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怔了怔,此刻他正在想那个貌似醉酒的蓝衫人,李延抬头看看天,秋日的黄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太阳就完全落到山的那头去了。风,带着浓浓秋意,驱赶着温度,在街巷里游荡,欲把树叶吹染成红色。
“好。”李延说道。两人便出了无锡城,向湖边行去。
余晖拖着它最后的光亮,摇曳着沉入水中。远山如黛,地平线上的水光还闪耀着潋滟。码头不远处有个小茶寮,那是烟雨令的联络点,宋果儿多喝了几杯酒,脸色红扑扑的,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李宋二人从茶寮里出来,后面跟了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不到烟雨令联络点挂号,就休想找到船去柳叶烟雨庄。
李延一行三人经过码头,穿进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子,过了这片树林就可以看到回柳叶烟雨庄的小船了。
三人进了树林还没走几步,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大笑声,李延心中一震,立感不妙。跟在他后面的黑脸汉子大步上前,喝道:“柳叶烟雨庄赵黑虎在此,究竟何人装神弄鬼,给赵大爷滚出来!”
赵黑虎这一喝,暗含几分内力,喝声震天,把林中宿鸟都给惊得乱飞。李延暗叫道:“好功夫!”
林中之人又嘿嘿笑了一阵,怪叫道:“原来是只小黑猫,哈哈……大哥,今晚我们吃猫肉吗?”
另一个声音道:“猫肉又馊又酸,一点也不好吃,还是老虎肉好吃。”
“你吃过猫肉么?”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猫肉又馊又酸?”
沉默半响,只听那人道:“娘说的。”
“娘说过?”
“说过。”
李延暗叫不好,没想到竟是杏雨楼遇到的那对活宝兄弟。宋果儿额上掉下三根黑线,只想晕倒过去,这么大人了开口闭口就是娘说的,简直就是两个大小孩儿。
赵黑虎黑着脸,其实他的脸一直都是黑呼呼的,憋屈难受发怒都一个样。“无耻鼠辈,有胆的给赵大爷滚出来,别躲在暗处偷偷摸摸!”
嗖嗖一阵疾风吹来,赵黑虎只觉眼前一黑,脑中轰的一响,不知被什么硬物打中后脑,无声无息的悠悠的栽倒在地。宋果儿“啊”的惊叫一声,显然被吓到了。李延愕然,这黑老虎也太不经打了吧!
李延把赵黑虎拉起来,狠狠拍拍他的脸,赵黑虎迷迷糊糊的哼哼几声,慢慢睁开眼,李延才稍感安心。突然,又听见宋果儿撕裂了般长声尖叫。李延头脑顿是变大成两个,只见宋果儿呆呆的望着天空,向上指了指,颤颤道:“有鬼啊!”
李延心里一咯噔,抬头向上望去。突然间,一张血红的狰狞恐怖的鬼脸出现在眼下,高耸的鬼鼻子冰凉冰凉的正好贴着李延的鼻梁。
“啊——”李延大声尖叫,恐惧到了极点。那“鬼”却被李延杀猪似的惊叫声给慑住了,亦张口大叫起来。
“啊——”
“啊——”
“嘿嘿,你叫完了没有?”那“鬼”不耐烦的说道,又拍拍李延吓得惨白的脸。
那“鬼”摘掉面具,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李延大张着嘴巴,他伸手一推下巴,才努力的把嘴合上。一见之下,果然是杏雨楼那活宝兄弟中的弟弟。
“呃……这位大侠,我好像不认识你,不知您在这儿等我们有何贵干呢?”李延说,嘿嘿挤出一个笑容。
“哦,对哦!你还不知道我们逍遥二仙。嘻嘻……也没关系,现在不就知道了!”说着,那哥哥也从树上跳下来。“我是云遥子,这是我大哥云逍子,我们就是逍遥二仙。”
李延把兄弟二人上下打量一番,抱拳道:“啊,原来二位就是传说中的逍遥二仙啊,在下能亲眼见到二仙尊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云遥子惊道:“你知道我们二仙?”
“当然啦,都说逍遥二仙武功天下第一,又风流潇洒风度翩翩,乃是当世少有之奇才。”李延信口胡诌道,他哪里知道什么逍遥二仙啊,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他板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云遥子听了这几句话很是受用,高兴得直欲要跳起来,连声问:“真的吗?真的吗?别人真是这么说的?”
云逍子也十分高兴,呵呵笑了笑,却忽然皱起眉头,说道:“只怕是假的。飞敛楼楼主萧敛的武功就比我们高,也长得帅。”
云遥子很是泄气,又道:“那武功天下第一就让给萧小子吧,可咱们风流潇洒风度翩翩也该没错,又没说是天下第一风流潇洒,天下第一风度翩翩。”
宋果儿听了云遥子的诡辩之语,终于忍不住扑哧大笑起来。
“小鬼头笑什么笑!难道我们逍遥二仙不风流潇洒风度翩翩吗?”云遥子气呼呼的叱问道。
宋果儿按住肚皮,憋笑道:“是,是,逍遥二仙风流潇洒风度翩翩帅得不得了,把天上的太白金星都给比下去了!”
“太白金星?”云遥子疑惑道,“他长得很英俊么?”
“李白知道么?”
云遥子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声道:“大唐诗仙,知道,知道。”
宋果儿开始胡诌:“都说李白太白金星下凡,一出生,红光普照,长到成年不知迷倒多少姑娘,那个英姿挺拔,那个风流倜傥,那个玉树临风,帅得不得了,简直令人窒息!”
云遥子道:“干嘛要窒息呀?”
“笨蛋,你看到绿瑛姑的时候不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板心还直冒冷汗!”云逍子参言道,一下就点住了云遥子的尴尬死穴。
云遥子不好意思的扭捏道:“那确实会窒息,嘿嘿……”
“对对对,还是云大仙见识独到。”宋果儿赞道。
李延在一旁忍不住笑,两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哄得团团转。云逍子见状,猛地想起正事儿来,指着李延的鼻子道:“你是李延小子?”
“在下正是……啊,不……不是。”李延舌头一下打起结来。
“是又不是,那就是啦!”云逍子大手一抓,提起李延的衣襟,叫道,“跟我们走吧!”
李延惊叫:“大侠,大仙,抓我干嘛呀?我们好像不认识啊,哎……要带我去哪儿啊?”
宋果儿抓住云逍子的衣角,叫道:“你们两个大坏蛋,要抓李大哥,我跟你们拼了!”云逍子一拂衣袖,把宋果儿甩掉,宋果儿嘭的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云遥子却道:“大哥你不对,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你这样怎么做我表率嘛?”
云逍子愣了一下,点头道:“嗯,是我不对。”说话间放开李延去扶宋果儿,“小弟弟摔疼没有?”宋果儿一惊之下,眼珠一转,哇哇大哭起来。云逍子一时不知所措,急问道:“哪儿摔着了,快给叔叔看看?”
宋果儿指指自己的屁股,又指指膝盖,又摊开擦破皮的双手,然后在身上乱指一通。“这儿疼,这也疼,还有这儿,这儿……”好像身上每处地方都摔疼了。
李延紧张道:“果儿你怎样?摔得很重吗?”却见宋果儿向他眨眼,随即又哇哇大哭起来,表情甚是痛苦。李延会意,偷偷溜到树后边,拔腿就跑。
第二十四章 赌约
李延拼尽自己那可怜的一点儿真气,一路飞奔,好不容易跑到湖边,才停下来,呼呼喘气。“也不晓得果儿怎么样了,那两个怪人虽然疯癫,却极为孝顺,应该不是滥杀无辜之辈。”想到这里李延稍感放心。“再往前五里就是柳叶烟雨庄的船坞,赶快去那里搬救兵。”李延刚一抬脚,就感到身后一阵风紧。
“姓李的,给我站住!”云遥子喝道。
李延大呼:“妈妈呀,什么世道?”拔腿飞跑。眼看就要跑到船坞,云逍子却兀突突的出现,给拦住了去路。
云遥子张开双臂像大鸟一样飞过来,一下抓住李延后颈衣物,然后像拎小鸡一样的把李延提起来。李延高声尖叫,在半空乱抓乱舞,他看见船坞里的人纷纷惊出,向逍遥二仙追来,只可惜那群人轻功不济,一个落叶的功夫就被逍遥二仙甩得老远。
天色已晚,夜里的秋风凉嗖嗖的,逍遥二仙把李延拎进一间破庙,一把将他给扔在干草堆里,弄得李延满身乱草,连嘴上都叼了一根。云逍子撬开李延的嘴巴,也不管那根杂草,迅速给李延喂了一颗药丸,然后一推下巴,让李延连着那半根草都给吞下去了。
“喂,你给我吃的什么?”李延大叫道。
“老实点!”云遥子喝道,“不然我把你小鸡鸡割下来,让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李延大骇,下意识的捂住下身。过一会儿,他含着无比悲痛的眼神盯着云逍子,小心的问道:“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云逍子张口,云遥子就抢道:“无色无味抽筋剥皮烂肚烂心的地狱腐尸丸!”
李延大惊大骇大痛大恨,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吃的是剧毒无比的毒药,还烂肚烂心地狱腐蚀,“天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还没活够玩儿够就要英年早逝了!”李延心中怆然。
李延哭道:“大叔,大侠,大哥,大仙,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呜呜……大仙还是把解药给我吧,我请你们吃吃饭喝喝酒,大家谈谈话交个朋友不是很好么?”
“嘻嘻……好啊好啊,我云遥子最喜欢交朋友了,咱们去挑个好酒楼!不过……我们得把正事儿做了才行!”
“什么正事啊?你们请我到这儿来到底有何贵干啊?”李延扭曲着脸孔问道。
云逍子道:“要你带我们去找许青鸾。”
“什么?”李延大惊。他们竟然是要找许青鸾,这二人疯疯癫癫他们要找许姑娘定然没什么好事!
云遥子道:“你聋了么?听不见么?我们逍遥二仙,要你李延带我们去找许家丫头。”
李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云遥子威胁道:“怎么?你不愿意?不带我们去找许家丫头,我把你身上的毛全都剃光了,剥光了衣服绑到无锡城里去展览,也不给你解药,让你肚子肠子通通烂掉,脸上都会长满蛆虫!”
李延听得背心冰凉冰凉的直冒冷汗,急道:“别啊!你不如一刀杀了我!”
云遥子笑道:“嘻嘻……杀你干什么呀,你还要带我们去找许丫头呢!等找到了,再杀也不迟!”
“一句话,到底带不带我们去找?”云逍子喝道。
云遥子附和:“不带也要带,带也得带,反正就是要带我们去找许丫头!”
李延心里那个抑郁啊!这逍遥二仙,妄称名号中还有一个仙字,也太过心狠手辣蛮不讲理。无奈李延手中无剑,不然还可以反抗几下子,虽然不一定打得过,当总比这样束手就擒的来得强吧!
“你们杀了我吧,我才不会带你们去找许姑娘!”李延昂首道,甚是大义凛然。“想我李延也铮铮铁骨的汉子,怎么能任凭你们两个颠三倒四之人要挟!”想到此处,李延干脆闭上眼,死就死吧!
云遥子道:“嘿!这小子骨头挺硬。呸,我才不乱杀人哩,想叫我杀你,做梦!”
云逍子喃喃道:“不管如何,我们兄弟二人也要找到许家丫头,把向文瑾德借的一千两黄金交给她!”
李延听到,也不知云逍子说的真的假的,他们要找许姑娘,就是为了送金子么?
云遥子一听大哥提到那前两黄金,立时呜呜哭叫起来,抓住李延的衣角道:“是啊是啊,一定要交给她,言出不行,不然叫我们逍遥二仙怎么在江湖立足嘛?”
李延无奈道:“大哥,大侠,大仙,我真不知道许姑娘在哪儿,叫我怎么带你们去找啊?”
“真不知道?”云遥子道。
李延点头道:“真不知道!大仙,你还是把解药给我吧,等会儿那什么烂肚烂心的腐尸丸发作,我可就不能回家侍奉爹娘了。我想我娘一定会整日以泪洗脸,痛苦不堪,时常在我坟头哭泣,我的儿啊,你死得实在太惨了,你还没有好好给娘养老,怎么就先去了啊……”李延一边说一边佯装哭泣,悲悲戚戚惨惨切切,想到自己说不定真给死在这两个怪人手上,无法在父母膝下承欢,到真的泪下了两行泪水,悲痛不已。
那逍遥二仙本就是极孝之人,听见李延思念父母的悲恸哭声,受其感染,竟也哇哇大哭起来。
云逍子悲痛大哭道:“娘啊!做儿子的是大大的不孝,你死了,我们连你尸首也找不到,呜呜……哇……”
云遥子又哭道:“是儿子对不起娘,遥遥太贪玩,老惹娘生气,呜呜……娘啊,你要是活过来,我再也不和你顶嘴了,我一定好好听你话……”
兄弟二人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