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儿就乖乖等着外遣封王坐以待毙不成?”
听完这些话,云武帝颓然的倒坐在龙塌上。
一旁已有人奉上纸笔,摆上桌台。云武帝手执狼毫,并没有马上书写,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要的,朕允你,只要你放过梓玉。”
梓夜闻言,笑出了声,“父皇,只要梓玉不来范我,儿臣自还是奉他为兄长,好好待他。”
云武帝没听出话中意思,御笔疾书,不消片刻,诏书写成,盖上玉玺。
安公公将诏书和玉玺传了过去,梓夜细细看完,点了点头,笑意不减,“儿臣谢过父皇了。”说完带着一行人离去,走到门口突然回首,“啊,忘记禀明父皇了,皇兄刚才被我一剑穿心,倘若还有性命,儿臣定不会再伤他的。”说完,大笑着离去。
云武帝一个踉跄,被安公公一把扶住。
大事已成,梓夜洗去一身的血腥,转而换上一身绣着龙纹的明黄长袍,匆匆走向太子殿。
安公公已经知道今晚的异变,太子已经失势,他没有看到太子被杀的那一幕,只听说被隐月救走,而二皇子很快要称帝。自己尚未消化这番惊天动地的变动,就转尔叙述给一旁服侍在幽冉的桃儿。
若不是看到殿外火光通明,大批的侍卫冲进了太子殿,她怎么也不相信二皇子居然逼宫夺位。
梓夜进到殿内,见安公公和桃儿跪在两侧,冷冷的问道:“宫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二人慌张的点了点头。
“以后可愿衷心于我?”眉目一挑。
二人忙磕头道:“奴才自当衷心服侍,绝无二心。”
梓夜拍手,身后的侍卫上前递上一个瓷瓶,“既然如此,便服下吧,以后安心伺候公主于侧,如再让公主自寻短见,有些许闪失,你们就自我了断吧。”说的风清云淡。
二人听的一阵寒心,抬头一看那药瓶,了然,此药正是宫中专为宫奴所制的沉心丸,服了并无何不妥,只是月月都要按时服用,否则心痛难忍,直至死去。虽是有些犹豫,二人终还是服了下去。
梓夜也不再理这二人,朝幽冉所在的内室走了进去。床上的人儿,双颊被高热烧的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液,原本红润的双唇此时干裂的毫无血色,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不要……二皇兄放过我……”自己怎么会伤的她如此深?如果等她醒来,知道梓玉已死,该是如何?不论如何,他决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他现在终于有能力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轻轻将手扶上她的额头,运起功,阵阵凉气输了出来,看着幽冉的表情不再那么痛苦,转而变得安详平和,梓夜紧皱的眉头也跟一起松开,脸上露出的却是罕见的温暖笑容。
整晚,梓夜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幽冉身边,最后终是不支,和衣睡在了幽冉身边。
“水……水……”
天已经蒙蒙亮。
梓夜听到幽冉的低吟,猛的惊醒过来,幽冉仍是昏迷着。梓夜急忙取了水抱起幽冉,将水喂到她嘴边,可能是太渴,幽冉一口喝了下去,呛到了,引起一阵咳嗽。“傻丫头,怎么这么急?”梓夜一边说一边轻拍着她的背,欣喜的发现,怀中人儿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幽冉无力的张开了双眼,在她面前人有着俊美非凡的脸,正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你是……”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
梓夜没有说话,好看的双目一眯,看了她半晌,终于开口:“你不认得我是谁?”
幽冉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可记得自己是谁?”梓夜挑眉又问道。
幽冉努力的回忆,头有些疼了,皱着眉头回道:“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梓夜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么,可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
“昨晚的梦?”干净清澈的双眸似有些好奇的望着他,沮丧,“我也没有印象了。”
不像是在说谎,梓夜放开她让她躺好,宣了御医进殿,幽冉伸出手,静静的让御医把脉,眼睛却撇向刚才怀抱着她的男子,发现他也正看着她,脸上忽的一热,视线又闪向了别处。
顾御医把完脉,放开了她的手。梓夜拉他借了一步低声问道:“现在如何?”
“高热已退,心脉正常,只是气血还有些虚,尚要继续服药,调养一番。”顾御医恭声回复。
“既已无碍,为何……”梓夜看了看床上安静的人儿,“她似什么也不记得?”
“正如老臣之前所说,公主溺水过久,恐是脑部受创,忆不起事也属正常。”
“可还会想起以前之事?”梓夜又问道。
顾御医捻了捻胡子,“之前有过的类似病例,尚未有人能忆起以前之事,只怕公主……此生都无法恢复记忆吧。”
此生都无法恢复记忆……?梓夜在心中反复默念。
“那个……我饿了。”躺在床上的幽冉是真的饿的有些晕了,怎么这两个人还没讲完,想起身,却一身瘫软无力。
闻言,梓夜转过身,笑道:“我这便让人给你备些清粥小食。”
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带着宠腻,幽冉觉得面前这个人,让她感觉很温暖,很熟悉。
梓夜和顾御医一道出了房门。
“传令下去,幽冉公主病逝,前太子梓玉伤心自尽身亡,免朝三日。三日后下放诏书,本宫正式登基为王。房内的公主并非是我妹妹,而是城南柴家的小姐,我的皇妃——柴忆冉。”众人心头一惊,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梓夜继续开口道:“若有人泄露半点风声,杀无赦。”
众人吓的连忙叩首应允。
不一会儿,桃儿便端着清粥小食到了床边,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公主,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公主终于逃过此劫,活了过来,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没了那些不堪的记忆,她应该会过的更好吧。梓夜让桃儿放下东西便出去,床上的幽冉见了食物,两眼放出光芒。一切都被梓夜看在眼里,摇头笑笑,扶起呆呆地幽冉坐正,锦被裹紧,端起清粥便一口一口的喂给幽冉。幽冉忽然觉得此景似曾相识,很熟悉,心里一阵暖意,很快清粥小菜一扫而空,似是意犹未尽。
“还要不要?”梓夜笑问。
幽冉望着他愣了一下,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虽然的确还想要,但是,摸摸自己可怜小小的肚子,已经涨鼓鼓的再也撑不下去。摸着摸着,恩?奇怪,怎么自己没穿衣服?这下幽冉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我到底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我什么也记不得了?”幽冉裹紧身上的被子,只肯露个脑袋。
梓夜正色道:“你叫柴忆冉,我叫慕梓夜,你是我的皇妃,因贪玩不慎落到湖中,便失了忆。”说完一把拉幽冉入怀,下巴顶在她头顶,“以后不许再顽皮,不许让我如此担心。”说的真心实意,透着浓浓的温柔。
幽冉呆若木鸡,“我是谁……你说我是你的谁?”
梓夜与她拉开距离,看着她,用肯定的语气重复道:“冉儿,你是我的皇妃。”
不敢相信,如此好看的人,是皇帝,居然还是她的夫君?但是她明显感觉的到他对她的好,又不得不信。
“怎么,不信?”
“信……信……”肯定的回答。怎么就被人看穿了心思?
梓夜笑了,怀中的人,对他没有一丝抗拒和戒备。如果真的失去了记忆,对他和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边想边将她连裹着的锦被拦腰抱起。
“去哪?”幽冉抬眸,小手紧抓他的衣衫。
“回我们的寝殿,这里要拆了重新修葺。”笑的风华绝代。
幽冉有些飘飘然,像是受了蛊惑,乖乖的窝在他的怀中,好好闻,是麝香的味道。
当他们二人出了门口,天已大亮。幽冉这才发现门外有那么多人,一大群侍卫,刚才送清粥的宫女,还有几个公公,脸瞬时滚烫,急忙将脸深埋入梓夜的臂弯,梓夜低头看了看她,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陇上嘴角。
回到霄禾殿前院,昨晚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就在片刻之前,然而现在的前院已经看不到一丝打斗过的痕迹,一切都是那么美丽和谐。
“好美!”看到眼前一片的曼陀罗花海,幽冉不禁感叹。
纯白和火红的曼陀罗花在骄阳下绽放的华丽旋彩,中间还夹杂着为数不少花苞闭合的黑色曼陀罗。
“喜欢?”
“嗯。”
梓夜笑而不语,将她抱进了自己的寝殿内室,放到自己的床上,道:“冉儿在这好好歇着,桃儿会来服侍你。”
“你去哪?”
“冉儿舍不得我走?”梓夜看她半晌,笑道。
幽冉不置可否,她现在谁也不记得,醒来后,他对她又那么好,现在留她一个人在这,她真的很舍不得。
梓夜握着她的手,笑着安慰道:“桃儿从前便是你的贴身丫鬟,自会好好服侍你。乖乖听话,晚上我就回来。”
幽冉只好放他走了,由于身体还是很虚弱,不一会儿,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桃儿和安公公也收拾好了家什,搬进了霄禾殿里的下人房,从此他们二人便专心服侍幽冉。桃儿只是简单的庆幸自己还能侍奉于公主,只要公主安然,她什么也不记挂;而安公公则在心底仍在感慨世事变化无常。
桃儿端着药碗和八珍糕进来进来的时候,已过晌午,幽冉刚刚醒过来。桃儿走到床边,踌躇了一下,说道:“皇妃,该用药了。”从此以后公主便是皇妃了。
幽冉想到黑呼呼,苦西西的药汁,心下一阵抵触,“我不喝!”
桃儿想了想,说道:“二皇子说了,要是皇妃你不乖乖用药,他今晚便不来看你了。”
这下幽冉急了,“他当真这么说?”
桃儿笑着点了点头,公主还是老样子,以前病了不肯喝药,如果威胁她说,不听话喝药,太子便不来看她,她保准会就范。一想到太子,桃儿心里隐隐有些为太子和公主伤心。
“拿来,我喝。”幽冉裹着被子坐了起身。
幽冉皱着眉,捏着鼻子,大口大口的吞下那碗药后,苦的她直掉眼泪。桃儿过到她身边,笑道:“皇妃,奴婢这有梅子和八珍糕,你赶快吃一点,吃了就不苦了。”
一听有这些好东西,幽冉也不记得先前喝汤药的苦,便抢了酸酸甜甜的梅子先入了口。
“唔……你是桃儿?”有梅子在口,幽冉问的含糊不清。
桃儿愣了愣,眼中闪着泪光:“皇妃,你真的不记得桃儿了?”虽然知道公主失了忆,但是忍不能相信公主将她忘记的说法。
幽冉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我也想记得以前的事。”
“不记得桃儿没关系,桃儿只要能侍奉皇妃就心满意足了。”桃儿说的真心实意。
幽冉觉得桃儿亲切无比,抓着她的手笑着安慰道:“纵然我不记得你,我也感觉的到你对我好,我也会待你好,嗯,可能比以前更好。”
桃儿忍不住留下泪来,边哭边不好意思的用衣袖拭去泪水。
“哎呀,你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一身粘呼呼的,好想沐浴。”幽冉讨好的说道。
桃儿哭着笑了出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急忙点点头退了出去准备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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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皇宫,太子殿,云安苑和清岚苑三座殿苑,尽数烧毁。
望着不远处雄雄的火海,云武帝久久的出神。
“二皇子驾到。”身后是李公公年老的声音。
云武帝缓缓转过身,两鬓一夜之间又白了许多,望着梓夜,等他开口。
“父皇,儿臣过来不过问一件事。”梓夜看了看旁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了然,“奴才先行告退。”
“何事?”听不出语气。
梓夜也不看云武帝,上前走到他身边,望着火海,半晌,似是随意的问道:“冉儿到底是不是父皇亲生?”
云武帝抬眉,笑道:“怎么,怕是自己的妹妹,遭天下人耻笑?”
“大皇兄都不怕人耻笑,儿臣又岂会在意?”邪气的笑容爬上嘴角。
云武帝紧握双拳,“你说什么?”
“大皇兄比儿臣还先要了冉儿。”
“你们?!混账!”
“过几日儿臣登基,冉儿便是儿臣的皇妃,亦将正式昭告天下。”谁也看不到此时俊美无比的脸上,双眼闪着浓浓的恨意。
“孽障!你不能要她,她确是你的妹妹。”
梓夜沉默半晌,低笑道:“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我,也不在乎。”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独留云武帝一人在殿内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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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夜回到霄禾殿的时候,发现幽冉正和桃儿大眼瞪着小眼。
“皇妃,你赶紧喝了这药吧,快凉了?” 桃儿追着幽冉,围着桌子转。
“我才不要,你骗人。”幽冉边躲边喘着气说道。
“奴婢几时骗你?”
“你说我喝了药,夫君晚上会来看我的。你看现在都几时了?”幽冉一字一句的说道。
梓夜听到幽冉说到“夫君”二字时,顿时心跳漏了半拍,她叫他“夫君”?刚才的种种郁闷不快,一扫而空。
桃儿没注意这些,继续追着公主。幽冉急急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