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将南陌临海三省之地拱手相让,甚至让弟弟带走整编的‘帝皇骑’。没了龙卫的‘帝皇骑’不过等同精锐的骑兵罢了,要之也是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痛快。若是弟弟赢了天下,做了皇帝,那我便从此远走海外。若是第三人坐上了龙椅,我们便齐心协力,再各凭造化,如何?”
“如此说来,三哥很是吃亏啊。”
“呵呵呵~只要弟弟答应便好,吃亏亦我所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少年淡淡应道。
“那么,接下来就让为兄看看弟弟的武学如何吧……小心了!”男子提醒一句,真气凝于指尖,一指点向少年眉心。
陌清尘扯下披在身上的衣物,一个翻身出了凉亭,身后一指追来,未作丝毫停歇。
少年右手抬起,紫色真气隐隐,依然是一式“止戈天下”递出。若是眼前的陌卓心一如当夜的刺客一般,右手必然被绞成粉碎。这式武学乃是少年自那百来字的道诀中领悟出来,可攻可守,虽看似平凡,实际上却是一大杀招。
陌卓心心中觉有几分不妥,留了一些力气,改刺为拍,袭向少年左肩。
陌清尘后退不及,两人只得对了一掌,劲气四溢,小亭轰然倒塌,亭内古琴破碎,池水亦如炸雷一般四泄开来。
许是经过了玉皇妃的吩咐,并没有宫女过来探查发生了何事。
“弟弟好奇诡的武学,为兄浸淫武道这么多年,遍查父皇和七位神将大人的武功,也没有弟弟的这门武道啊。”
“偶有所获,不值得三哥夸赞。天气入冬了,若无他事,三哥还是早些回去,保重身体。”
“呵呵,也好,只是弟弟莫要忘了赌约。”
少年微一拱手,“不敢忘。”
阴了数日的天气终于迎来阳光明媚的一天,昨夜一场小雪刚过,皇城的道路上还留余着不多的残雪。皇城的百姓皆在谈论今年的天气和往年差别太多,入冬才没几日,便下起小雪来,怕会不会是不好的兆头。
碌碌的百姓只顾着生计,生于皇城,不用怕战火波及,最多只在一些黑心官员手上受了些委屈,四处哭诉,也不担心这南陌天下到底是谁做了皇帝,谁成了那天子朝堂的又一代主人。
天子朝堂的大门终于又一次打开,文武百官各自穿戴起朝服,捧着玉圭上朝去,再也不用拿着一本奏折侯在坤仪宫外,跺脚搓手。
皇后垂帘幕后,几位皇子站成一排立于堂下。玉皇妃和其余几个妃子却是进不得天子朝堂,只能侯在朝堂的偏殿之中,等待朝会结束。
龙椅筑于高台之上,即使没有天阳大帝坐镇,依然散发着浩瀚的皇者威仪。三条黄金梯垂下,寓有民意天听之意。龙椅上放着皇帝的龙服、帝冠、玉玺还有一卷圣旨。
众皇子抬头看着南陌天下的最高宝座,眼中满是炽热之意。唯有陌清尘看着那个立于高台上的青衫老者,眼中闪过许多茫然。
太傅目光朝着陌清尘望来,眼里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得味道,颇为陈杂。
“皇子好,还是乡下小儿好,你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太傅心里自语道。
他竟是不顾满朝文武百官,大摇大摆的从高台上踱步下来,走出天子朝堂的大门,看了看日头,又悠悠然的回到高台上,无视台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众臣。待得两刻钟后,方从龙椅上拿下圣旨展开来。
“近有臣奏请立储,此乃虑朕有猝然之变耳。死生常理,朕所不讳,惟是天下大权,当统于一。朕观五子陌清尘品性淳厚,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台下匍匐在地的众臣山呼海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在平常,陌清尘定会嘲笑这群腐臣,对着一位死去的皇帝山呼万岁,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讽刺,只是此时的他却没了那份闲心。
在太傅读到“陌清尘”三个字时,他只觉周身四方穹宇中忽然间有无穷金光落下,先是细如发丝,渐渐的如潮水一般将他包围起来,他的肉身匍匐在地,动惮不得,心神却置身紫府之中。他身躯微微震颤,喉间嘶吼,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金光一遍遍的洗刷着他的身躯,无穷无尽,让他心里惶恐非常。
四周的人依然跪在地上,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一众大臣保持着高呼完万岁的姿态,不会动弹。但他依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就是那个立于高台,一身青衫的太傅。他忽然对太傅恐惧起来,想要抽身退出这个天子朝堂,却是被金光束缚住,没有半点办法。
金光冲进灵关紫府,绕着符箓种子打起转来,似要将其吞噬同化一般。
符箓种子的周边忽然亮起,两条首尾相连的阴阳鱼游动不休,阻隔着金光的窥探。金光不知疲倦的涌动,绕着符箓种子一圈一圈的转动下来,阴阳双鱼抵不过无止境的金光的冲刷,渐有不支的姿态。
灵关紫府之中,阴阳双鱼所化的封印终于在金光的消磨下,一点一点的破碎开来。泛着紫色幽光的道种愈显清晰,可见其中条条纹理,虽难窥真意,但一样给人妙不可言之感。金光再次向着道种包围而去,便要透进这枚符箓种子之中,一道白玉真元从小腹丹田处撕开浓浓的金光,如游龙一般一路吞食而上直达道种,环游一圈,将道种缠住,无穷无尽的金光却是再不得寸进。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炸雷,由远及近,浩浩荡荡而来。明亮晴朗的天空变得昏暗,乌云滚滚,四周穹宇之中具是排斥之力。时间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众臣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看着天子朝堂之外的天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皆是一副恐惧的神色。
第九章 千年,偷“道”(求收藏,推荐)
南陌皇城巷弄,一僧一道循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气息,缓缓而行。自两界原至今,两人带着不见小和尚几乎追遍了半个沧澜神州,一路到了此处。
天空陡然乌云压顶,冬日雷声滚滚,让两人也是好一阵惊异,雷光闪耀,映的两人的神色阴晴不定。
空见老和尚持珠念佛,一语不发,藏剑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边得酒渍,抬头盯着皇宫天子朝堂的方向,眼神忽明忽暗。
整个皇宫已然大乱,各皇子调兵遣将,皇城禁卫军抽离主力向天子朝堂进发,御林军屯兵皇宫大门,五千御前侍卫围住天子朝堂,加上别有居心之人从中搅乱风云,皇城的秩序就此崩溃。
漫天的金光消失,陌清尘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浑身酸软无力。他把眼往高台看去,一身儒雅气息的老者此时只有满脸的庄重。太傅单手一抓,陌清尘竟是半点也不能反抗的飞上高台,侧立在太傅身旁,心中惶恐的情绪涌动,脸色却强自镇定。殿内大臣乱成一团,也无人注意太傅的行为。
“别怕。”太傅温和道:“这是三千年的大局,虽只是困于一国,但能波及一州之地而不被他人察觉,也到了我的极限了。”
“这是我们的约定,呵呵~或者说,是我和你前世的约定”
陌清尘心中诧异,但十分肯定这个青衫太傅找错了人,他的前世只是一个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乞儿,身边也只有一个老乞丐,况且根本不在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和太傅扯上关系。
“我本名‘鬼星’,号‘千山客’,本是野居四海,天下为家之人。三千年前得蒙你的大恩,救我一命又为我续命。鬼某无所长,惟有在‘谋天机’一术上有些钻研。恩人欲图大道,鬼某不才,愿尽绵薄之力,于是定下恩人远走轮回道,待得适时回转南陌之计议。我偷‘天机’,恩人却欲偷‘大道’。不想一晃却是三千年,恩人终于归来,也不知是否谋得大道。能修炼《玉虚》,又能在种道之时,引得天地排斥,当是恩人无疑。当初封了你的道种,如今被皇者精气熔炼,天地排斥之力只怕更加严重。”
陌清尘听得这些言语,心中一动,问道:“那我前世是谁?”
太傅正要回话,天空一道青紫雷光劈落,映亮皇城。雷云翻涌,如滔天巨浪一般,让人惊惧。
一僧一道立于一酒楼屋顶,不见小和尚抓着空见的衣袖闭眼喃喃的念着佛经,小手暗抖。藏剑子望着天空的惊雷眼中闪过忌惮的神色,对着空见道:“莫非哪位道友隐于俗世皇宫,渡那天人劫数?”
空见摇了摇头,道:“尘劫有六,天劫有九,此乃定数。紫府神雷劫专擅毁人灵关紫府,灭人元神,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道友陨于此劫。此雷中夹有青光,像极六欲青雷,勾引天魔丛生,比之紫府神雷更是难防,却从未听闻有两种雷劫共渡之说。”
又一道青紫的雷光轰落,天子朝堂的殿顶在这一击之下竟是灰飞湮灭,也无半点残渣飘下。
殿下群臣大惊,如丧家之犬一般退散出天子朝堂,本是准备以武力抢夺帝位的几位皇子,在这一记雷光中,仓惶只顾逃命。在天地巨力之前,人力不过蝼蚁,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本不知准备多久的夺位之争却如一场闹剧一般,所有的阴谋在神雷一击之下,化作飞灰。
雷云暗自酝酿,天子朝堂之中只余太傅和陌清尘二人。
“轰隆隆~”
雷云变幻,青紫电光往来穿梭,一道雷光直直朝着站在高台上的两人劈来。
此时的太傅手持天星命盘,右手连结数个法印,朝着陌清尘一引,无数金光从少年身上冒出。天星命盘暮然大放光芒,灵丝涌动,牵引着无量金光迎向轰落的雷霆。朝堂高台,皇帝龙椅,在天星命盘灵丝触及之时,亦分出屡屡金光,渐如水瀑,金光愈加浓烈,将雷霆阻在殿顶之外。
京城之中,光华耀眼,无数的百姓爬高登楼,观望着天子朝堂。
“好手段,好深厚的皇道精气!不知死去的皇帝是哪一位,竟留有如此深厚的皇道精气,堪称千古一帝啊!”空见赞叹道。
“这个命师才是当真不凡,雷劫向来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此命师却能够以凡间九五龙气助那顽童抵御如此凶险的雷劫,当世命师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也不知那顽童何许人也,竟能引得天劫凶悍如斯,也是一奇人也,哈哈哈~”藏剑子抿酒一口,远远观望,只当看得一场好戏,很是开怀。
不见听得两人如此交谈,停下默诵的经文,睁开眼来,好奇的朝那光芒四射的中心看去,却是一点也看不真切,只有金光雷光交杂,晃得人眼花。
淡淡的紫青雷霆渐渐转浓,两色光华交相辉映,一道巨大的紫青雷光劈下,将金光瞬间压下一半,轰入了殿堂之中,被波及的砖瓦院墙纷纷倒塌,远远围观的人群更是往后急退。
一个本已晕阙的美妇人在这一雷击的轰然巨响中惊醒,她挥开搀扶着她的宫女,四处张望,嘴里喃喃道:“尘儿,你别吓娘,你在哪?尘儿,尘儿……”
她抬头望向那个破碎的殿堂,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那个一身白衣的幼小身形却是让她几乎再次晕眩。
“尘儿!”玉皇妃一声惊呼,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几近可以盖过天空的滚滚雷音。高台上的少年循声望去,热泪夺眶而出,“娘~”
她踉跄着急速冲向破碎的朝堂,身后两个护卫冲身上来拦住,急切道:“娘娘,不可!”
“你们给我滚!”玉皇妃再没往日的气度和性情,如发疯的母虎一般,嘶吼着甩开两名护卫。护卫还要再拦,玉皇妃把“御龙令”狠狠的砸在其中一人的额头,两人惊颤的跪下,回头朝漠统领看来。
龙卫将沉重的摇了摇头,两人拾起地上的“御龙令”退了回去,侍立在龙卫将身后。
玉皇妃跌跌撞撞的冲到高台之上,满身华服已如乞丐一般破落,泪水沾满尘土,掩去了俏丽的容颜。
她一把将陌清尘紧紧搂在怀中,尚自不觉的喃喃道:“尘儿,尘儿…”少年心酸疼惜非常,母子二人皆是热泪横流。
太傅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也不曾言语。
雷云又低了几分,紫青双雷再次聚起,太傅的眼神变得凝重无比。一道大圆从他的手上袅袅升腾起来,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笼罩在金光之外。太傅低头看着手中的天星命盘,轻轻摩挲一番,纹理清明的命盘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灵光忽明忽暗。
“呵呵~”他一声轻笑,道:“时也命也!”
“道我狂时不是狂,今朝收拾臭皮囊。
雪中明月团团冷,火里莲花瓣瓣香。
好向棒头寻出路,即从业海驾归航。
满炉榾柮都煨烬,十字街头作道场。”
太傅作歌吟诵,却是陌清尘当初午间所抄的诗句,句句死别,却也句句洒脱。
“这是大悲师祖的诗……”空见一惊,暗道:“这个命师莫非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