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儿，留书传世就是为了让后人评说的，你何罪之有啊？快快起来说话。”卓夙琅伸手扶起安若，牵她与自己一同坐在椅子上。

“圣贤巨作，不该是吾等凡俗之辈能议论的，实在惭愧。”刚才不小心让皇上听见自己的谈话，就已经很恼火了。若再在皇上面前议论为君之道，皇上就算再宠爱自己也不会轻饶的。

“算了，你不想说朕也不逼你，朕已经决定三日后御驾亲征，你可知道了？”

安若点头，表示已经得到了消息，心里暗自揣测皇上接下来会说什么？是带皇后出征，不让自己去？还是带自己出征，留皇后在宫里？或者都不带去？

卓夙琅看了一眼安若，缓慢地说道：“那你可知道，皇后请求朕带她一同出征？”

第八十六章

安若心一沉，抬眼仔细地观察皇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答应了？”

“你希望朕答应么？”卓夙琅唇角又露出淡淡的讥讽式的笑意，反问道。

安若垂下眼睑，闷声答道：“臣妾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安若，你告诉朕，你想去边关究竟所为何事？”卓夙琅目光炯炯，不容安若躲闪地直直逼进她的内心。

深吸口气，安若抬头迎上皇帝逼人的目光，朗声答道：“报国，救父。尽人臣，人子，人妻，人母之责。”

“报国，救父，朕明白，可尽臣、子、妻、母之责又作何解释？”

“臣妾虽为女流，可也食朝廷俸禄，也算皇上的臣下；同时，也是父亲的女儿，如今父亲有难，做女儿的自当尽人子之责，救父脱困，以尽孝道。而臣妾也是皇上的妻子，做妻子的自当为夫君分忧解难，如今边关危急，夫君都一马当先，身为妻者，怎可安居于室？自然要与夫君站在一起才对。作为母亲，臣妾就更应该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安宁的家园，身先士卒。”说完，静静地盯着卓夙琅的眼睛，等候他的判决。

只见卓夙琅的眼神随着自己的话语，由平静转为浓黑，慢慢地越来越深邃。眼神中有震惊，感动，深情，感激，诧异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一股浓烈地爱恋。

最后长叹一声：“唉！若儿，你若是男儿，朕必可高枕无忧矣。今次朕若不带你同行，如何面对你眷眷报国之心？”

安若心跳加快，惊喜地确认：“皇上，您答应带臣妾同行了？”

“尔乃巾帼不让须眉，朕怎可不成全你一番赤子之诚？”卓夙琅含笑地看着安若瞬间闪亮起来的脸蛋儿。“可边关清苦，千里风尘，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臣妾定不负皇上厚望！”安若开心的笑颜，如同春日百花同放。

卓夙琅站起身来，沉声喝道：“贤妃安若听令！”

安若赶紧起身跪在下方，周围奴仆也全都原地跪下，低头听令。

“朕命你随君伴驾，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钦此！”卓夙琅直接当庭宣旨，证明此事已成事实，再无可改。

“安若谨尊圣喻！”安若终于相信自己铁定会成行了，高兴地磕头谢恩。

“平身吧！”卓夙琅俊颜含笑，扶起安若“开心吗？”

“谢皇上！”安若巧笑倩兮点点头。

卓夙琅见她肌如雪晕，唇若朱涂，眼横秋水，莲步生花，气若幽兰,欲语还羞的样子。不觉地心神摇曳，吟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安若‘扑哧’一笑，“臣妾哪有那么好？”转而又满脸羞红。

行至廊前，摘了一朵芙蓉，衬在鳃边。说道：“花好妾颜好？”

卓夙琅哈哈大笑：“颜好，颜好！朕可不是那不懂风情的秀才。”顿了一下，靠近安若耳边，轻声道：“朕可不想今夜伴花眠哟！”说完哈哈大笑往门外走去，行至门口，回过头来吩咐道：“朕去处理些政务，晚膳时过来用膳。”

“恭送皇上！”安若点头，躬身行礼。

呼！终于走了。素颜松了憋在胸口好长时间的气，吓死了，谁知道皇上会这时候过来。还好，刚才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否则，真会害死娘娘和自己的。

“恭喜娘娘得偿夙愿！”素颜也高兴，终于能出宫了，在这高墙里憋了一年多，每日里胆战心惊怕行错一步，怕说错一句，实在是让人郁闷。

“唉，不知道皇后那边怎么样了。”安若又开始担忧皇后会如何处理自己随君的事。

“娘娘，您别担心，您出征是皇上下的旨意，您又没有去争，皇后应该不会为难您的。”素颜不忍安若烦忧宽慰她。

安若点点头没有回答，可眉头依然紧锁。

“对了，娘娘，您刚刚拿芙蓉比自己，为何皇上会大笑着说颜好，颜好？这是何意？”素颜奇怪地问。

安若脸微红，还是解释道：“这是一首闺房诗歌，本宫没想到皇上也读过。全句是‘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雨；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装。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哦！原来如此！”素颜偷眼瞄瞄安若红晕的脸蛋儿，拖长了声音闷笑地说。

“皇上晚膳要过来用膳，还不去准备？”安若佯怒喝道。

“是！娘娘。”素颜忍住笑，高声答应，立刻起身往小厨房行去，远远地终于洒落一串笑声。

第八十七章

翌日一早，早早起身，临行在即，许多事情都需要打典。梳洗完毕，将几个贴身侍女全都叫进来。

安若端坐上方，居高临下，环视一周，缓慢地开口说：“本宫奉命随军出征，你们都知道了吧？”

“奴婢们知道了！”几人齐声回答。

“恩，你们跟随本宫时间也不短了，本宫可有什么不可待之处？”

“奴婢不敢，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众人惶恐跪地，堂下几人，谁不是心服口服死心跟着安若的？

且不说安若待人宽厚，没有苛责打骂，单是这一年多来众人各自存下的银子，就比往年多上许多。而安若对下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忠心不二，不得心有异议。做错了事不要紧，要敢于承认，有困难可以说出来，但是千万别做背主求荣之事，否则定不轻饶。下人们做得好每月除了月俸以外，还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所以，宫里人人都巴望着能在玉福宫当差，在总管琉珠的统领下，玉福宫的宫女太监也都死心塌地跟着贤妃娘娘。

安若点点头，示意几人平身。

“好！本宫出征公主年幼无法同行，今日，本宫就将小公主托付给大家，希望你们好好照顾她，一如对待本宫一样地对待公主。”安若面色凝重，语气低沉，郑重其事地交代。

“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负娘娘重托，从今日起奴婢就搬进公主房里守着公主，谁要是敢冒犯公主，就叫他从奴婢的尸体上面踏过去。”夏荷‘咚’地首先跪下，一脸的决绝语气坚定。

“请娘娘放心，奴婢等拼死也会护公主安全。不管娘娘在不在宫中，奴婢都会为娘娘管好宫人，待娘娘凯旋而归。”琉珠眼中闪着泪花，紧跟着夏荷跪下。

心中万分不舍，跟随娘娘一年多了，娘娘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信任地将偌大的玉福宫整个儿交到自己手里。一手扶持自己成为皇宫里唯一的女总管，自己如何能报娘娘的大恩？如今莫说是照顾公主，就算娘娘要取了自己的性命，自己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主仆几人都泪光闪闪，这一去，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如今安若将公主相托，分明是将自己生命的一半都交给了大家，这样的信任，有几个侍从能得到？这样的信任，如何不叫大家肝脑涂地以死报之？几个人暗自发誓，拼了命也要保住公主。

“好，好，本宫有你们这些忠心的侍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安若心中感慨，如果当初笼络人心，收编夏荷和琉珠是为了在宫里站稳脚。这一年多来，这两人已经成为自己不可缺的左膀右臂，夏荷忠心护主，琉珠也将玉福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娘娘，是不是请皇上增派几名侍卫来玉福宫？”素颜有些担忧，娘娘不在宫中，素心和自己也随娘娘出征。琉珠与夏荷又都不会武功，万一有宵小闯入，就算她二人拼死保护公主，也只怕……

“恩！”安若点头，思索一会儿，说道：“昨夜本宫已经奏禀皇上，请皇后娘娘管理玉福宫，并请惠妃娘娘协助照料公主，皇上已经允诺。可能今日旨意已经下过去了，琉珠，素颜，你们去将库房打开，取六套金镶宝石玉碗、六颗最好的夜明珠、还有那只玉石枕头、红珊瑚、象牙席，珍珠白玉各取出若干，分做三份。分别送去清宁和永寿宫，就说本宫感激皇后娘娘和惠妃娘娘帮忙照料公主，寥表谢意。”

“是！”

“夏荷，去将公主抱出来，随本宫一起去慈宁宫。”安若心里也拿不准这样做有没有效果，只能碰碰运气试一下。万一押对了宝，也算皆大欢喜。

“娘娘要去见太后？”太后不喜欢安若，玉福宫的人上下皆知，安若向来对于去慈宁宫都是能免则免。实在免不了，也会带着公主一起去，因为太后虽不喜欢安若，却异常喜爱小公主，总会抱抱她，逗逗她。

估计太后也知道安若有些鸵鸟地拿公主作挡箭牌，只是太后不点破，大家也都装做不懂，全当是安若孝心，时常带了公主去向太后问安。

“是，去见太后！”安若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点头说。

第八十八章

慈宁宫，安若主仆带着小无忧，等候宫人进去禀报。后面不远处，小坤子领着几个太监捧着装有各种礼物的托盘，远远跟随。

候了足有盏茶的工夫，才见太后身边的贴身丫头秋菊走了出来。安若站在原地未动，夏荷迎上去，拉着秋菊低语几句。秋菊点头示意没事，扶着安若往里走去，夏荷赶紧抱着公主跟在后面。

慈宁宫的大殿，虽然安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每一次来是觉得沉闷压抑。整个宫殿寂静无声，角落里，通体镂空雕刻莲花和牡丹的碧玉花熏燃着枷楠香，淡淡的香气自纹路里飘散开来，令安若觉得整个大殿空气更为稀薄。

太后身穿黄色家常便装，斜依在罗汉塌上闭目养神，丰腴白嫩的手搁在身侧，在手腕上通体水绿的镯子衬托下，更显得细腻白皙。凝目细望，只觉得那镯子如浸在水中，水光荡漾中还有生命般在流动。

“臣妾参见太后！”安若跪在殿前叩首行礼。

太后仿佛睡着，又像是没听见，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太后，贤妃娘娘来了。”秋菊轻轻走过去，在她耳边小声禀报。

太后依然不啃一声，秋菊站在一旁，无能为力地轻轻摇头。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太后，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摆明了是想给贤妃难堪，自己也没法。

安若安静地低头跪着，夏荷抱着公主跪在后面。太后不叫起身，也不说话，气氛更加沉闷，夏荷轻轻拍拍怀里的公主无忧，将她的脸转过来对着塌上的太后。

小公主本来看盯着后面彩色的纱幔瞧得正高兴，被转过了头，心里有些不爽。看见自己的母亲在前面，“咿呀”地和母亲打招呼，挣扎地想下地去母亲那里。夏荷不放开，公主手脚乱舞，挣托不了，恼怒地“呀…呀…呜哇”大叫，小手不停地拍打夏荷楼在自己腰间的手。

太后听见公主的声音，睁开眼睛，正好瞧见小公主举起双手，想到自己这边来，嘴里‘咿呀’地叫自己。

高兴地笑道：“呵呵，公主来啦？来，快到哀家这里来，贤妃你们也起来吧。”太后露出和善地笑容。

“谢太后！”安若站起身，抱过公主，走到太后跟前，将无忧放进太后怀里。

“呵呵，小家伙，几日没见又重了。”太后爱怜地捏捏公主胖乎乎地手臂和小腿儿，小无忧乐呵呵地望着太后，裂开嘴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亮晶晶的眼睛遗自安若，看着太后笑成两条弯弯的月亮。高兴地又伸胳膊又踢腿儿，转过头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太后，手舞足蹈。

手指摸到太后手腕上的玉镯，好奇的低头查看，胖乎乎的手抓住玉镯。两跟手指挤进玉镯的空隙，太后怕压着她的手指，赶紧将她手拉出来。小无忧扶着太后的手臂颤微微地站起身子，转头看见方几上的糕点，伸手想拿，可手太短够不着。转过头，望着太后，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伸向方几，嘴里‘咿呀’地说着自己才懂的话。

“怎么？你想吃这个啊？”太后几乎忘了安若的存在，乐呵呵地伸手拿了一块绿豆膏，放在无忧手中。小家伙儿也不管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