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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梦长歌 佚名 4686 字 4个月前

极复杂的吧……

不知几时竟又起了夜风。温度骤降,沉默许久的经幡又开始了低沉的诵经声。少女如水的眸子映着柔柔的月光,像是染上了雾气似的。

身后的巴图打起了响鼻,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发呆。她微微一笑,回头拂了拂巴图略带卷曲的长长的鬃毛,然后用力抱住双臂,抬步向眼前的缓坡走去。

自己究竟是许了什么心愿呢?一丝苦笑轻轻爬上她的唇角。她不能想,也不敢想。那修长的双手、那清瘦的身影、那微笑时闪烁在他唇畔的光芒,以及那拥她入怀时包裹着她的淡淡檀香气息……所有一切都像是折断在伤口里的针,隐隐地、持续地痛着。

少女顺时针缓步转着敖包,同时用力握住了藏在胸前衣襟里的那只荷包。

在人前,她是宰桑贝勒失而复得的孙女,是科尔沁草原尊荣无限的格格,她甚至不能流露出一分心事重重的模样,因为她和她的“亲人们”“团聚”了,那是没有理由不开心的;而她的“亲人们”又是那样真诚地爱她、关心她,她又如何忍心让他们看见她脸上有任何一丝的忧伤呢?

于是她时常傻笑着,说着逗人的笑话。看到身边的人们被她逗得前仰后合,自己也仿佛变得开心了似的。但每到独处时,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会静静地流泪,会长时间地望着某一处或是某一件东西,陷入深深的思念。

她想回盛京,想回到多铎的身边去;她想要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永远保护着她,想要他脸上的笑容永远只为她一人而灿烂。

如果这愿望能够得以实现,即使是要她失去生命的力量,她也不觉可惜。

围着敖包顺时针转了三圈,洛安琪微微垂首站在那里,合掌祈愿,“至高无上的腾格里,您是否真的听到了我的愿望?又是否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呢?”

“噗哧——”

不知从何处发出一声忍俊不禁的哧笑,惊得她浑身的寒毛都了竖起来。

“什么人?”她壮了壮胆子。心想这敖包不是神灵的化身吗?若是神灵的身旁还能有鬼出没——那可真是见鬼了!

从敖包的阴影中再次发出了低低的轻笑,这让她开始确信那多半是个人。但奇怪的是,刚才她明明围着敖包转了三个圈,却为何没有发现哪儿躲着个人呢?

“出来!”她瞪着眼,双手叉腰喝道。可本该是一声大吼,听起来却怎么都像是在尖叫!

第七章 敖包相会 六

“唉……”阴影中响起带了三分倦怠及七分笑意的轻叹。伴着几乎轻不可闻脚步,一个修长的人影晃晃悠悠从敖包之后走出。

看清来人,洛安琪稍稍松了口气,而防备之意却是油然而生。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家伙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几时来到这里的?她四下里望了望,视野之内除了坡脚下的巴图,并未见到一匹马。

特木尔缓步走过来,茶色的眸子含着深深的难以置信,“你胆子真大呀!”

“哦?是吗?谢谢。”她定了定神,干巴巴地应道。

少年没有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便又恢复了那种故作成熟的表情,就像扑克牌里的黑桃k。

洛安琪不禁想笑。看来处于青春期的小屁孩,古今皆是一般哪!

“你——有什么可笑的?”但特木尔并没有放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换,清俊的脸庞又染上了一丝愠色。

看见没?就连敏感也是一样。少女摇了摇头,唇畔笑意渐浓,“没什么,我随便笑笑,不要放在心上。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许愿的啊!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她无辜地眨了眨眼,顺手捋了下鬓边的小辫儿。

这下,特木尔倒没话说了。他站在她面前,侧过身子若有所思地望向身旁的敖包,轮廓分明的面孔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

洛安琪挑了挑眉,“好啦,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轮到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女孩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这……这小孩也太臭屁了……好吧好吧,算她自作多情行了吧?希望现在改过还不迟!

“哈——哈——”她干笑两声,“你说的没错,的确不关我的事。那我现在要走了,你继续吧。”

她倏地转身,大步走下山坡,只听身后的少年高声喊道:“喂!你等等!”

“喂”?谁是“喂”?

洛安琪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你!站住!”

切,他还真是自以为是!少女越想越气,索性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走到巴图跟前,却听得身后的特木尔略带无奈的呼唤:“乌云其其格!你等等!”

她脚步一停,没好气地应道:“干嘛?”

“你要上哪儿去啊?”

“回家!”

“回家?”

“呵,多稀罕哪?难道我大半夜的还跑去旅行不成?”

少年大步走下缓坡,来到她跟前,“你也知道现在是大半夜,独自跑出来就不怕遇到狼?”

“……狼?”洛安琪一愣,这个她倒没想过。来到古代这么久了,她还真没见过真正的狼哪。

“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狼吧?”特木尔的语调开始有些无奈,故作沉稳的扑克脸开始出现裂缝。

她丢了个大白眼过去,“瞎说,怎么可能啊?”

少年微微一笑——尽管看起来也只是酷酷地撇了撇嘴角——他将手指放到口中,发出尖锐悠长的哨音。

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咴鸣,仿佛是在呼应少年的哨音。随着蹄声渐近,一匹膘壮的骏马穿过沉沉夜幕飞奔而来。那马儿围着少年欢快地踢腾着,显得很是兴奋。

“博尔术!好小子!”特木尔开心地摩挲着马背,冷峻的眉竟舒展开来。亲昵了片刻,他飞身上马,再次看向女孩时,映着月光的茶色眸子已是柔和许多。“上马吧,我送你回去。记着以后没事不要半夜在外面游荡,当心叫草原狼叼了去。”

第七章 敖包相会 七

他说得认真,洛安琪却不以为然。“哼哼,这故事讲得真是蹩脚。你把我当什么?三岁小孩?”

少年剑眉一沉,满脸不悦,“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那……至少也没有很坦诚吧。我所认识的蒙古汉子都是热血热肠,憨厚直爽的,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别扭。”她拍了拍巴图,飞快地跨上马背,用鞭子轻轻打马,径自往营地方向跑去。

特木尔也催马跟了上来,“我别扭?我好心提醒你、好心护送你,这也算是别扭吗?难怪别人都说女人麻烦,还真是不假!”

“可笑!我可是与狼共舞、与马同生、信仰腾格里的草原人!我会怕狼吗?”她忽然咯咯笑了,“哦……别是你自己怕狼,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才要拉上我壮胆吧?”

少年的脸顿时黑了半边,略薄的嘴唇也紧紧地抿成一线,“胡说!”

“是吗?”洛安琪轻轻摆手,“呵,算了!反正啊,不关我的事。”

特木尔一愣,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令这小公主有些不悦了。他沉默了片刻,讷讷地说:“我……先前在等人。”见女孩没有应声,他又补充道:“我已经说了。”

“哦……”洛安琪下意识地点点头。等人……什么?等人?女孩不禁轻轻“呀”了一声。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敖包相会?!难道,眼前的小子原本是在敖包下等候他的情人吗?

洛安琪忽然觉得万分尴尬,不禁有些讪讪地,“喂!你别送我啦!你……你快回敖包去吧!要不,待会儿你等的人来了又不见你,你下次再想约人家,可就难了!”

若是放了女朋友鸽子,后果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吧?

“我等……的人?”少年怔了怔,忽然朗声大笑了起来。洛安琪则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终于就在她濒临爆发之际,特木尔非常识相地止住了笑,只是语调已难保持一贯的淡漠,“那个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再迟些回去,只怕营地也要炸开锅了。”

第八章 庆典 一

少年的话让洛安琪有些担心。若是让人发现她半夜溜了出去,只怕真要炸开锅;而且第二天还要举行祭祀和庆典,她可不想这个时候惹麻烦。于是她不再与特木尔抬杠,只顾拼命地打马赶路,想要快些赶回家去。所幸从敖包到营地的距离并不算远,没过多久也就到了。

营地是安静的,尽管还留有一丝日间的热闹余温。但,牛羊归了圈,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也早已进入了酣甜梦乡。此时此刻,醒着的除了少年男女和他们各自的坐骑,恐怕只有那天上独自明亮的月了。

那么,所谓的“炸开锅”,又从何说起呢?

少女站在巴图身旁,斜睨着自己斜前方马背上的特木尔,低声抱怨道:“哎,不是有人说营地炸开锅了吗?在哪里?”

“我没说一定炸开锅啊,”他跳下马背,用下巴指了指她毡房的方向,“所幸还不晚,你快回去吧。既然回到了草原,就不该再让亲人们为你担心。以后不要乱跑了。”

关于乌云其其格的事情,察罕福晋已经对他细讲过。他从十岁起便跟在左翼中旗乌克善的麾下,对索诺木福晋失去女儿这些年来的落落寡欢也有所耳闻。

眼前这女孩倒有几分草原女儿的野性。少年深深望了望那张在月色下格外俏丽的面容,牵着马就要离开。

“特木尔!”她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哎”或“你”。

少年顿下脚步,回头看她。“干什么?”

“你这会儿赶快回敖包去吧!快马加鞭应该还来得及。”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应该还不算太晚,赶回去或许误不了约。

少年茶色的眸子写着迷惑,显然是没明白她的意思,“敖包?回去干嘛?”

急死人!这小子是傻瓜吗?洛安琪一跺脚,几步跑到他跟前,摆出一副说教的模样,“你不是等人吗?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你想想看,大半夜的她一个人跑到敖包去见你,可你却不在那儿,她多伤心哪!你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否则到明天,你怎么哄都没用了!还有,千万别告诉她你是为了送我回家才爽约,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你不要害我哦……”

老天,她周围这些蒙古少女哪个不是身材块实健美,充满了野性和强悍的美丽,就像母狼一样!要真是打起醋架来,自己这副小身板儿可绝对不是对手哪……

“你在胡说什么?”特木尔充满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微愠的清俊脸庞在月光下显出一丝红晕来,“什么‘她’呀?不要胡说好不好?”

胡说?这……刚才不是他自己说等人吗?现在居然不承认了!少女眨了眨深湖般的眸子,悻悻地摇了摇头,扔下句“随便你”,牵着马头也不回就这么走开了。

拖着有些逶迤的步子,才发觉是真的累了。营地一片宁静,应该没有人发现她的行踪吧?她有些庆幸,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巴图牵回马圈拴好,又借着皎洁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回属于自己的毡房。

她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掀起缀有吉祥图案的厚毡门帘。刚要弯腰进屋,不想毡房里竟响起了索诺木福晋淡淡的嗓音,“玩够了,总算知道回家了?”

“啊!”少女赫然一惊,“额、额吉……”

那一刻,她就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个现行的孩子,怎么也不敢抬头迎上母亲的目光。下意识地想退出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可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屋去。她耷拉着脑袋,一双纤手反复揉搓着衣袍。

清丽的妇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只精致的银杯。那杯中盛着的清亮液体,在银色的光晕中微微泛着波纹。

“这是什么时辰?你野到哪儿去了?”

第八章 庆典 二

母亲的声音透着严厉,让她心里不禁犯怵。

“我、我去了明天祭祀的敖包……”

“去那里做什么?”

“……去许了愿,向腾格里许愿……”她期期艾艾地,十根手指用力扣在一起。母亲会不会问她许了什么愿呢?她该如何回答?说实话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说谎……似乎对腾格里不敬哪!

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福晋什么都没有问,只将银杯搁在床边小几上,起身轻轻向她走来。她不敢抬头,只能傻傻地望着自己的脚尖,以及出现在她跟前绣着回纹的裙摆和精致的靴尖。

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出自己小时候和伙伴在外面贪玩,很晚才回家,让母亲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