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萧雁飞和许青鸾全身而退,最后连笠翁也没有留住。
软骨迭香药力已过,卓一雄等人渐渐醒来。
金柄双龙君仰天怒啸,狂怒的心开始颤动。
东方既白,新的一天悄然来临,映月小筑依旧静谧,偶有飞鸟掠过屋檐。玄武湖的莲花开得真好,莲叶田田,莲清如水。
许青鸾托曲水寺的和尚把萧雁飞送回似云楼,李延也跟着去了似云楼,整个金陵或许只有这似云楼稍微安全些吧!毕竟似云楼是飞敛楼的地盘,金柄双龙君的势力还无法渗透。
飒飒兮东风袭来,潇潇兮木叶翩跹。天,阴沉沉的,云层渐渐靠拢聚集,不多久就见头顶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萧雁飞登楼远眺,望眼欲穿,曲水山涧,许青鸾该还在那里吧!思念注定是无法分担的痛苦,想要不再想她,但一切的一切又是那么无可奈何,
下雨了,起先只有几缕细细的雨珠轻轻的吻亭亭的莲,渐渐地,细细密密的雨珠由轻而重啪嗒啪嗒的敲打着金陵的街。远处黛青的山峦被烟雨笼罩,跌跌宕宕,朦朦胧胧。江南就是一位在这烟雨空濛中静静的梳妆的美人。
李延也登上雁阁,萧雁飞淡淡的看了李延一眼,又继续清理思绪,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李延已经习惯萧雁飞的淡然,也不说话,但他心里却十分渴望萧雁飞能对他说点什么,十分渴望能为萧雁飞做些什么。
李延临危纵目,望一川烟雨,忽然想起柳千叶来,去年中秋,两人泛舟同游太湖水光,那段回忆是多么美好。现在柳叶烟雨庄也下起雨了么?若与千叶同坐庄内品茶听雨又是怎样的惬意。
薛桦突然登上雁阁,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薛桦斜睨李延一眼,在萧雁飞耳边碎碎的说些什么。只见萧雁飞瞳孔渐大,怒发冲冠,拳头紧握,但什么也没说,匆匆下楼去了。
除了许青鸾,没有任何人任何是能让萧雁飞如此紧张。
张行疆来了。想不到隐逸二十余年的剑宗苦师张行疆竟在此时重出江湖,前来金陵。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当年张行疆与剑侠许啸山一战,身名俱败,此番前来于许青鸾定然十分不利。
与此同时,新月门、文家寨、辽东郁家各派首脑以及其他重要人士,齐聚颠雪别苑,独独没有飞敛楼。一直隐忍不发的颠雪别苑突然出击,萧雁飞措手不及,王铁树想干什么!金陵的水终于散发出血腥味。
事情发展至此,飞敛楼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但萧雁飞最担心的还是许青鸾,要是颠雪别苑与金柄双龙君联合起来,太可怕,绝不能让他们走到一起。
萧雁飞来到颠雪别苑,到金陵也近一月,萧雁飞还是第一次到颠雪别苑拜访王铁树。王铁树早料到萧雁飞会来,前日群雄聚会独缺飞敛楼,萧雁飞又怎会不来!
两人寒暄一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直奔主题——青玄剑!千里迢迢来到金陵谁不是为了青玄剑!
王铁树讥笑萧雁飞:“你既肯舍命相助青衣剑仙勇斗金柄双龙君,此番又说一切只为青玄剑,四公子真是为了青玄剑?若真为青玄,你我虽目标一致,但青玄剑只此一柄,又当如何!”
萧雁飞哈哈笑道:“我为青玄剑,但更为剑的主人,我可不是金柄双龙君不懂得怜香惜玉,‘纵使倾城覆倾国,佳人难再得’,对我而言,人比剑更为重要。”
萧雁飞的语意已非常明白,王铁树心中暗想:“我要剑不要人,他要人可不要剑。若真如此,比之与金射弈合作夺剑更有把握。”故而话锋一转,道:“要夺青玄剑谈何容易,新月门、文家寨不说,就一金柄双龙君已很难对付。不管是人还是剑都不容易。”
王铁树的口已经松开,只要再加把火,颠雪别苑很快就能倒向飞敛楼一方。
“金射弈是个劲敌,他要的可不仅仅是青玄剑,‘许剑七式绝无双’,他那人野心不小,若真让他练成许家七式剑,你颠雪别苑首当其冲,想当年是谁威逼利诱软硬皆施玷污了美人蕉林暖玉的清白!”
金陵名嫒林暖玉,这件事萧雁飞怎会知道,王铁树惊愕无语,没错,这件事就是王铁树做的。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萧雁飞是从何而知?的确,要是金柄双龙君练成绝世剑法,颠雪别苑就不会有安宁之日,绝不能让金柄双龙君练成许家七式剑,绝不能让他得到青玄剑。
萧雁飞此次颠雪之行目标已经达到,最可怕的问题已经解决,还剩下新月门、文家寨和郁家这几大族,只要这些人不受金柄双龙君的巧言所惑,在金、许相斗时不落井下石也就够了。萧雁飞能做的也只能如此。
张行疆,最强劲的敌人还是张行疆。剑宗苦师张行疆已经十多年没有涉足江湖之事,此番前来金陵卷入青玄剑明争暗斗的漩涡中。强敌林立,许青鸾该如何应对?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近几日天气异常,秦淮水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雨,江南烟雨,帘幕无重,瞧这势头还要下好些日子。
雁阁听雨已伴随萧雁飞身在金陵的每日每夜。
夜幕深沉,雨声成了夜低沉的咆哮,呐喊着击打沉睡的大地。就在这风雨声里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空灵之气,仿佛是人极其轻微的脚步。萧雁飞有些不敢相信,错觉?不会,这感觉是实实在在的,“青鸾,是你吗?”萧雁飞心想,猛地转身,真的是许青鸾,她就真真切切的站在萧雁飞面前。
萧雁飞一下愣住了,真的是许青鸾。萧雁飞眉毛一剔,嘴角轻扬,心神微荡,深情凝望许青鸾的眼。
“萧公子能帮我一个忙吗?”许青鸾的声音很轻,她一向很少开口要萧雁飞做什么,但这次却不得不开口。
很难相信许青鸾竟会向萧雁飞开口帮忙,萧雁飞微怔,道:“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帮你,我做不了的也尽力而为!”
良久,许青鸾忽道:“我要学灵气汇诀,能教我吗?”
灵气汇诀,此乃萧家绝学,非萧氏子孙而不传,许青鸾想学灵气汇诀。萧雁飞沉默半响,道:“灵气汇诀不是不可教你,只是萧家祖训非萧氏族人不传,除非……”萧雁飞想说“除非你嫁给我。”此话若出,或许萧雁飞此生再不会有机会见到许青鸾,只能把这句话藏在心里,转而道:“你真要学?”
许青鸾点头,眼神很是坚决,萧雁飞也暗下决心,道:“好吧!我教你。”
要学灵气汇诀,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天分,有人能一夕顿悟,有人却终身未成,萧雁飞便属于前者。他天资聪慧,悟性极强,天生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只要他肯下功夫,必成大器。而许青鸾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处于二者之间。她的悟性极佳,也肯用心苦修,只是她戾气太重,心事太沉,放不下,打不开,为此总不能参透七式剑的精髓。
要提升内力对付已练成天罡真力的金柄双龙君,灵气汇诀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只是时间仓促,学成与否全凭天意。
第十七章 苦师
金陵的街,湿漉漉的,夹杂着腐叶败草的气息,鳞次栉比的楼阁,经历几日潇潇雨飞磨掉了几分锐气,森森然带有几分阴沉的气息。富丽精巧的楼阁背后藏着什么,阴谋?仇杀?刀剑无情,谁不流血?谁不落泪?谁能走到天涯尽头?许青鸾活着,为了复仇;金射弈活着,也为了复仇。仇恨从何而来?人性的贪婪!
连日来,许青鸾频频行于金陵的街道巷尾,神出鬼没,却已留下蛛丝之迹。许青鸾择僻径幽道而行,金陵的路越来越少,到处都是看得见看不见的眼睛,哪里有路能让坦然走过,且歌且徐行?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被压抑的心事得不到释然,沉积心底,渐渐凝结成不可撼动的巨石,让人难以承受。
许青鸾的脚步突然变得异常,时快时慢时缓时急,空气中潜藏一股杀机。
终于,雨幕被被撕破,一股强劲的剑气袭向许青鸾背心,许青鸾回旋转身提剑相挡,铿然相击,剑锋迸出白光。许青鸾只觉虎口微麻,这才发现那仅仅是一粒细小的雨珠罢了,仅仅是一粒雨珠!
紧接着又是一股剑气,比之先前更快更猛,刷刷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骤然间雨幕出现一道道稍纵即逝的凛冽淡然的白光。张行疆终于出现,白衣鹤发,衣袂翩跹,普天之下,除了剑宗苦师张行疆还有谁能十丈外,人未现,剑气先发。
许青鸾一啸拔剑,已经不可不拔。
张行疆没有剑,但他本身就是一柄剑,白芒剑气纵横威力无穷。扬手一挥,剑意激荡,纵横四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青玄一出世皆狂,许剑七式绝无双。
再激怒的风一遇青玄立即被剖开分作两般,再狂嚣的雨根本无法接近青玄剑的剑身。
许青鸾终于拔剑,闪电般移行换步游弋于无形剑气之间。一见青玄剑真身,张行疆立刻兴奋起来,叫道:“好剑,果然是绝世好剑!你既号称青衣剑仙,我倒瞧瞧你许家七式剑是否有练到家!”说罢又是一道白芒剑气从指尖急速呼出,一发未至,一发又起,哗哗连续呼出数十道剑气。
许青鸾运足真力提剑相挡,利用燕行“穿花点水”之快意穿梭于白芒剑气狭小的缝隙之间,张行疆剑气稍有停歇,许青鸾瞬息转化剑式,利用连水“潋滟”之柔婉将数十道凛冽之剑气回旋环绕于青玄剑四周。“化千钧力为绕指柔”就是连水式的要旨。
只是化解无形之白芒剑气还不够,只听许青鸾一声娇叱:“你白芒强劲,好,就还给你吧!”剑式忽转,变成气道宏键无名、无己、无功、无待之御风式,一招“送尽东风过楚城”包容数十道白芒剑气,排山倒海般向张行疆火速压至。
张行疆立刻向后跳出两丈,运足真气,张开两臂划出一道护身气障。御风之气所至,风云剧变,尘沙四起,张行疆虽有气障所护,真气也耗费不少,身体向后滑出数丈。张行疆心中暗叹:“御风,又是御风,果不愧是许家七式剑的传人。”张行疆自知缠斗无益,便收手叫道:“明日黄昏,小茅山巅,可敢前来一较高下!”
岂知许青鸾毫不理会,收剑继续前行。此举无疑激怒了张行疆,江湖中还未曾有人敢对剑宗苦师如此无礼。张行疆飞身而起挡住许青鸾去路,白芒剑气骤然而至,许青鸾却不闪不避不格不挡,剑气从她耳垂擦过飞出,一缕青丝随风而扬。许青鸾水灵的眼眸犀利非常,坚定决绝。
张行疆惊栗,性命玄一线而我自岿然,不惊,不急,从容之,坦然之。现如今许青鸾的剑术造诣已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张行疆忽然大笑起来,许青鸾不解亦不理,许青鸾的剑术越高越强,张行疆就越兴奋。
想来张行疆纵横江湖数十载,白芒剑气少有人敌,二十年前却败给剑侠许啸山,多年来张行疆苦修剑术,终于练至无剑之境,就为破解许剑七式之御风、龙啸、鹤鸣三式。尤其是御风,七式剑之精髓全在于此,“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御风之式凝聚天地之气,尤其以青玄剑使出,当有惊天之势,举之如飞鸟,动之如雷电,发之如风雨。
张行疆道:“‘许剑七式绝无双’,我偏不信,一定要和你比比,小茅山巅你若不来,滇南许家枉称武林剑学之萃。”
许青鸾听而不闻依旧不理,仗剑徐行。张行疆双目瞠圆,怒火中烧,挑衅叫道:“许氏无人矣!”
许青鸾突然停步,仰望灰暗阴沉的天空,细细密密的雨珠轻柔的打湿她的脸。许青鸾忽道:“我要先对付金射弈,才会与你比剑。想要见识青玄剑之利,就叫金射弈与我真真正正的比一场,等我杀了他,自然叫你知道我许家七式剑的厉害!”
“好狂妄的口气!好!就依你,明日黄昏,小茅山巅静候芳驾!”
张行疆为何能替金柄双龙君定下战约?浪人金晓楼师承何方,江湖中少有人知,正是剑宗苦师张行疆,论辈分张行疆可是金柄双龙君的师公,张行疆定下的战约就是金柄双龙君自己定下的战约。
夜深,绵绵絮絮的雨渐渐停歇,轻风剪剪,又是一个凉气袭人的晚上,好睡的晚上。
李延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萧雁飞难以入眠,雁阁临望,借轻风吹醒头脑整理思绪。
许青鸾难以入眠,青灯下反复婆娑青玄剑,忽拔剑而起,撮口吟唱:
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
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
关塞极天惟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
许青鸾为何突然吟唱起杜工部的《秋兴·其七》?青玄绝世,许剑无双,此首《秋兴》正是龙啸式的剑诀。
《西京杂记》有云:“昆明池刻玉石为鱼,每至雷雨,鱼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