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玉皇妃吓得脸色惨白,正要转身用后背挡这一剑,陌清尘却是身躯轻轻一震,玉皇妃双手松了开来向后跌去,双眼满是绝望之色,面如死灰。
“这很好笑吗?”
如此清雅稚嫩的嗓音,有种分不清远近的错觉,在这黑夜中回荡开来,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恐怖。少年轻摆右手,一式“止戈天下”轻轻缠上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剑,长剑如纸片一般碎成细屑。在刺客惊呆的目光中,左手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在刺客的小腹之上,刺客如破革般向后倒飞了回去,空中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跌落尘埃,一动不动。
正在打斗的五人亦兀自停落下来,望着那个温柔的扶起母亲的少年,心中不敢置信。
“走!”为首的刺客当机立断,数人带着两具尸体,几个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七章 龙卫,僧道
福宣宫,后殿书房中,一个俊逸的青年手执古卷,挑灯夜读,时而皱眉,时而开怀。一双红袖素手伴着摇曳的烛火细磨砚台,池中浓浓的墨汁荡漾开来,如美人皱起的眉头,格外好看。
“殿下是在担心吗?”磨砚的女子停下手中的活计,温婉的问道,声音极尽甜美。
“呵呵~你是不懂我这个皇弟啊。我和他虽没照过几次面,但对他可是了解颇多。小小年纪如何沉稳不说,单单那份万事难动其心的姿态就让人恨的牙根发痒啊。哈哈哈~”他的一言一语有如魔音,却也极有韵味。
红袖女子歪头细想,清美的五官笼上一层迷雾。
“你知道‘龙卫军’吗?那个‘帝皇骑’中最精锐的军队。老头子死后,三千龙卫军,连着那个漠大统领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枉我用尽手段,也探查不到踪迹,你说他们哪里去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阴森扭曲许多,一把将手中古卷扔了出去。
“那今晚怕是有些托大了。”她秀眉促起,缓缓说道。
“无妨,今晚不过是个试探罢了,能杀掉最好。蛇不出洞,我们就引蛇出洞,虽然有可能打草惊蛇。”他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之前并不是他一般。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从窗子翻进了这个书房,半跪在青年和红袖女子的身前,未发一语。
青年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低声问道:“如何?”
“龙卫将,九品巅峰。他……会武,很强,具体不详。”
黑影身子有些颤抖,嘶哑着嗓子,额头冒着冷汗,缓缓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很强,不详……”俊逸的青年牙根紧咬,一掌轰在书桌上,木制的书桌无声无息的碎成了齑粉,泼洒着墨汁的书卷散落一地。
“真是废物!”
轰的一身巨响,黑影如炮弹一般撞碎了书房的木门,跌进院中。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着尚有气息的黑衣人退了下去。
冷冷的晨光挥洒在广阔的两界原上,无数的尸体从南陌的防御城墙下蔓延出来,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去,不见尽头。数之不尽的残兵断刃折射出一片诡异的血光,笼罩在这个可怖的杀场之上,偶尔几只食腐鹫鸟飞身下来啄食尸体,却似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扰,嘶鸣着振翅扑回高空,远远的盘旋观望。
战事已了,大燕和红月的联军在抛下难以计数的兵士尸体之后,在天明之前已然撤退,联军主将赫连山纵马回营时,反常的回头看了看那个高踞城头的武将,眼里蕴藏着似有似无的怪异情绪。
自从天阳大帝驾崩,大燕和红月便一直陈兵各条战线。今日也不知是打的第几场战役,城下的尸体还未处理完便会有新的战争,新的尸体。造成如今一片血海尸山的地狱场景,令人作呕。
即使敌兵走尽之后,这篇战场已然笼罩在淡淡的杀意之中,凛冽冰寒,还有一丝凄苦,一如那个立于城头一动不动的武将的眼神,如出一辙。
一个将士模样的人匆匆爬上城头,附首在中年武将的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两人便一道沉寂下来。武将收回盯在战场上的目光,如墨如刀的浓眉微微皱起,眸中尽是哀痛之色。
清晨的两界原上,寒露被血水染成绯红,如鲜艳欲滴的红色小果,吸引着在天空盘旋的食腐鹫鸟。鹰鸣阵阵,急切不舍,却只是游荡于高空,不敢落地。
一道强猛的气息如飓风一般扫过两界原前得战场,野草低伏,万物寂声。
“吼!”一声长吼震颤长空,满含不甘与悲切,惊的恋栈不去的食腐鹫仓惶的四散而逃。
城门缓缓打开,许多兵士推着推车出来料理尸体。晨光渐炽,照耀在尸山血海之上,更显出几分恐怖。
执火的兵士挥泪抛出了燃火的木柴,焚化的黑烟犹如乌云一般升腾向天空。
“阿弥陀佛~”远远的一道佛音传来。有如深山古刹的钟声,直指人心空灵之处,隐隐间竟有荡平整个战场的戾气的势头。众兵将抬头望去,只见远方漫步走来三个身影,初始还尚在千丈之外,几步下来,却已近了城门。身形站定,乃是一僧一道,以及一个小小和尚。
道人三十许的年纪,眉间有一剑痕,双目半睁半闭,浑身的酒气,腰间悬挂着一个酒葫芦,衣服破败,邋遢非常。僧人却是高龄,慈眉善目,周身洁净,身后躲着一个怯怯的小和尚,看年纪尚不过六七之龄,圆头圆脑,很是讨人喜爱。只是对着满地的尸体,一脸苍白。
僧人一声叹息,看着盈野的血海尸山,眼露悲苦之色。他右手做礼,左手佛珠绽放光芒,佛音缭绕,一篇《往生经》伴着佛家禅唱,大有将杀场变佛堂,渡尽苍生之势。
经文唱罢,城头的武将亦被惊醒,一个飘身下了城墙,眸中闪过几许疑虑,迎上了三人,拱手道:“两位大师有礼了,小将灵涯,添为本城镇守,不知两位大师尊号,所为何来?”
老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回礼道:“贫僧法号空见,这位道友号‘藏剑子’.这是小徒‘不见’,我等为了一只妖物而来。”
灵涯听得老和尚自报的名号,颇觉几分怪异。尚未待他回话,老和尚又转首对着那个邋遢道人道:“这南陌境内气机如此紊乱,那只妖物隐遁其中,我们怕是不好寻找了。”
藏剑子仰头喝了两口烈酒,眼神飘向灵涯神将,悠然道:“兀那将军,敢问最近国中可有什么奇异之事发生?”
灵涯并不为道人的话有何不满,只是眼神一黯,缓缓道:“异事倒是不曾有,只是我朝大帝驾崩了。”
空见和藏剑子相视一眼,眸中尽是疑惑之色。老和尚身后的小和尚探头探脑,看了一眼满身煞气的灵涯,又躲了回去,扯了扯空见的衣襟,细声问道:“师父,驾崩是什么意思?佛经里好像没有驾崩。”
藏剑子似是来了兴致,捏了捏小和尚的脸道:“小和尚读过几本经书,恐怕连字都认不全吧,至今种道还尚未完成,还谈论佛经,嘿嘿。”
不见小和尚慌忙躲开藏剑子的脏手,满脸通红的扯着老和尚的袖子,不敢言语,好像被吓到了一般。
老和尚一声轻笑,抚了抚不见的小脑袋,慈声道:“驾崩乃是凡间帝王去世的意思,与我佛家所言的圆寂相类,不见莫要忘了,再闹笑话。”
不见小和尚摸了摸自家的小光头,低低的应道:“哦。”声如蚊音,满脸羞红,站立在旁的灵涯却是有点止不住笑意。
“将军能于红尘之中修成这等武道,实属不凡,也是一个有大慧根之人。只是积年沙场拼杀,煞气缠身,想要再有进益,却是难上加难……”
空见话音未落,藏剑子便接口道:“老和尚,你难不成想将天下人皆渡入你佛门,你拐个小和尚也就算了,毕竟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但人家是凡间的将军,你也要诱拐?”
空见也不争执,只是苦笑道:“当年贫僧云游天下,拾得不见时,他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算贫僧诱拐,贫僧知道藏剑子道友与我佛门有些许恩怨,但也不至于如此挖苦贫僧吧。”
藏剑子两眼一眯,提着酒葫芦往城墙下走去,却是不再答话了。
灵涯见两人如此对话,也没甚好奇心,只是道:“我一介武夫,沉沦世间。如今陛下归天,我本想追随左右,奈何南陌基业无人看守,我却是不能图那一时之快。我知晓大师好意,小将只能心领了。”
空见一声叹息,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色泽青绿,药香浮动的丹药,对灵涯道:“相见亦是有缘,贫僧也无他物可赠,惟此一粒‘道源丹’或能解将军武道之忧。吞服此丹虽会化去将军数十年武道功力,但却让将军有了问鼎真正武道的可能。贫僧居于灵顶山浮云寺,若将军有意,他日可来浮云寺寻我。”
灵涯也不做推辞,伸手接过,道:“小将多谢大师。”
空见抬手微阻道:“将军不必客气,我等和将军就此别过了。”
话音落下,空见携着不见小和尚飞过城头,一路南去。灵涯转头看向城墙下,背靠城墙饮酒的藏剑子竟是不知何时已然没了踪迹。
南陌皇城,此时却是暗流涌动。
大帝葬礼方过,太傅手中的遗诏却是迟迟不见公开,就连太傅本人也是不在皇城之中。四位皇子除了陌清尘之外,都在各位大臣之间积极走动,期望能多得几分助力。只是一众大臣却战战兢兢,深怕站错了位置,导致官位难保,甚至危及性命。
边疆战事紧张,皇城无主,南陌无君,本是昌盛的皇朝在天阳大帝西去之后竟有一朝离析的危势。
第八章 琴音,遗诏
玉兰后殿,梧桐褪尽满树繁叶,一地的萧黄染人心事。
玉皇妃静静坐在少年身旁,琴音合着风声,如水波一般填满小院。少年十指灵动绝伦,琴音映心,婉转连绵,不绝如缕,远胜过宫廷中供奉的那些琴道大家。
“叮”一声错落声响,琴音忽发杀意,将本是沉浸其中的玉皇妃猛然惊醒。弦断,自是有恶客到了。
那个遥遥站在风铃下的男子,一声华服玉带,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缕似有似无的笑意,却是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恶客。他自顾的朝小亭走来,未见生疏之色。
陌清尘倒出一些杯中清水洗了洗手,又用毛巾擦干,随着玉皇妃缓缓站起。
“卓心见过皇妃娘娘。”
男子鞠躬施礼,眼神却是盯着陌清尘。
“清尘见过哥哥。”
少年轻板着脸,带着些许不快的向男子问安。
男子站直了身子,也不见怪,嘴角依然含笑,对着玉皇妃道:“可让我和弟弟说几句话吗?”
玉皇妃看了看陌清尘,见少年微微点了点头,便拿起放在身旁的一件衣裳替少年披上,叮嘱几句,转身离去。
“弟弟好像很不高兴见我?”
“‘蚀心散’是宫廷秘药,药库由曹公公监管,而我恰巧知道曹公公和福宣宫一向走的极近。你要说是别人拿了‘蚀心散’我也不反对,毕竟天下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只是我想我们都不是傻瓜。”
“哈哈哈~好!好一个陌清尘!我真想问一句,你真的只有七岁?”
少年沉声,未作回应,只是心间波澜起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深宫之中,没有几分手腕如何能在虎狼群中生存。
南陌历代帝王继位之时,是否都是兄弟皆亡,只余其一,他并不知晓。至少天阳大帝登基之时是如此,盖因南陌征伐天下之际,不可留下祸根,以至祸起萧墙。若是他夺得帝位尚还好说,其他皇子可分个闲王,发配小国,剥了兵权,任其安安分分的生活。不管日后如何,是否会起祸乱,总有手段镇压下去。但是如果是其他皇子登基上位,就如眼前的三皇子陌卓心,怕是自己母子性命堪忧。所以总要做些手段引起重视,免得被视为可随意欺辱之人。
两人相互沉默下来,秋风扫落庭,池水泛寒波。三皇子笑吟吟道:“宫中也不曾听闻弟弟修炼过武功,能瞒过大家耳目这么多年,看来皇妃娘娘也是有些心机的。”
“母亲只是让我有个法子自保罢了,没三哥想的那么复杂。”少年眼也未抬,沉吟道。
“我此来原因有二,其一我很好奇弟弟武学到了何等地步,竟能一击便伤了我手下的性命;其二就是为了那三千龙卫了。弟弟能不声不响就将龙卫收于囊中,做哥哥的好生佩服啊。”
“三哥过誉了,龙卫掌于母亲之手,与清尘并无什么关系。”
“三千龙卫可说是‘帝皇骑’的军魂,我不妨跟弟弟打个赌。我不管父皇遗诏立了谁人为储,但我们总得做过一场。若是我当了皇帝,只要弟弟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