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就在沉香耳垂边半寸,有股子热,随着他低声的话语嗤嗤吹在她毛发间,有种痒痒的感觉。
他伸手拿了搁置在一旁的丝帕细细给她抹了下唇角。
沉香神色不动,安静的任由他擦完,才略略侧过头道:“民女觉得,公子爷若是想做戏,倒还是人多的好些。”
凌风铎挑了下眉,从他那角度可以清晰看到眼前女子那双修长的,如同蝶翅般卷翘的睫毛,随着那双眼不经意的眨动,它也在渐渐翻飞。
一股子暗暗的幽香,正弥漫上心头。
“哦,你以为本公子,在做戏不成?”
沉香由着凌风铎慢悠悠环着自己的腰,似有若无的抚摸腰际,有一种男性强势的力道,融合着一种危险的,充满诱惑力的邪魅,从身后一点点爬上她的脊背。
“民女愚钝,这会子才想出来,公子若非为此,又何须跟我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客气,没能配合,公子别见怪的好,若是再有什么人来,民女配着着一定做好便是。”
凌风铎手下一顿,喉间上下耸动了番,低沉一笑:“哦,你要如何配合?”
“自然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呵呵,既如此,你懂该怎么做么?做给我看看?”凌风铎垂低了头,将头埋进沉香颈项间,尽管他厌恶药味,然而此刻,除却那令人憎恶的药,多了的那份馨香,倒令人有些熏熏然。
沉香弯过身,勾了勾右手,半抱不抱的样子:“民女有伤在身,怕是要公子爷主动些才好配合!”
噗,凌风铎满腔郁闷和些许的情动,被沉香这副看上去极其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他这一笑,山花烂漫一般,将他原本雕琢的锐利美融化出一丝柔和。
他松开环绕着腰际的手,揉了揉沉香脑袋,多了那份调侃逗趣的意味:“小丫头你真懂我要做什么?”
沉香默然,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多变的男人,不说话。
他却将沉香转过身完全面对自己,伸手抚摸她柔嫩而细滑的脸:“你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脑袋瓜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凌风铎平素一张要笑不笑的脸总是有种拒人千里外的漠然高贵,有时候笑,也透着一股子杀人不见血的诡诈,然而此刻的笑,真正如沐春风一般,令这张本就绝美的脸更多了份花开般的灿烂。
迷死人的绝美。
沉香瞅了瞅头顶那只手,道:“薛凝曼是不是很喜欢你?”
凌风铎手一顿,笑意一敛:“你又看出什么了?”
“没什么,她看到你送我的骨哨反应大了些,若非不喜欢,吃醋就吃得太明显了!”只是本来想着打草惊蛇试探试探,苏家总有一日会拿她的婚姻做一次筹码,凌风铎也许也会,她并没有多少时间来等候,只有主动出击。
凌风铎让她向薛凝曼要东西的表情透着一种讽刺,这二者间总会有些关联,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种关系理清,先被人追杀了去。
沉香上下看了看凌风铎,认真的想了想:“民女着实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你。”
“……”
“不过,其实你可以直接和她讨!”沉香似乎并没在意凌风铎的憋屈,随口道,女人总是有种执着,这种执着也是一种弱点,可以称之为愚蠢,不过以凌风铎的聪明,不该不懂得利用这个优势才是。
凌风铎眼神一沉,随之露出一抹厌恶,甚至带上一种恶意:“你以为她是那种愚蠢的人?伤的不够深么?”
沉香恍然:“要杀人的,是她?”
整个苏家,老太太老谋深算,全为了苏家,苏家男子气势有余,行动力不足,那王氏倒是有几分能耐,却终究只是个深闺女子,断没那份杀人魄力。
只有她,状似寡淡却风情无限,目光亲和却眼神妩媚。
她懂那个眼神,她看过太多,那透着无法掩盖的贪婪。
绝非如她表现这般清心寡欲。
只是有些不明白,她哪来那般大的杀意,冲着自己还是冲着团儿?
凌风铎眼波一动,敛去那一点点的恶意:“你很聪明,她手中握有王牌,绝非轻易肯把图交出来,那是她视若生命的保障。”
若仅凭那点喜欢,她就会把性命都交出去,那也就不会有当年的惨剧了。
沉香沉默下来,这个事看起来终究还是要走别的法子,薛凝曼确实不像是一个轻易可以妥协的人,现如今她又暴露出他和她的关系,那么她对自己的防范可能会更深。
又该从哪个突破口进去呢?
“好了,你伤还没好呢,今日腊八,过会儿有烟火,京城里头正过年,你去那里休养几日再回,苏家会把你当菩萨的!”
凌风铎又一次摸了摸她的脸,却顺手捋了下她的长发,爽滑而绵柔。
第五十八回
第五十八回
“公子要民女入京做什么?”沉香很老实得问,若果纯粹要她养伤,何必非得上京呢?“若是养伤,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入京养伤用不着真走这一趟,有个名头也就够了。
凌风铎冷淡的收回了手,却道:“你的伤很重,我和成风都要赶去京城,顾不上在这里逗留。”
沉香识时务的默然,然后便是一阵的无语。
凌风铎看着似乎乖巧平淡的沉香一会后,又道:“团儿我要带他认识几位权贵,可以让他在苏家无人敢轻易撼动,你不是说过要护好他的么?这便跟着吧。”
沉香又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在凌风铎面前,垂下她常常的睫毛,阻挡着那双眼睛。
凌风铎皱眉,没来由气闷,待要开口,外头有人道:“世子爷,王妃来请您过去用膳!”
“说我不适,推了!”凌风铎冷冷道。
外头没了声息,却并不听见离去的步履,屋子里安静了会儿,却透出一股子拉锯般得静默。
沉香动了□子试图从凌风铎身上离开,被一把按住:“做什么?不准动。”
沉香抬眼看看凌风铎冷硬不虞的神色道:“民女腿酸。”
凌风铎手一松,沉香顺利从对方腿上滑下来,又看了看门口,那小厮的身影还杵在那里不曾离开:“世子爷,既然王妃请你,好歹她是主人,民女已经没事了,今晚腊八家人团聚一番总是应该的,您还是过去吧。”
凌风铎冷哼了声:“你倒是对人情世故懂得很嚒,敢教训起本公子了?”
“不敢,民女只是粗通而已,断及不上世子!”沉香恭敬的答,始终保持一种低头的姿态。
凌风铎神色一沉,眼神却是一转,沉香站着倒也顺从,肩头却在略抖,一抹暗红透过单薄的衣衫印出来了几许,面上不由缓了几分。
“早些歇息吧!”他丢下一句话,推门而出。
自然不曾见,在他背后的沉香这时候抬起了头,唇角弯了个似有若无的弧线。
沉沦的网,谁是那网中的猎物?
而谁又是那个捕猎者?
百十件薄胎粉彩福寿绵延餐具摆在黄花梨大圆桌之上,景安郡王府的郡王妃凌云菡慢悠悠品着面前用白瓷小碗盛着的乌□珍汤,一边用丝锦云帕掖了掖唇角,瞥一眼已经戳着碗里头炖的稀烂八宝香粥半个时辰的凌风铎。
接过侍婢递过来的青柠水漱了漱口,就着端过来的漱盂啐了口,再看那位,依然在拿着银耳小勺和稀粥过不去。
终究没忍住扑哧笑了声,到底是世家闺秀,立觉不妥,挥挥手令众人退下,这才掩着口朝凌风铎笑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能让我们无往不利的世子爷这般郁卒?倒要开开眼去看看了。”
凌风铎冷冷瞥了眼笑得温婉若水的凌云菡,眼中的威胁却不能令这位王妃退缩:“哎哟我的祖宗,这粥可是我那奶嬷嬷用十二分力气花了六七个时辰炖出来的,上好的莲花露,一品的百合子,熬了三日的老鸭汤,你倒是吃便好,这般糟践,不怕老人家心痛?”
凌风铎不理,依然和那粥过不去,神色倒有几分黯然。
凌云菡到底看不下去,微微叹了声,起身走近弟弟身边,拿过那和粥有仇的勺子移开碗,坐定在他对面:“你也有些日子没来这里聚聚了,和姐姐说说,是哪样子的女子,能令我们这京城浪子踢着了铁板?姐姐也是女子,说出来帮你参详参详如何?”
凌风铎不语,没了粥,他便顺手敲击起桌面来,一下下慢悠悠的,倒开始慢慢思虑起来。
凌云菡虽大了凌风铎几岁,有几分了解这个弟弟,以她算是客气也不过可以偶尔开几句玩笑,他若真不愿说话,自然也逼不得。
只是院子里那一位令她好奇,听人说身上带着伤,这个一惯待人冷漠疏离的弟弟居然肯抱着人家进出屋子,显见得有几分不同。
从来京城里,这位风云人物的弟弟尽管是多少人家乘龙快婿人选,却时至至今都是孤身一人,多少女人愿意献身,却只不过是他一个玩偶罢了。
说起来,他这个弟弟,待人够狠,没见他对谁好声好气过。
她也是世家出来的,多少知道,这个弟弟对女人,不过是本着可以利用的手段,从来不需他客气,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些被伤了心的人诅咒赌誓了。
只是听管家说,看样子不过十三四模样,以凌风铎以往的习性,这可真是有些荒诞了,放着一群正当年岁的女子不在意,倒喜欢个没张开的不成?
察言观色下,虽然不见这弟弟发飙,却也不是那么好神态,想了想,她旁敲侧击道:“京城里头来了封督促的信件,你这迟了多少日,多大的事,要连圣旨都迟了么?”
凌风铎这时候倒有了反应,低声笑了笑,连凌云菡看惯了的也总是不习惯他这时候的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骨子里却透着冷酷:“又是哪些人嚼舌头根了?如今这时候,看我不顺眼的有几个不趁机找茬?”
凌云菡微叹:“到底也是桩事,如今你担着清河两路的干系,多少人盯着,你别轻易落人口实的好,圣上再宠也是觉着你好用,若是差池了,怕是未必肯保你。你呀,风流浪子这名号,总也不是个事。”
凌风铎斜睨她一眼:“家姐这王妃做的有些时日倒也懂了几分拐弯抹角的,小郡王听说倒是被调教的老老实实?”
凌云菡粉脸俏红,嗔道:“和你说正经,你又贫嘴,别和我这逞能,总有能收拾你的人!”
话出半晌,不见凌风铎刺回来,再看过去,倒又在那里沉思。
看他颦着眉,凌云菡突然轻轻叹了声:“风铎,女孩子并不是只令人厌弃,总也有那些值得的,若真是看上了便要好生待着,女儿家脸皮薄,说话客气些总是好的。”
话音一落,却见凌风铎神色微动,不经意似笑非笑弯了下唇角,口中似有所悟:“客气啊,倒是真太客气了。”
“嗯?”凌云菡有些不明白,瞄着凌风铎。
“小郡王何时回府,我有些日子没和他见,今日怎么也该一醉方归!”凌风铎似乎想清楚一些事,畅然笑了起来,招招手取过那碗凉了的腊八,又道:“还有么,这碗都凉了!”
凌云菡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要说什么,看他一副不愿再提的样子,也只得憋回一肚子问号,安抚这位世子爷。
这一晚,凌风铎未再入院子来见沉香。
沉香倒也没在意,睡了个好觉,一早却被屋外头敲门声给闹醒:“小姑姑,小姑姑,你起了么?”
沉香仰天发了一刹那的呆,便清醒过来,拗起身来,动了动手臂,这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确有奇效,除了有些气短外,倒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一起身,外间便跨过来一名侍女,端着水道:“姑娘醒了?可要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
沉香点了下头:“去让外头的孩子进来!”
侍女应了,放下手中盆水,去开门,红彤彤一个小家伙便窜了进来。
颠颠跑到沉香面前,大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小心翼翼问:“小姑姑,你好些了?”
沉香笑了笑,起身摸了摸小家伙略瘦了几分的脸蛋:“我没事,团儿倒是有些瘦了,不舒服?”
苏团儿摇摇头,头顶一顶小紫金厢宝石冠颇有些耀眼,虽没原来那般胖乎乎可爱,却衣衫光鲜,本来便是粉雕玉琢般的脸,被一身箭袖窄身凤毛领锦袍衬得面如冠玉,颌下束着五彩宫绦,颈项间一圈金锁玉璎珞项圈,外头裹了件水貂绒小褂,漂亮醒目。
他眼中依然有几分活泼,只是却在进门后朝沉香先行了个礼,神态有几分谨慎。
这些日子不是白活的,他多了世故少了天真。
侍女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