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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756 字 4个月前

说:“不错!爷救了你的命,你理应报答!莫说是要你做爷的侧福晋,便是要你做爷无名无份的女人!你也得依从!永远都不能离开爷半步!”

洛安琪定定地望着他,许久,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好呀!你果然是这样的人!枉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

她睁大双眼望着眼前那冰冷的俊朗面容。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逼得大家都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绝?而她是一直那样的为他心疼,也为他——心动的呀……

她伸出手,随意抹了抹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啊,你不是要报答吗?我也不会白白欠了你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因为我绝不可能嫁给你,若你执意要娶,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保证!我——保——证——”

她冷冷地笑着,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往下掉。写满倔强和羞愤的双眸,对上了他充斥着愤怒疯狂的眼,一场无声的较量风起云涌。

终于,寂静的小山坡上响起了多铎带着受伤和绝望的大笑,惊起了一旁的大树上栖着的飞禽。

“报答!说得好,说得好啊!”那笑声最终变成了一丝冷笑,阴鹜地盘亘在他略薄的唇边,那双狭长眸子里的一抹绝望也变得寒意森然。

“既然不肯为妾,那便为奴吧。”

“嚇!嚇!”

格礼站在廊子外面,身体的重心不断地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廊子里那个手执佩剑,正疯砍着树枝的男子身上移开。

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这位爷带了琪姑娘从郊外驰马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居室背后的园子中,命亲兵守住园门不许任何人进来,只让他一人远远跟着。

爷喜欢琪姑娘,他是知道的。他这位爷是有过不少女人,有名份、没名份的。府里的这些个福晋们,大多都不是爷出于自己的意愿娶的;外面的那些女人,甚至青楼女子,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消遣,过了便过了,从未放在心上。爷对女人,向来只有身体的征服,从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用心于如何获得什么人的心。

自打爷将这姑娘带回府后,便时常见到爷一个人盯着右手的手腕看个不停,不是出神发愣,便是傻傻发笑,惹得格礼万分好奇。有一次从爷手中接过东西的机会,他终于看清了爷的右手手腕有一处新的疤痕,牙印形状的。格礼忽然觉得自己全都明白了。

这一次,爷怕是踩进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多铎终于停止了乱砍,他站住身子,平了平紊乱的呼吸,顺手将剑插回剑鞘。他转过身,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眸光掠过廊子外一直垂手站着的格礼,缓步走下廊子。

“爷,该晚膳了。”格礼微微低下头,沉着声音说道。

多铎执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略沉吟了一下,道:“传我的话,晚膳在福晋屋里用吧。”

格礼点头道了声“嗻”,便先行走了出去。

多铎回屋里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一路晃到内院。刚跨进宁真的屋子便笑呵呵地说:“小多尼在哪,来给阿玛抱抱。”

宁真已命人在炕上摆了桌,备了菜。她笑着起身迎向多铎,“爷来得正巧,妾身今日命厨房备了爷喜爱的饭菜。”说罢,又叫奶娘将打着呵欠、将睡将醒的小多尼抱来给多铎看,多铎笑着伸过手把儿子抱了过去。逗弄了片刻,让奶娘将孩子抱回去哄着睡觉。看奶娘安顿好了多尼,宁真便吩咐乌兰侍侯多铎洗了手、净了脸,二人又谈笑了片刻,在炕桌旁落了座。

“看爷今儿个好像特别高兴呢。有什么高兴事儿能否说给妾身听听,让妾身也跟着高兴高兴?”宁真望着多铎唇边的笑意,一边为他布菜,一边笑着问道。

多铎执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又伸向碟子夹起一块牛肉。“高兴的事儿啊……”他慢悠悠地开了口。轻轻地哼笑一声,缓缓抬起眼望着宁真,眼中那邪魅华丽的笑意便满溢了出来。他压低了声音,轻柔地说,“爷今晚想在这边歇下,真儿你可欢迎么?”

“爷,您……”

望着宁真的脸一阵绯红,多铎的笑意渐渐收敛于眼底,只剩下嘴角还淡淡地勾起着一丝优美的弧度。

女人么……

身旁传来女子均匀平稳的呼吸。

宁真睡着了……他也想那般踏实安稳地入睡,但他此刻却清醒无比。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琪儿那流着泪却冷冷的眼神。那眼神令他感到绝望。明明已是渐暖的天气了,他却有如身陷冰天雪地一般。

宁真是科尔沁福亲王的女儿,大清皇后的妹妹,是皇太极为他钦定的嫡妻。夫妻数年,他一直当她是姐姐一般敬重着她。他知道,宁真是全心依恋着他的。她会为他展现温柔体贴、娇羞无限的模样,会以他为天,为神,为一切。这些年来,他已习惯了,可此刻他真正想要看到露出那般娇羞神情的面容,却是时时飞扬着自由和骄傲光芒的那一个。

汉人女子不是都讲究三从四德吗?若是琪儿成为他的妻子,是否也会以他为天、为神、为一切?

他——从不曾有过那般的心动呢。

总是想着她。有她在身边总是那般快乐和温暖,心中满溢着宁静与平和,不再需要用尖锐和乖戾的外表来包裹脆弱的内心。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每天都迫不及待要见到她,想要看她爽朗的笑,想要听她风趣幽默的话语,想要听她哼唱婉转的曲子,想要和她一同在旷野间驰马。想要将她拥在怀中,想要细嗅她发间清馨淡雅的香。

他不愿伤害她分毫,他只是想要她,要她的人,更要她爱恋倾心于他,为他而展现温柔怜人的模样,想要她一直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待在他身边。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在琪儿出现后才算真正理解了哥哥对玉姐姐的感情。他过去一直以为自己都懂,而现在才知道,其实,自己原本从来都不曾懂得,深深爱恋着一个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

对皇太极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一时冲动的。他想守着她,守一辈子。

若他没有记错,幼年时额娘曾允诺要将那对珍贵的翡翠耳环送给将来的儿媳妇。这些年来他有过那么多女人,无论是福晋、侧福晋还是庶福晋,他都从未动意将耳环交给任何人。

但他却想给她。只有她。并非是因为她的到来才使得两只耳环重新聚在了一起,而是因为——他从心底认定了她才是他想要的妻子,是额娘真正的儿媳妇。

他是那样期待着,她也能为了皇太极答应赐婚而欣喜,不,是狂喜,一如他。

而,她竟是冰冷的告诉他,她不爱他,不喜欢他,若他执意要娶,她一定让他后悔之类,让人盛怒而又绝望的话语。

句句伤人哪!

多铎小心地抽出被宁真枕得有些发麻了的手臂,朝床边的方向挪开了自己。

“唉……”他轻叹了一声。他一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并不是他所用心爱恋的人,都心甘情愿给了他所有;而他真正爱恋着,真正想要的那一个,却宁可为奴也不肯嫁他?

琪儿,你真残忍。

他想要入睡。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渴望过入睡。

睡着的时候,便不会有心痛的感觉了,是吗?

第九章 寤寐思服 二

“春伶,这些东西都不要收进我包袱了。”洛安琪看了看眼睛红红的小丫环,轻轻地摇头。“原本也都不是我的……”她环顾着自己住了一段时日的房间,又望了望床上叠得仔细码放齐整的各色华服。那些都是他给的,如今也没有用处了。从现在起,她就是豫亲王府的丫环了,丫环应当都是有工作服的吧。

“姐姐……”春伶带着些泪意的声音,让她心里着实有点难过。她拍拍春伶的肩头,微微展开一个笑容,柔声宽慰道:“别替我担心,春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娇贵。”说完,又伸过手轻轻擦去小丫环脸上的泪珠,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洛安琪走到炕前,拿起桌上摆放的正白旗军服,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铜钉。

<“怎么?是不是很难看啊?”>

<“不,很美。”>

眼前忽然划过那双幽黑的、写满惊讶和惊艳的狭长眸子。她嘴角勾起一丝落寞的笑意,也许在所有他送来的衣物中,只有这个才是她最喜欢的了吧。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将军服用包袱皮小心地裹好。“春伶,”她说,“这个帮我装起来吧。”

“哎。”小小的丫环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包袱,又转身走回床前,仔细地收拾。

多铎……一想到他,心中就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真是冰火两重天啊。待你好时,便恨不能什么都给你,就连天上的星星,只要你说要,他都可以想尽办法给你摘了来;一旦不好,便冰冷到了极点。洛安琪苦笑,其实,他待她也不能算是不好吧,眼下的“安排”也是她自己要求的,他竟然也是予取予求,绝没有半个不字。倒是她,实在是应该被盖上一个“不知好歹”的戳,就在脑门上……

轻轻摇头。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真的没有半点对不住她。只是,他认为好的安排方式——例如娶她作侧福晋这件事——并不能让她认同。若她真的只是这个时代一个普普通通的汉人女子,恐怕还有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安排。虽然对方是满人的爷,但怎么说也还算得是英雄少年,什么“蒙古格格”、“侧福晋”这些头衔,随便落在哪个姑娘头上,估计是有可能成就一段佳话的。

但,她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想想一夫多妻制都被推翻n年了,包办婚姻也早已成为历史;而她还要被“赐婚”给一个古代男子,还是当小老婆,就显得太离谱了。

而他……是真心喜欢着她的吗?洛安琪紧锁着眉头,用力绞着手指。他那天的眼神真让人心疼……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得可笑,多铎怎么会“喜欢”她呢?他是个生性风流的人哪,对她的好不过是一种纯粹基于风流浪子的好奇和猎艳罢了……她低下头,自嘲地笑笑——她怎么那么自作多情啊。

伸出手轻揉着额角。

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院中进了屋子,洛安琪抬起头,望见那人已经站在了离她三步远的花盆架旁。

不知那个人自己是否清楚,一袭纯白军服的他看起来是那样清爽、那样精神。小时候看武侠电视剧,一直都觉得俊男型的侠客、概念上的帅哥都是穿白衣的,衣袂飘飘、武功盖世。眼前的这个人物呀……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子能抵挡住他那样的温柔、那样的霸道……难怪他病逝后会有两位满汉福晋坚决地要为他殉葬……假如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女子,也极有可能早已弃甲投降了。

可惜,她不是。

所以,她不要喜欢这个人……绝不可以。

还不等她开口,多铎便冷冷地发了话:“怎么,还没有收拾好吗?”他双臂抱在胸前,微蹙着眉头望着她。

春伶正要急匆匆地应话,却被洛安琪伸了手拦住。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端端正正福下身去,“回爷话,奴婢东西不多,已经收拾好了。”

“哼!”多铎望着床上码放齐整的几叠华服,以及旁边已经打包好的一只包袱,眉头紧锁。她竟不准备带走他给她的那些东西吗……他看着春伶,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退下。待小丫环行了礼,小心翼翼退出屋子,他才走到洛安琪跟前,紧紧地望着她,许久。

“爷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微微躬身,将头探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洛安琪的心脏一窒。她蹙了眉,紧闭了双眼,但又很快睁开了。当多铎站直身子再望向她时,看到的已是淡定的神情。她浅笑着又福了福身,朗声说道:“回爷话,奴婢不后悔,奴婢谢爷恩典。”

她望着他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恼怒和一丝受伤,依旧神色不改。过了许久,男子忽然换上一副阴鹜的神情,“格礼!”他大声唤道。

“在!”门外奔进来一名身着正白旗军士服饰的年轻男子,微低着头,单膝跪在多铎身后两步处。多铎微微回头,嘴角扬起一丝冷峭的笑意,“传我命令,将所有负责照管马厩的亲兵全部调回军里。如今这儿有人替他们了。”他望回洛安琪依旧平静的面容,紧了紧牙龈,“既是报答,就不可能太轻松。你可要想好了。”

跪在一旁的格礼带了些犹豫,他微微抬起头,望了望洛安琪。她浅笑,对格礼轻轻点了点头,抢在他前面开口对多铎说道:“回爷话,奴婢已经想好了,但凭爷差遣便是。”

“你……”多铎的目光几乎能杀死人了,而她竟还是那般淡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