也谈起和苏琳之间那种母女般的情谊。

女人都是讲感觉的,不是吗?只是这样的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是动心了吗?但,那样的动心,显然是毫无“将来”可言的啊……

于是她不断地告诫自己,把自己当作是纯粹的历史旁观者,对多铎、多尔衮这些站在她眼前活生生的人纯粹当作是历史人物一般客观的看待,对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当作一场历史大剧去欣赏,而不把自己代入到那些喜怒哀乐中去。惟有这样,才能不去探究自己的内心,也才能忘记他在白桦树上刻下的名字,忘记他灼人的吻……

不会有结果的。无论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也无论他对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意。他不会是她的mr.right,她也不会是和他生同衾、死同椁的女人——他死后,会有两位福晋自请殉葬,多尔衮拦都拦不住。

身体忽然一阵发冷。

生同衾,死同椁。那得要多么深刻感情呀!她要那样的感情吗?她——敢要那样的感情吗?

然而,即使她敢要,那他呢?他又给的了吗?

她咬了咬下嘴唇,使劲甩甩头。唉……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我发现你最近经常心不在焉的!”不知什么时候,多铎已经骑马缓步来到她身旁,看到望着远处的盛京城一副出神模样的洛安琪,不禁微微皱了眉头。

她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来,重拾微笑,转脸望向他,“其实我就是在想,这盛京城还是挺大的呀!”她指着不远处的盛京城说,嗓音像是叩击着冰凌发出来的一样清脆悦耳。

原来是在想这个吗……“傻丫头!”他笑着,一双幽黑狭长的眼里盛满了宠溺,“你当真是从南朝来的吗?怎么竟没听过,那北京城可比这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