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试完菜,便起身立到门外,仿佛外面的太阳一点都不热一般。也难怪,他一身上下那么冷冰冰的气质,是需要多摄取些温暖的。幽冉撑着下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如是想。
吃完饭不能马上就午休不是,幽冉站起身对着面前两个,不,应该是三个人说道:“天气这般好,走,去殿外散散步,消消滞。”
桃儿和安公公自然贴身陪伴,烈风此时却飞身不见了踪影。真是岂有此理,这算个什么护卫?
穿过开的正艳的曼陀罗花海,便出了霄禾殿。有些蝉已经率先鸣了起来,茂盛的树荫下,还有徐徐的清风吹过,带来一阵舒爽。池里的荷花又开多了许多,数只蜻蜓时而流连于碧绿的荷叶之间,时而芊芊独立于荷尖之上。
一阵喧闹打破了幽冉一行人赏荷的兴致。
幽冉远远望去,是几个身着艳丽华服的女子,围坐一团娇笑着,她好奇的朝她们走了过去。走近了一看,原来太后也在这里,急忙福身行礼,桃儿和安公公跟在后面双膝跪拜行礼。太后慕容逸丽见来人是幽冉,脸上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随即恢复了笑容,“都免礼吧。柴皇妃来的正巧,乐公公,看座。”
慕容逸丽身后一个非常有福相的公公,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搬了个圆凳到慕容逸丽旁边的空位上,幽冉只好坐了过去,桃儿和安公公低着头立在了一边。慕容逸丽亲昵的拉着幽冉的手,笑道:“柴皇妃,你看看,这几位都是本朝名门之女,贤良淑德。本宫准备让皇儿纳她们为妃,以后这些丫头与你,便一同好生伺候皇儿吧。”
幽冉闻言,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在那里。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这七,八个笑的羞涩的女子,脑子却乱作一团,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只好轻轻对着太后点了点头,直到这几个女子一一向她行过礼介绍完自己之后,她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冉儿,现在,你可喜欢我?”
“冉儿,你可喜欢我?”
“不够,我要你说出来,你爱我。”
“你可记得方才跟我说的话?”
梓夜的话语不断的在她脑中重复着……
冉儿喜欢夫君,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夫君,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夫君,除了爱她以外,还要去爱那么多其他女子。
幽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佳荷院回到霄禾殿的,那些开的火红的曼陀罗,似乎都在嘲笑着她。于是,她发疯似的,哭着踩踏起那些美丽妖艳的血红曼陀罗,桃儿和安公公试着去拉回她,却也被她发疯似的推打开来,又不敢对公主用尽全力,怕误伤了她。实在没了法子,安公公对着四周喊了出声:“烈护卫啊,您就现下身,出来帮帮忙吧?”
这一喊,烈风果然是从墙外飞到幽冉身边,伸手在她肩膀一点,幽冉便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烈风将她抱起,朝殿内走去。
“烈护卫,你把皇妃怎么了?”桃儿担心的问道。
烈风也不理她,轻轻将幽冉放在了床上,掩好被子,方才冷冷的说道:“点了她的昏睡穴,过几个时辰自然会醒。”
原来自己错怪了他,桃儿正想道歉,怎知烈风已经从窗口飞身离去。
一连十几天,梓夜都没有回过霄禾殿。安公公和桃儿私下去打听,原来皇上果真纳了太后授意的那八个女子作妃傧,这几日,夜夜留宿于榕妃的玉榕宫,这榕妃乃陈雷大将军的爱女陈榕,桃儿上次在佳荷院中见过她,也是几位妃子中长的最美的一个,难怪皇上会独独宠幸于她……
桃儿是又喜又忧,皇上若是不再宠幸公主,定然是好的,毕竟他们这样是有驳人伦之事;忧的是,既然已经招惹了公主,让公主对他情根深重,为何又这般让公主伤心,这皇上果然还是这般薄情。
只是幽冉自那日睡醒以后,仿佛是个没事人一般,没有哭也没有闹了,反倒是有说有笑的,每日还是唤烈风出来试菜,让安公公和桃儿陪着用膳。如此这般,让桃儿更觉得担心。
这日,幽冉早早了起了身,让桃儿替她梳洗穿戴整齐,她便探到窗前喊了起来,“烈风,出来。”
除了树上的蝉鸣和鸟叫,没有别的声响。
桃儿也把头探到了窗口,左右看看,没见人影,问道:“皇妃清早唤他做什么?还没到试菜的时辰呢。”
幽冉一跺脚,“我就不信他不出来。”说完跑了出门,到了院里的榕树下,挽起袖子就爬了上去,终于爬到了较高的地方,喊道:“烈风,你再不出来我就跳下去了!”
还是没有动静。
桃儿急了,“皇妃,你别做傻事,这么高跳下来会摔死的。”
幽冉气急,一横心,眼睛一闭,就跳了出去。桃儿也吓的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久久的没有声响,桃儿这才缓缓挪开捂着眼睛的双手,看到的是公主正闭着眼紧抓着烈护卫的深蓝色的衣衫。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只有意料中的冰冷怀抱,幽冉笑着睁开眼看着他,但是手没有松开,“烈风,怎么唤你这么久也不出来?”
烈风放开她,不理她。
幽冉早已习惯了他的无礼,笑着松开他,一个转身离开了他的怀抱,顺带还抄了他腰间的腰牌。烈风感觉到自己的腰牌被幽冉扯去,急忙想要抢回。怎料,幽冉快速的将腰牌塞进了自己的前胸里衣内,动作一气呵成。
“还给我。”
幽冉环抱着自己的双臂,都六月了,这天怎么还这么冷?烈风果然有消暑降温的作用。
“我不还你又奈我何?”幽冉昂起头对着他。
烈风银灰色面具下的眼睛,透着冰寒,双唇紧紧抿着。幽冉心底有些发毛,是害怕的发毛,果然还是烈风有气势,只好软弱的解释:“我想借你的腰牌一用,回柴府小住一段时间,我不想……不想去求皇上。”
周围突然间静的可怕,连蝉鸣声都没有了。
就在幽冉被这气氛压的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时候,烈风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幽冉。
诶?这算是答应她的要求了吗?相处这么多天,幽冉还是摸不清烈风的脾气和想法。
“那我……现在就出宫去了?”幽冉试探的开了口。
还是意料中,烈风会回答自己那才奇怪,幽冉自己都觉得自己傻。于是,她不再理他,转身拉着一旁发了半天呆的桃儿,朝殿外走去。
“等等,别留下奴才一个人在这里。”安公公的声音从树后冒了出来。
桃儿翻了个白眼,这个安公公怎么比烈护卫隐藏的还要好,什么事都能被他发现!
幽冉对着这两个活宝笑笑,又看了一眼烈风的冷峻的背影,终是跨步走了出去。
出皇宫出奇的顺利,看守皇宫门口的侍卫,甚至都没有看幽冉的腰牌便放行了,出到皇宫门口,她们三人居然还发现,烈风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那里了。幽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切的一切再明显不过,没有他的授意,她们又怎能如此顺利的出宫呢?
静静的坐在马车上,望着皇城越来越远,幽冉百感交集,是不安,是伤心,是失望,亦或是暂时的解脱,幽冉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在反攻之前
刚回到柴府的幽冉,还是有些不习惯,桃儿和安公公也很是拘谨。柴府的规模大小堪比皇宫,幽冉花了十多天时间也未能对柴府各个院落的位置认识清楚。幽冉发现,自己哥哥已经娶了六位堪称绝色的嫂嫂,而柴府众多丫鬟也都是貌美如花,后来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有收集美人的嗜好……幽冉还发觉,除了自己哥哥以外,柴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似乎有意无意的避开她……
日子糊里糊涂的一晃,过了二十多天,梓夜也没有来找过幽冉,夫君,难道你已经忘了冉儿了吗?
“姐姐,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那个榕妃,就是皇上现在宠幸的妃子,怀上了龙种了!”
“真的?!这么快?”
“还能有假?我舅舅在宫中做太医。千真万确!”
“啊?那我们府里的皇妃岂不是失了宠?”
“哎,是啊,都这么久了,皇上也没差人来接她,问都没问过。真是可怜……”
二嫂嫂和四嫂嫂的声音越飘越远,幽冉躲在假山后面,早已听的泪流满面,夫君,你不爱冉儿的是吗?幽冉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割般的疼痛……幽冉抱着身旁的桃儿,失声痛哭起来,桃儿也只能默默的跟着一起流泪。
一连几天,幽冉都不出房门半步,睡觉的时间多过醒来的时间。桃儿记起,在公主失身于二殿下后的那几天,公主也是这般状况,之后就……不由的更是担心起来。她真的替公主不平,公主怎么就一直被二殿下纠缠和伤害,现在还在为他伤心痛苦。这本就不应该更不值得的呀!
明月当空的夜晚,星光璀璨,与府中的灯火,交相辉映,睡莲在池塘里,竞相绽放,泛着悠悠清香。
桃儿伺候幽冉沐浴完,怕公主在房中闷出病来,便拖着幽冉一块儿去园中散心。
“桃儿,你说,这世间是否真的有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幽冉边说边扯下了手边的柳枝。
桃儿轻叹了一口气,公主果然还是放不下,答道:“书中既是这样写,那便是真的有吧……”
幽冉摇了摇头,“怎么会有?哥哥都娶了六房嫂嫂了,好似还嫌不够,我的夫君更是要扩招后宫佳丽三千。这世间男子怎会甘心‘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那些书不过是欺骗天下的无知妇孺罢了。”幽冉将手中的柳枝仍进了池中。
见桃儿低头闷不出声,幽冉又自顾自的说道:“不记得是谁跟我说过,她宁可不嫁,也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这不是自己以前对公主说过的话吗?桃儿慌忙的抬起了头,抓住幽冉的手臂就问道:“你,你记得以前的事了?”
幽冉皱着眉,摇了摇头,“不记得,怎么了,桃儿?”
桃儿这才知自己失礼,急忙放开幽冉的手臂,说道:“没什么,是奴婢失礼。”
“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我只是钦佩能说出那番话的女子……我觉得我自己不应该如此这般!”幽冉望着湖面说道。
桃儿,只是含着泪摇了摇头。
这时,远远飘来朗朗琴声,婉转而悠扬,幽冉听的出,弹琴之人和琴曲都透着忧伤,倒是很符合现在自己的心情。
“这是谁在弹琴?我们过去看看。”幽冉心生疑惑,朝着琴声的来源,绕过池塘,向晚风亭走去。桃儿用袖子拭去眼泪,跟了上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柴羽痕的第六房妾侍---艳秋,艳秋发现来人是幽冉,便停了琴曲起身行礼。
“嫂嫂不必多礼,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幽冉行至她身边坐了下来。
艳秋回以淡淡一笑:“幽记多情。”
“幽记多情?谁谱的?何以嫂嫂弹的如此哀伤?”幽冉也随手拨起了琴弦,弹出的,竟是方才艳秋弹的曲子。
艳秋有些惊讶的见幽冉纤纤细指在琴弦上流动,竟然看的有些失神,半晌才答道:“不过是个很久以前认识的故人谱的。”
“故人?嫂嫂很喜欢那个故人吧?”幽冉说的感怀,却没有停下手中的琴音。
艳秋愣了一下,浅笑道:“喜欢又能如何?他心中并没有我。”
幽冉这才停下,若有所思的问道:“只要自己喜欢,留在他身边也是好的。何以现在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在此弹着他的曲子伤怀?”
艳秋掩面笑了,却透着凄凉,紧紧盯着幽冉,似带着一丝怒意:“既然他心有所属,我亦不愿强求。艳秋虽出身青楼,却也是分的清自己心之所想。”
“分的清自己心之所想……”幽冉盯着身边的这个女子,她本属绝色妖艳的女子,却有着一脸淡漠哀伤的表情。
“冉儿,哥哥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
思绪被打断,幽冉抬眸,是哥哥柴羽痕,身后还跟着两名丫鬟。
艳秋福了福身,“妾身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去吧。”柴羽痕点头。
艳秋走远,幽冉才勉强笑着迎了上去,“哥哥,今日怎么这么早?不用去如意楼消遣?”
“你呀,倒是会调侃起哥哥了。”柴羽痕笑着捏了捏幽冉粉嫩的脸颊。
这一捏,幽冉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水如珍珠般顺着脸庞滑落,滴到了地上。
“怎么了,哥哥捏疼冉儿了?”柴羽痕看着心疼。
幽冉猛摇着头,“不是,不是……”
“那又是怎么了?”柴羽痕用手指抚去幽冉眼角的泪水,皱眉。
那些泪水还是不断的涌出来,幽冉却紧紧咬着唇,不肯答话。
柴羽痕急了,看向一边的桃儿。
桃儿摇了摇头,只好用手指了指天。
柴羽痕了然。
“咳,咳……”柴羽痕突然咳嗽起来。
幽冉仍挂着眼泪,注意力却转移了,“哥哥怎么了?哪不舒服?”
“哥哥这里痛啊!”柴羽痕捂着自己胸口说道。
“好好的怎么心口会痛的?”幽冉这下有些急了,“我去给你叫太医。”
柴羽痕表情痛苦,“不用叫太医,我这是心病。”
“心病?”
“嗯。”柴羽痕点头。
“什么心病?”
“来,陪哥哥我喝几杯,哥哥就告诉你。”说完,他身后的两名丫鬟就将手中端着的酒水和小食摆上了石台,退了下去。
“哥哥心口疼怎么还要喝酒?”幽冉