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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717 字 4个月前

洛安琪转过身,轻手轻脚的往回走。还没走开两步,那道她犹豫着许久却始终不曾敲响的门,“吱呀”一声在她身后打开了。

屋内的灯光顺着敞开的屋门淡淡地倾泻在门前的青砖地面上,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一个更大一些的修长身影紧紧地笼罩住。女子低垂着头,忽然没了一丝一毫的勇气去转过身子面对那个人。

“你来做什么?”身后那人压低了嗓音,却是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我……”洛安琪紧紧咬了咬下嘴唇,仍是没有转身,“我、我走错院子了。”说完便迈开步子想要逃走。“啊!”来自手臂的疼痛在一瞬间传达到大脑,她突然被人狠狠地捉住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人便已被连拖带拽地进了屋子。

多铎扔下她的胳膊,关上房门,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榻前坐下,拿起放在炕桌上的长刀细细擦拭。

那刀刃冒着阵阵寒光,让洛安琪心里一阵阵发毛。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这屋里,他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又放开了她;想起他邪魅华丽的笑意和她因为惊恐的战栗。

多铎,他究竟要怎样呢……

蹙着眉头,却依旧没有多看他一眼的勇气。“对不起……”她轻轻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多铎擦拭着利刃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起来。她暗暗呼出一口气,想要转身离开。

“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第十章 简单 四

男子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望向他,而他依旧是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并不看她。

“我只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用力绞着手指,心下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鞠一个大于等于90度的躬以表达歉意。正在想着,男子已拿着长刀从榻上站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

她有些颤抖地抬起头望向他,那双幽黑的狭长眼眸里满是压抑着的怒气。她又悄悄用眼角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长刀,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还是……很可怕……

“对不起?”他带着几分讥诮再度开口,“我要你的‘对不起’做什么?”

“那、那你要我怎么样呢?”才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他要什么,难道她不清楚吗?“那个……我是说,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来和你说声对不起。”

唉!越描越黑……

男子眼中的怒气像是再也压抑不住,他将长刀“咣啷”一声掷在地上,一把将洛安琪抗了起来,毫不理会她的惊叫,大步流星径直走进内室,将她重重地扔在床上。

“啊!”当她的视力恢复正常时,发现多铎充满愤怒的俊逸脸庞正罩在她的上方,而身体所感受到的重量那样真实陌生而又令人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吗?你明明知道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不是问我要你怎么样吗?别问我!问你自己!你清楚!!”多铎冲她低声吼着,雨点般的吻不带有丝毫的温情,就那样粗暴地落了下来。

不!

脑子里一片绝望的混乱。她拼命躲闪着,拼命推着他,却躲不开、也无法推开分毫,只能惊怖地望着他。“多铎!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吼着,一双手也开始了掠夺。“呲啦”,随着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她的前襟从肩头被扯开了到了腰际。

尖叫出一声“不要”,洛安琪用手死命护住胸口,心中除了绝望以外,竟还涌上了一丝自嘲。她居然也跟那些小说、电视剧中身处这种情况下的女人一样了,口中喊着“不要”什么的……可是有用吗?

她发现每次来到多铎的居室都会发生让她觉得很恐怖的事情,上一次是,这一次还是……只是这一次,她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不会了……今天,多铎他一定不会放手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地落下,她忽然冷冷地、无声地笑了。她不再躲闪,一双手也缓缓地,滑落在身侧。

她会死吗?

一瞬间,她仿佛再也听不见他粗重的呼吸,感受不到来自上方的重量,也感受不到他粗鲁滚烫的亲吻……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如果现在她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代了?

“多铎……求你……杀了我吧……”她嚅嗫着。

像是触电一般,男子骤然停止了一切疯狂的掠夺,他翻过身,坐在床沿重重喘息着。过了许久,当呼吸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下了床,背对着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唉……”他微仰起头,长长地一声叹息,便走到一旁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件长袍,扔在她的身上。

“带着你的‘对不起’,给爷滚出去!”

快到五月了,风这般柔、这般暖,吹得人身上好舒服。只是,为什么脸颊上觉得丝丝凉意呢——洛安琪伸出手背往脸上蹭了蹭,才发觉自己竟已是泪流满面了。

多铎……讨厌她。

如果当日多尔衮直接告诉了她,会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会只关心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只关注于自己对专一感情的严苛要求、而执意作那样的决定吗?她还会镇定自若的说出“奴婢相信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那些自以为很有深度、事实上很白痴的话吗?

一只柔柔的小手伸了过来轻握住了她的。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穿着丫环制服、秀秀气气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琪姐姐,您怎么哭了?”女孩眼中充满了关心。她的手是温暖的。

“没什么,尼雅。”洛安琪轻轻别开脸去,伸手抹去了泪水,又给了女孩一个微笑,“眼睛里进了沙子了。”在现代,这可是个恶俗的借口,她对使用这个借口的人历来抱有一丝不屑的态度。而眼下她却发现,这个借口尽管恶俗,却是很实用的。于是又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来了?”她问。

尼雅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望着她,“我是替我们在那几房里当差的小姐妹们来看看您的。大家都替您可惜。您是那么好的姑娘,待人又亲和,又没架子……但是,您别怨我们爷。爷如今受了皇上的罚,心里不好受。您放心,等过了这阵子,爷想明白过来,他还会对您好的。”

洛安琪睁大双眼望着尼雅。“你说什么?爷因为受了罚……”

“是呀!”尼雅认真地点点头,“姐姐,您不知道吗?”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胡乱地摇着头,“这、这些是谁告诉你们的?”

“这府里上上下下的都知道,也没谁告诉呀。”尼雅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洛安琪轻轻垂下眼帘,嘴角染上一丝苦笑。这……她握了握尼雅的小手,同时抬起头重新望向小手的主人,“谢谢你,尼雅。我没事的。”她说。

她不想伤害他,不想任何人受伤害,却还是将他害惨了。而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别人,他之所以悔婚、拦截谕旨,都是因为——她才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人?他……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之所以受罚,都是为了她?!

她明白,假如让这些仆人们知道了她才是造成如今这场责罚的始作俑者,而让多铎做了那个收拾烂摊子的人,估计这些人把她直接剁了下饭都是有可能的。但多铎究竟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看起来这一切的因果关系竟是颠倒了过来,并且还整整齐齐地对她这个本该被鄙视的家伙产生了惋惜的情绪?

“呵呵……”她冷笑了起来。原来,自己也不过也是一个自私又冷漠的女人罢了。

现实真可怕,竟然会让人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也会让自己发现从不认识的自己。而究竟怎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呢?幸好,人永远无法完全认识自己,否则真不知道这个“认识”的过程究竟会是惊喜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第十章 简单 五

洛安琪收拾好马厩,又给所有的食槽里添了些草料,好让马儿们有足够的夜草。做完了这一切,她步子缓慢地走回前院。

天色渐暗,府里已经掌灯了。不远处的花厅隐约听得有人在谈笑。不知怎么的,那窗口透出的灯光竟让她感到温暖,感到有些想家。双脚毫不受控地朝那灯光的方向渐渐靠了过去。

离开现代已经三、四个月了,不知家里一切可好?她轻轻苦笑着。怎么会好呢?丢了个大活人,无论是谁家都不会过得好吧?

爸、妈,还有哥哥……洛洛真的很想念你们……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离开了她的下巴,重重摔在了青砖之上,然后,四溅开来。

她怎么——又哭了呢……

眼下正在经历的一切,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度自我厌恶的情绪。为什么她要莫名其妙地穿越时空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年代,又为什么因为那只莫名其妙的翡翠耳环和多铎结识,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害得自己痛苦,害得多铎被罚……

这不是她想要的。而,她又究竟想要什么呢?

洛安琪在廊子边止住了脚步,她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一根廊柱,幽黑晶亮的眸子透过泪雾,望着站在她前方抱着一个小小男孩的年轻男子。在他的身边站着他端庄秀丽的妻子,身后跟着几个丫环。

他们也在望着她。

宁真有些意外,怔怔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多铎却是一脸淡然,之前的一愣和那抹复杂的情绪只是显现了一瞬间,便迅速地消失于眼底。

他们一定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副德性出现吧?而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见他们。心下淡然地笑着,深深呼吸,将脸扭到一旁装作在看庭院中的假山,同时执起衣袖草草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不等他们开口,便微笑着、恭恭敬敬福下身去。

“奴婢给主子们请安。”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丫环一般,低垂着头、低垂着眼,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不想去看,也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神情,只是在等待着一句“起来吧”,便可以走掉、逃离这个她不该出现的场合。

但,站在她前方的“主子们”却是一言不发。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只感觉膝盖有些发麻发酸,却也不能站直起身。心中苦笑不止。直到过了许久,那群人一个字也没有扔下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朝后院方向渐渐走远,看不见了踪影,她才缓缓站直起来。

洛安琪回过头,望着“主子们”消失的方向,用力揉捏着自己的膝盖。她轻轻摇头,一抹自嘲的笑容在她脸上逗留了许久、许久。

“唉……”

也不知道到这是今天第几次望着天空叹气了。她现在再也不能在刷马的时候高唱《嘻唰唰》,也无法在干活的时候哼唱任何曲子。叹气和苦笑却变多了起来。

生活依旧简单而忙碌,只是那份快乐明朗的心情不复存在。

“发愁会老得很快呀……”她喃喃道。一旁的春伶转过身望着她,“姐姐,你说什么呀?”

她笑着摇头,“什么也没说呀。”说完还无辜地眨眨眼睛,惹得小丫环噘了嘴,忙回手上的活计。

洛安琪忽然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是否正确。不过,假如事情重头来过,她想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春伶!春伶丫头!”远处传来仆妇的呼唤声。

春伶望了过去,口中大声应道:“大婶儿,我在这儿!”

仆妇朝这边小跑了几步,看到洛安琪,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是该行礼还是怎样。她冲那仆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仆妇也便笑了一下,又对着春伶说:“丫头哎,福晋找你说话呢!”说罢,又望着洛安琪,说:“琪姑娘,福晋在屋里等着春伶,有事儿。我就先带她过去了。”

洛安琪微笑着说:“嗯,大婶儿,您快带她过去吧,免得福晋等得着急了。”

“哎!”

望着她们走远了,她摇摇头,对自己笑笑。转过身,缓步走到伊顿的马棚。

“伊顿,我存在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她靠着伊顿的颈子,轻轻的问。她现在更多的时候是在同马说话。问话,没有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但就这样她也满足了。在这个时代,虽有很多人都在问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都想知道,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

好吧,好吧,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有跟这个时代不相称的想法。可这也不全是她的错,谁让她是一个倒了霉的、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呢?

“佛祖!上帝!真主!所有的神!不管您是哪个流派的,能否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中了我?”洛安琪喃喃着。她想起那天在前院的廊子里,多铎看见她时淡然的模样,想起他怀里抱着多尼一脸的慈爱,和宁真站在一起时的情景。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