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的情形。那时候自己似乎也是这样,满心紧张与害怕,更多的是因为让母亲为自己担心而产生的深深内疚……眼眶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急促的心跳清晰可闻,她把头垂得越发的低了。
“对不起,额吉……女儿知道错了……”她嗫嚅着,“往后,再也不会不打招呼便独自外出,更不会半夜在外面乱跑,叫额吉为我担心。求额吉原谅女儿吧……我保证不再有下一次……”
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突然止住了她的起誓。而,是因为冷吗?她竟感到抱住她的人在微微颤抖。
“额吉?”
“我的乌云其其格,你知道刚才额吉有多么的害怕吗?我害怕,害怕再失去你……答应我,不要让我失去你……额吉已经老了,无法再承受一次那种痛苦……我的孩子……你是额吉唯一的女儿呀……”
“额吉……”她伸手拥住泣不成声的福晋,泪珠也终于抑制不住地簌簌滚落,“我答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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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远处的敖包旁响起洪亮的法号,喇嘛的诵经声合着经幡猎猎翻飞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盛装的人们早早地来到了敖包前,向敖包敬献洁白的哈达,并献上美酒、烤全羊、奶食品等祭品。在宰桑贝勒的主持下,盛大的祭典就此拉开序幕。人们跪伏在地上,磕九头行长礼,向尊贵的腾格里虔诚膜拜。随后,伴着袅袅香烟,人们从左到右,围着敖包转三圈,祈神降福,保佑草原上风调雨顺,牧草茂盛,保佑五畜兴旺,保佑人们吉祥平安。
洛安琪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隆重祭典,思绪却还停留在昨夜。
为什么福晋会知道她独自溜了出去?难道有人告密?
又为什么特木尔会故弄玄虚地说营地就要炸开锅了?难道他早就知道要她偷溜出来去敖包?还是——难道他在跟踪她?!
她用力摇摇头。她一点也不想怀疑别人,但还是忍不住会疑神疑鬼——难道这就是在盛京,与满清皇家贵族共同生活了一年多留下的后遗症吗?
不要啊!以后怎样她不敢说,但至少她眼下生活的辽阔草原应该是纯净的,人心都像头顶的蓝天一样通透敞亮。所以,她也不要再那般步步为营地过日子。否则,她早晚会变得和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一样心理阴暗的!
忽然觉得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下意识地低下头,发现脚边竟然有一只雪白的小羊羔。它头顶上的一小撮毛支棱着,形成了一个可爱的卷儿,两只耳朵耷拉着。她不禁轻轻“呀”了一声,蹲下身去轻揉它头顶上的那撮柔软的绒毛。
“好可爱哦,你叫什么名字?”
小羔温顺地扬起头,用一双好似刚睁开眼小狗般的乌黑眸珠看向她,还不时地发出糯糯的咩声。
她忽然傻傻地笑了一下,“你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她将小羊羔抱在怀中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是给人叫的没错,但也要看是谁了。如果是我叫你小多或者小白,你会乐意吗?”>
少女嫣红的嘴唇扬起一丝会心的笑。她重重点了点头,“小多、小多……嗯,从今天起,你就叫小多吧。小多,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给一只羊取了这么个名字,会是怎样的表情呢?呵呵……真希望他此刻就在她的身边……
第八章 庆典 三
然而,索诺木福晋忧虑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让那唇边的笑意迅速地敛了去,一双黛若远山的眉却轻蹙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开始把那清丽高贵的妇人当作自己的母亲了。她不想让她难过,因为没有一个做女儿的会希望看到自己的母亲难过。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若是遵从自己内心,去盛京找寻她的爱人,那就必须离开科尔沁,离开草原的亲人;而,留在这里,留在乌云其其格的亲人身边,就无法再见到多铎……二者都是她内心的祈愿,却为何变成了对立的两面?
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放牧的女人赶着雪白的羊群渐渐走近了。其中一头母羊啃着青草,缓缓走到了她身旁,围着她不断转着圈,还不时地抬头望向她怀中的羊羔,发出咩咩的叫声。洛安琪用脸颊蹭了蹭小多软软的头颈,微笑着,“小多,她是你额吉吗?”她弯下腰,把小多放在草地上,“乖,找额吉去吧!”
小多在她靴边欢快地蹦了两下,跑回母羊身边去了。一边跑着,还一边回头望她,仿佛还有些依依不舍似的。
她直起身来,朝那放牧的女人笑了笑。那女人就像大多数草原妇女一样,有着黑红的面庞和健美的身姿,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的女主人。
洛安琪没有见过她,但微笑却可以拉近她们的距离。女人赶着羊群一路走来,黑红的脸上绽放着纯朴的笑容。
看装束,她多半是过来参加庆典的,而她家的男主人或许正在敖包那边参加祭祀活动吧。像这样一年一度的隆重庆典,只要是左翼中旗的部民,无论多远都会赶过来。
多铎真的没说错。她已经喜欢上了科尔沁,喜欢上了这望不尽的草原、数不清的牛羊,喜欢上了这驰马高歌的日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有他啊……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哟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到来哟
……
她亮开嗓子唱了起来。歌声飘了很远,忙碌于筹备稍后庆典的人们都纷纷停下了手头的活计,向她望来。
“快看!是乌云其其格哪!”
“宰桑贝勒的孙女,唱得真是好啊!人也漂亮!”
“乌云其其格!你就像是我们草原上的百灵鸟!”
“小格格,再给我们唱一个吧……”
在一片赞美声中,她微红了脸颊。不禁扭开脸去望着羊群的方向。
远处,小多一颠儿一颠儿地跟随羊群渐渐走开了。洛安琪敛了眸光,只见原本聚集在敖包周围的人群已经涌向山坡脚下平坦空旷的草场。场地的边上是早已布置好的一排排矮桌,桌上摆放着香气四溢的牛羊肉,衣着艳丽的姑娘们正把一个个盛满马奶酒的罐子抬到桌上去。
她看到她的祖父、阿爸和叔伯们头戴礼帽身穿礼服,走在人群的最前面。而身着节日盛装的女人们则搀扶着大妃,从附近临时搭建用于休息的凉棚中走了出来,向宴会的场地走去。
“格格!开宴了!”一身天蓝色蒙古长袍的珠拉飞快地向她跑来,一边跑着,一边不住地冲她挥舞着双臂。
“来啦!”她笑着奔了过去,与珠拉说笑。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人竟开始嘻笑着追逐打闹起来。只见她们在如织的人群中钻来钻去,最后,她跑到了索诺木福晋的身旁,撒娇般地躲在母亲身后,向追来的珠拉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不玩了!格格就会耍赖!”珠拉假装生气地噘着小嘴,站在那里跳脚。
“谁耍赖了,明明是你自己跑得太慢,追不上我!”
索诺木福晋笑道:“好了好了!真是两个活宝……珠拉,你快去帮着侍候大妃吧,别搭理这个疯丫头。”
第八章 庆典 四
“是!”珠拉坏笑着望向福晋身旁的洛安琪,“听见了吗?‘疯丫头’,老老实实待在你额吉身边,别乱跑哦!”
她一听可不依了,“你说什么?珠拉你给我站住!”
少女挥舞着小拳头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母亲一把拽住。“行啦!安静一会儿吧。姑娘家成日野马似的乱跑,像什么样子?”福晋笑着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汗珠和草屑。
望着福晋一脸的慈爱,她渐渐平静下来。半晌,她忽然笑嘻嘻地赞道:“额吉真美!我的额吉是全科尔沁最美丽的额吉!”
“你这坏孩子,胡说些什么?居然拿额吉开起玩笑来了!”福晋脸颊一阵绯红,瞪大的双眼中却看不出丝毫怒意,“哪里还美呢,额吉已经是老太婆了……”
她飞快地搂住福晋的肩,“我的额吉可是大美女,才不老呢!不过啊,无论额吉是何模样,女儿都会永远爱您的!”
她说着,也同时向那与她相隔时空,远在现代的母亲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妈妈,无论置身何处,女儿永远都爱您!
“你——”索诺木福晋显然被那直白的表达吓到了。当洛安琪再看向她时,她的眼眶红红的,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湿润……
她,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合时宜?“额吉……”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眼前的动情时刻,宰桑贝勒在儿子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看来心情大好,“听他们说,乌云其其格刚才唱歌了?”
福晋赶忙擦了擦眼角,拽着女儿行礼,“阿爸,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都怪我没有严加管教。请阿爸恕罪。”
“阿斯兰,不要责怪你的女儿。你看看咱们旗里的人,有哪一个不喜欢听她唱歌呢?这孩子真是腾格里赐给咱们的宝贝!乌云其其格,一会儿的庆典上,你还得唱,而且要好好的唱!这可是祖父给你的命令!”
“是!乌云其其格领命!”洛安琪开开心心地行了个礼,大声应道。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笑,而她却清楚地看见,身旁的福晋脸上闪过一丝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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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后的庆典活动,其实相当于一场小型的那达慕,届时将会举行被称作“男子汉三艺”的赛马、射箭和摔跤比赛,同时还有数不尽的美酒美食、热情洋溢的歌舞。假如要用一种电影的风格来形容她眼前的一切,那么,这一定是一部史诗般的电影。
嘹亮的祝酒歌欢快地响起,人们举杯同庆,辽阔的草原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蒙古人素来豪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而且无论男女老少,伴着一阵歌声便能够翩翩起舞,所以,他们的生活总是充满歌声和欢笑。
其实这样的生活方式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相比之下,先前在盛京的那种事事费尽心思、生怕被人算计的日子还真不是人过的啊!
唉!还是暂时把那些扔到一旁吧。到了草原之后,她才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肉食动物的本质。这不,带着野葱香气的羊肉馋得她口水直流呢!尽管先前还在推杯换盏的人们早已被摔跤和赛马的热烈气氛吸引,渐渐聚集了过去,但洛安琪还是决定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庙再说。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将魔爪伸了过去……
第八章 庆典 五
忽然感到好像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特木尔正站在她的身后。还是那副故作老成的扑克脸,不过一身节日盛装的他确实比往常看来英武壮硕了不少。
“你……”她极没形象地抓着一根羊排愣在那里。
少年一把抢下她手里的羊排扔回盘子,然后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大步流星往旁边走去。
“哎哎!你把我袖子蹭上油了……喂!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她大声喊着,周围实在太热闹了。
“去看赛马!”
“可是我还没有吃东西啊!”早上她只喝了一碗奶茶,这会儿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食物,正满心沮丧,前面的少年突然站住脚步,于是她便一头撞上了他结实的脊背。
少年回身望她,茶色的眸珠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别吃了。都胖成什么样子了还吃!”
轰!
洛安琪感到雷击般的惊愕!
她、她胖吗?从来没有人说过她胖啊!至少在这个时代没有!
低头打量自己。修长的身材,纤细的腰肢……最多算是匀称,哪里就胖了?如果这样都算胖,这视野所及范围内的女人还有苗条的吗?
难道在这小子的审美观中,女人只有瘦得好比白骨精才不算是胖吗?
“呵呵……”眼前的少年竟破天荒地笑了,“好啦,不要看了。再看不还是那么胖?去看赛马吧,那个比吃有意思多了!”
没有征求她本人的意见,特木尔重新抓起她的胳膊,一路穿过欢乐的人群,来到赛马场的边上。
什么叫“比吃有意思多了”?说得好像她只知道吃似的!洛安琪揉了揉被那家伙拽疼的手腕,气呼呼地瞪着他去牵马的背影,暗自抱怨。
不过,赛马场的热闹气氛很快便让她忘记了生气。望着身着华丽袍服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