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起来。

玉福宫里，地龙依然整日整夜的燃烧，太监们轮班换岗，看护着不敢使之熄灭。安若身穿着厚实的棉衣，八个月的肚子在棉衣下更圆圆滚滚，凸得吓人。

新年的喜庆在暗潮涌动中草草的结束，春天的脚步已经来到了窗前，安若疲倦的斜靠着宝座，后腰垫了两个加棉垫子。

现在行动已经有些迟缓，早上起身时沉重的身体已经需要人帮忙了。卓夙琅每日过来看望安若，脸上的神情也日渐晴朗，几个月来，朝中的形式已经扭转。特别是太妃们出面之后，为首的几个家族态度大大的改变。听说，太妃们将几个家族的首脑招进宫，狠狠的责骂一番，又温言劝慰，之后留其在宫中住了两日才放回。

暗中翻滚的潮涌暂时退去，只是依然没有查出幕后之人的线索。暗影探得消息，有几名大臣说是一个黑衣人，拿着各自的隐秘逼其就范，有的则只是在案头发现写着自己秘密的字条，连人都没见到。

第五十五章

安若手里拿着素心刚刚呈上来的条子，是‘品莲居’的素冰转交给哥哥递进来的。原来大将军曹卫还是个大孝子，从来不敢拂自己母亲之意。曹老夫人在‘品莲居’吃过‘羊脂白玉膏’之后觉得甘甜爽滑，爱不释口。曹卫为了博母亲一笑，竟然想将‘品莲居’的厨子招进将军府，专门为母亲烹饪这道甜品。结果，被素冰拒绝，无奈之下，只好每日派人到‘品莲居’来为母亲定制一份。素环在收到让她注意将军府的吩咐之后，干脆亲自变着花样做这道菜给曹老夫人品尝，直吃得老夫人日日夸赞，非吃不可的地步。

几个月来，素环就和将军府的人混了个脸熟，竟然探到不少大将军曹卫的消息。中年得子的他，对两个儿子也是疼爱非常，日日亲自督促其习武练字，时常带着儿子去军营较场实地观摩。反而对于自己同床共枕的几位妻妾并无多少感情，结发妻子耿氏是大儿子曹方的亲生母亲，二儿子曹正是第三房妾室所生。听说曹卫最近迷上了漫波楼的头牌柔烟姑娘，据说这位柔烟姑娘天生媚骨，与之一度春宵得花费黄金两千两。曹卫本来对这些烟花女子嗤之以鼻，后来有人设宴请客，醉酒之后将之送入柔烟姑娘的房中，结果一夜春宵，曹卫再也无法自拔，自此迷恋上了这位千金难展笑颜的头牌。还想为其赎身娶回府做第四房小妾，结果被曹老夫人一顿臭骂，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一月里却有三分之一的夜晚留宿在了漫波楼，银子如水般哗哗的流进了妓院老鸨的口袋。乐得老鸨，专程为曹卫准备了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将柔烟的闺房也搬了过去。

曹夫人对此一声不吭，老夫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日里唉声叹气，最近更是不顾山路崎岖，频频到京城之外的观音寺上香祈愿。

安若看得眉开眼笑，终于找到曹卫的命门了，他母亲和他儿子还有那位柔烟姑娘。临老进花丛，呵呵，原来大将军也柔情满怀，难过美人关啊。

喝着永泉宫送过来的蜂蜜花茶，安若白净光滑的脸蛋上红晕自然呈现，皮肤细嫩如同婴孩儿。眉稍风情万种，低头颔首皆酥媚入骨，看得一脚跨走进来的卓夙琅从丹田升起一股热浪。

“若儿！”卓夙琅温柔轻唤，眼神却炙热而凶猛，若非顾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只怕此刻安若已经在他身下婉转娇啼了。

“夙琅？！今日这么早就下朝了？”安若柔媚的望着他一笑，脸蛋微红，费力的站起来，右手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字条塞进袖中。

“别动，坐下，坐下。”卓夙琅赶紧快步上前，不让她起身，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温情脉脉，“累吗？”

含笑的摇摇头，安若拉着他一同坐在椅子上，“不累，这么多丫头伺候。”

“接生婆明日就进宫了，奶娘也找到了，另外朕还安排了陈太医、王太医长住玉福宫，直到皇儿出生为止。”卓夙琅将自己今日做出的安排告诉给安若。

“这么早？还有一个月呢。”安若有些啼笑皆非，皇帝也太紧张了些。

“不早，你这肚子也太大了些，朕害怕万一咱们皇儿想提前出来见父母，到时候来不急，先安排好了才能放心。对了，可需要将安王妃接进宫来？”

安若想想，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母亲身体不太好，这天寒地冻的来回折腾，怕累坏了。我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问题的。我另有一件事要和你商议。”

顿了顿，继续道：“臣妾为皇长子推荐两位伴读，想请皇上定夺。”安若说得很缓慢，边说边查看皇帝的神色。

第五十六章

卓夙琅闻言，眼神一楞，“伴读？”皇长子今年八岁，二子六岁，两人跟着太傅学习，甚是顽皮。太傅时常头疼不已，自己也颇为恼火。

“若儿，怎么想到为他们选伴读？你推荐的是谁家的孩子？”

“臣妾见皇上时常为皇子们头疼，便想从大臣府中选几位适龄孩童，入宫与皇子一同学习，既能增进孩子间的情谊，又能相互影响促进学习。而且”安若停下话语，将未完的话憋在腹中，不再吐出。

“臣妾推荐的是大将军曹卫的两位公子曹方、曹正，还有肃亲王的儿子卓云”皇帝的面无表情，安若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这样会不会惹怒皇上。虽然这算不得后宫议政，可也不是一个昭仪该做的事，此事若由皇后提出，就是理所当然，可昭仪来做就是越权。

卓夙琅沉吟不语，安若大气也不敢出，紧紧拽着的手心微有些冒汗，万一龙颜大怒，自己如何应对。虽然爹爹是朝中重臣，皇帝不会过度严格的责罚自己，可万一

想到此，安若艰难地跪在卓夙琅脚边，“臣妾越矩，请皇上责罚。”沉重的肚子，让安若跪得万分辛苦，不得不用双手托住下边。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虽然入宫以来皇上还不曾疾言厉色对自己，可那是皇上的性情使然，就连当初犯错的丽昭仪，皇上也没有过分的责骂。

卓夙琅回过神来，扶起安若，“若儿，朕知道你是为朕着想，怎么会责罚你呢？朕明白你的意思，一来可以让皇子们认真学习，二来留他们的儿子在宫中，也让两为手握重兵的大员投鼠忌器。可你想想，万一他们将计就计来个里应外合呢？”

“皇上暗中可安排几个侍卫，有什么举动自然就能知晓了。”

“恩，这到是个好方法，或许可以让两人有所收敛。可曹卫的大儿十五岁了不能进宫，二儿可以，八岁的卓云自小就常在宫中走动，倒是无妨。”卓夙琅拍拍安若的手，眼神有些迷惑，这个女子的聪慧强过许多男儿，安王是如何教育的？

得到皇帝的认可，安若开心不已，腹中的孩儿好象也感受到母亲的快乐，不停的踢腿伸拳，安若抚着肚子，脸上笑颜如花灿烂

太政殿，皇帝卓夙琅正在批阅群臣的奏折，月前按照若儿的提议将曹卫和夙德的儿子招进宫来做了伴读。曹卫老奸巨滑果然还是有几分忌惮，朝堂之上态度更加恭敬，暗影观察了月余再没发现其和什么人接触。

江南巡抚上奏请求朝廷拨粮。

说去岁江南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朝廷调拨了三个洲府的存粮到江南，方才缓解了百姓的粮慌。本以为过了冬天会有所好转，不曾想，连续数日的大雪，冻死了地里仅存的秧苗，眼看如今春日播种就要到了，可百姓家里连谷种都被吃了个精光，拿什么去播种呢？

安幕远转呈了边城将领的奏折，说边疆将士已经三月未领到军饷。

监造司请求拨款修缮宫中几处有纰漏的房屋。

此外，上奏要修缮衙门的，有要为将士购置衣物的、有采买各种物品的、件件都是伸手要银子。直看得卓夙琅心头火起，就算朝廷是金矿也得给这些各种名目要银子的大小官员，给挖得一钱不剩。

卓夙琅统统扔到一边，不予理睬。诺大的天下，个个只会伸手要钱，上奏请求拨款，除了一个安若，竟然没有人能替自己分忧。

唉！想到安若，卓夙琅好看的剑眉又紧紧皱成一团，那肚子也太大了，当初皇后和惠妃生产时，好象也没见有她那么大的肚子啊，或许是自己太过关注了，才会觉得不正常吧。

耳边似乎听到衣衫破空划过的声音。恩？有人在施展轻功掠过？谁那么大胆子，敢在皇宫里使轻功？不怕被侍卫当成刺客射成马蜂窝？

第五十七章

“皇上，皇上，奴婢素心，有急事奏禀。”焦急的女声在殿外响起。夹杂着高得明的斥责，“胡闹，皇上正在批阅奏章，吩咐了不许打扰，快快退下。”

“高公公，求求您，进去通报一下，娘娘恐怕要生产了。”素心急得快要哭了，娘娘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自己急得团团转，又帮不上忙，只好飞掠过来搬皇上了。就算是冲了圣驾要砍头，今儿个也要请皇上去趟玉福宫了。

卓夙琅一听，急忙起身，几步跨出太政殿。只见素心头发蓬乱，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跪在门前的高得明面前。

“若儿怎么了？”卓夙琅急急的问。

素心看见皇上，连连磕头，眼泪喷涌而出，“皇上求求您，救救娘娘，娘娘都快要疼晕过去了。”

卓夙琅拔身而起，往玉福宫掠去。

素心顾不得擦汗，跟着皇上身后掠向前去。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高得明赶紧大叫，“皇上，等等老奴，等等老奴。”不敢耽搁赶紧提起衣摆，带着一干伺候的奴才向着玉福宫跑去，最里一边念叨，“嗨，这女人生孩子当然得疼了，急有什么用嘛？”

玉福宫的奴才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寝殿的大门紧紧的关着，声声惨叫从里面传出，直听得人肝胆俱碎。几个丫头泪流满面跪在庭前连连磕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天见可怜让娘娘平安生下皇子。

高得明刚刚转进玉福宫，就看见卓夙琅推开寝殿的大门要跨进去，吓得他直扑上去死死的吊住皇帝的衣角，大叫道：“皇上，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卓夙琅身形一顿，高得明赶紧抱住他的脚，“皇上，血房不能进，冲撞了龙体，万万不可呀。”

卓夙琅回过头，双眼通红，狂怒吼道：“放手，谁敢拦着朕，杀无赦！”瞪着众人，神情如暴怒的天神。

此刻的卓夙琅在安若一声声惨叫中，心里的担忧已至极限，已经到了神拦杀神，鬼挡灭鬼的状态。脸色黑如浓墨，俊秀的双目瞪得滚圆，浑身经脉膨胀，胸脯急促的呼吸，双手死死的握成拳，声若惊雷般大吼一声，“放手！”迈动脚步往里跨去。

高得明死死的抱着皇帝的脚，全部匍匐在地，哭叫道：“皇上，不可以进去，不可以进去，祖宗的规矩，血房不能进啊。”

卓夙琅踢腿想甩开脚上的人，可他死死的抱着，无法甩脱。暴怒中举掌就要往高得明头上拍下去……

众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个忠心的老太监血溅当场，只听一声，“皇上！不要！”尖锐的女声让卓夙琅手上一滞，抬眼看去，只见惠妃站在门口，正紧张的望着自己摇头。

看见惠妃卓夙琅深吸了口气，心里稍微冷静了一点，停下了脚步，惠妃赶紧上前扶着皇帝离开门边，慢慢的劝慰道：“皇上别急，昭仪妹妹纯善宽厚，自有神灵庇佑，不会有事的。您现在进去只怕会吓得里面的产婆，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反而会误了妹妹。”扶着卓夙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高得明一身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悄悄的退到一旁，训练有素的太监宫女，奉上茶盏。

惠妃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见比刚才稍缓，继续道：“再说女人生孩子，也需要一个过程，瓜熟方才地落，急也急不来。时候到了自然就生了，您现在进去也帮不上忙，看着妹妹疼痛，您还不得砍了产婆们的头啊？到时候谁来接生？”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当年生皇儿时，可没见时为太子卓夙琅如此紧张。不过自己当时也是疼得死去活来，顾不上他的态度，只想赶快生下孩子，后来听丫头们说，太子在外面也是急得跺脚。

外面惊心动魄的折腾，里面反而没了声响，紧闭的大门里，悄无声息。卓夙琅担忧的看看大门，“这怎么没声儿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可别像当年宏儿……呸！呸！真是，若儿是若儿，宏儿是宏儿，若儿不会有事的。”语毕，斩金截铁的重复，“一定不会有事，朕不会允许她有事！”

第五十八章

“皇上，宏儿妹妹当年是因为胎位不正，才导致的难产而亡。太医说了安妹妹是顺胎，不一样的，不会有事的，您别太担心了。”惠妃听闻卓夙琅提起当年东宫另一名太子侧妃元宏，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当年元妃也是怀胎九月生产，结果因为是逆胎，疼了三天三夜没有生下来，最后胎儿憋死了在腹中，是个足月的男婴，而元妃也因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